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我女儿已经两个月了。
她看上去不再那么瘦小,而是胖乎乎的,很招人疼爱。
可令我和常一鸣都没有想到的是,从那时起,各种疾病会不时的找上她。
也许是我们都太忙,对她的照顾不够好,也许是因为要照顾的人太多,有很多时候忽略了她。
所以,我就不得不带着她一次次的来往与家和医院之间。
每一次,看着女儿躺在病床上,看着护士一次又一次把那么长那么长的针头扎进女儿胖乎乎的小手上或者光洁亮亮的额头上,看着孩子在针下受刑,哭的撕心裂肺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黑暗,眼前一片迷茫。
痛彻彻地感受到蓉蓉的痛。
只是我这还是有希望有盼望的痛……
每次女儿生病,看着常一鸣家人问都不问一声,各干各的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我心里就拔凉拔凉的。
每次想到自己忙完了孩子还得给常春和常欢做饭,我心里就酸疼酸痛的。
一直到那一天,我上课,常一鸣在家看孩子。
我下课回家的时候,看到常一鸣在厨房做饭。小乐乐坐在墙根下哭。
“怎么了?这是?把孩子放在这里?”
我一看,气火攻心,冲着常一鸣大叫:“做饭就那么重要?一顿不吃会饿死吗?你看孩子都哭成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不知为什么,老是哭,怎么哄也哄不好。我这就炒个菜,不是还有两张嘴吗。”
常一鸣跑过来,给我解释。
“你不能一边抱着孩子一边炒菜吗?”
“那不是害怕油烟烫着吗?如果那样,不知你又该说什么了?”
常一鸣一句不让的给我争。
“这孩子怎么这么哭?是不是生病了?一般情况下小孩子不会这么哭的。”
是蕊蕊。
她路过,看到小乐乐在我怀里哭的声嘶力竭,而我,一边哄一边埋怨常一鸣,就走过来问。
“病了?”
一听到这两个字,我头“轰”的一下又大了。
“不会吧?这不感冒才刚好?”
我疑惑的问。
“看看,这肯定是发烧了呀,你看这脸红的……”
蕊蕊从我手里接过孩子,就用脸贴上了孩子的额头。
“不会是哭的?热啊?”
看蕊蕊的脸色,我疑惑的说。
“走吧,快去县医院检查一下,这孩子高烧,至少得39度以上,如果不及时处理,烧成肺炎就不好了……”
蕊蕊对我说。
然后就抱着孩子往外走。
“把包被带上,我让高山骑摩托车带你去。”
蕊蕊抱着孩子,急急忙忙的,还没忘对我喊。
我冲进里屋,拿着小包被就往外跑。
“再拿一个外罩,天都这么冷了。我去吧,你伺候那姐俩吃饭……”
常一鸣和颜悦色的对我说。
“吃吃,就知道吃!你留下来吃吧,别饿死你们……”
我无名火起。
“又是这样,这么急有用吗?”
常一鸣也不再谦让。
“那什么有用?!你说!说!”
我忽然就瞪大眼睛,像一只斗牛,准备和常一鸣大吵。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传来,停在了我家门前,高山骑在摩托车上问:“走吧,你们俩谁去?”
“我去,我去。”
我和常一鸣异口同声。
“让莎莎去吧,母亲,总是细心些。一鸣,你放心,高山轻车熟路,那地方,去过的次数都数不过来。我已经给小乐乐塞了退烧药,你就留在家里等消息吧。这孩子生病,可不就是母亲要进行的战争………”
蕊蕊还没有唠叨完,高山已经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女儿果真是高烧,并且烧成了肺炎,必须得住院。
高山在那里帮着我忙前忙后,办理住院,缴费,直到安排好我们娘俩的一切,他才告辞回家。
“莎莎,你在这看着孩子打吊瓶,一定注意看着水,别等打完,就剩一些的时候就去叫护士。县医院人多,不比我们那小诊所……”
高山生怕我不懂,一点一滴的交代我,像极了一个大哥哥。
我想起傅颖。
转而就是蕊蕊。
忽然就泪目。
我叶莎莎何德何能,今生能够遇到他们?
“知道了,高,山哥。”
我忽然哽咽,有点说不出话来。
“走了,回头我再带一鸣过来。孩子打完针睡会,说不准孩子夜里会闹……”
高山笑哈哈的挥手离开。
我想他一定是看到我的眼泪了,顿觉有点不好意思。
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流进小乐乐的血管里,我起初是数着的,一滴一滴,数的很清楚,慢慢的,就有些模糊,就像那种疼,起初是清楚的,一下一下,很疼,疼到撕心裂肺,慢慢的,就麻木起来,一种铺天盖地的麻木……
孩子的吊瓶打了一个下午。
吊瓶打了不一会她就睡着了,睡的好沉好沉。我想她一定是哭累了。
但有好几次,我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摸她。
我害怕她会就此睡过去。
可能是夜到了,常一鸣来了。
高山送过来的。
“莎莎,你回去吧,夜里我在这里……”
常一鸣劝我。
“不行,我走了,孩子吃什么?”
我坚持说。
“要不我给她泡点奶粉……”
“不行,孩子现在病着,才不能喝那个,我怕她消化不了。”
“还是你回去吧,夜里用不了那么多人。”
“我怕你睡不好,蕊蕊说孩子夜里会闹……”
“孩子闹你能哄得了?如果孩子闹时你能多哄哄她,也不至于如此……”
“唉,你就知道埋怨我,我不也是忙不过来吗?”
“莎莎,一鸣,你们谁跟我走?”
高山打断了我们。
我看着高山,他也看我,像个大哥哥,满脸都是痛惜。
我又开始泪目。
常一鸣坚持要留下来陪我和孩子。
“今天,就今天,以后我们轮着,你有课的时候我在这,你上完课就,我就走。蕊蕊说,今夜孩子可能会闹,我怕你一个人弄不了。是吧,高山……”
不知什么时侯,常一鸣还学会了搬救兵。
“留下吧,莎莎,这样你们还可以轮着睡会。要不你明天的课怎么上?”
高山劝我。
“好吧。”
我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高山回去了。
孩子睡了。
我和常一鸣一人握住她的一只小手,两人大眼瞪小眼。
忽然就觉得都不知道说什么。
思绪却万千,回到了常一鸣家。
我女儿住院,常春都没有给她爹娘说。
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人来看一看。
“唉,都是上辈子欠他们,这辈子来讨……”
一声长叹,心里压悲悲的。
这种想法由来已久,此时此刻,这种情绪又左右了我的情绪。
在这样的心境下,日子过的也是一塌糊涂。
所以,我和常一鸣经常吵架。
主要是我极易火大,
久而久之,就把常一鸣那见火就着的脾气激发了出来,并且发展到极致。常一鸣是那种在磕磕绊绊,争争吵吵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他在与他娘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成就了娴熟的吵架技巧,我是望尘莫及的。
所以,每次吵架都起于我,也败于我。
今天亦然。
“你困吗?要不你先睡?”
我打破沉寂,对常一鸣说。
“你先睡吧,我现在不想睡。”
常一鸣说。
“我也不想睡。”
我说。
“那你在这看着,我去看看傅颖上班了吗?好久都没见他了。”
“好,你去吧,别说太多啊……”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害怕乐乐醒了找吃的……”
“好。”
我看看常一鸣,不知他想的是什么?”
我此时才发现,我对常一鸣,有了很浓很浓的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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