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已过。
在阳历的三月，又迎来了一场小雪。
不知冷风如何吹来的。
只是觉得与外界曾相融，并没有感觉到应有的凉意。
3月下雪，对省城这样的大城市的人来说，应该是百年难遇的吧？
我们能够遇着，也应该是百年有幸吧。
不仅仅只有惊奇，还有惊喜。
天，阴沉沉，雪花，在无声无息的纷纷落下，把整个省城变成了一片雪白，高高低低的一片白，引来很多看雪，玩雪的人。
我和小七在一起看雪玩雪的时候遇到了陆小溪。
“你也喜欢雪吗？”
我有点兴奋的问。
莫名其妙的。
“北方人，哪有不喜欢这个的？谁没有在雪中打过滚，造过人，留过梦。”
陆小溪说。
“可是，这雪满的世界，留给人的将是一片空茫茫的白！这种空洞，有时会让人感到害怕……”
我说。
“是啊，那种冰天雪地中独自一人的感觉，我一直记在心头，是真的很害怕……”
陆小溪忽然就自言自语。
“可是，怕什么呢？这洁白的天使，是人间最美的使者！她可能是因为太冷艳而让一些人不得不疏远她，但也因为太冷艳而让一些人喜爱啊。尤其是孩子，就没有一个人是不喜欢雪的。我们的童年，是不是因为她而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
陆小溪看着飘飞的雪花，深情款款的说。
“好好好，陆老师高见。大姐想说的是，这纷然飘落的雪花，像某些人的心事。不，是像某些人的爱。但这雪后的大地，又像是被爱覆盖着的大地，空落落的！是不是，大姐？
“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我只是觉得，任何一望无际的东西，带给人的都不是希望，可能更多的是希望之后的绝望……”
我不由自主的说出了此时自己的心情。
一些关于雪的记忆清晰的在脑海中闪现。
“受什么刺激了啊？心里这么阴暗……”
小七惊奇的看着我。
“没有，只是临场发挥，临场发挥而已……”
我搪塞道，其实是不想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看，那里，那里，有抱团而下的雪花，好美好美。”
小七突然叫到，并没有指向任何一方。
我和陆小溪同时举目，却并没有看到成团的雪花，连大一点的都没有，只有沙沙的声音。
再看地下，也只是薄薄的一层。
像极了《济南的冬天》写的小雪。
“冬天过去了，春天已经来了，即便是铺天盖地而来，也只有粉身碎骨……”
小七的话说的很残酷，但我心里是赞同她的。
“走了，回去了。我不想在这听两个林黛玉似的多愁善感。破坏心情。”
陆小溪毫不客气地给我们告别：“多美的风景，被破坏了。诗情画意啊，消了。”
“别走，陆老师，你是说我们破坏了你的画面，你的诗情画意了呗？你是中文系教授吗？怎么那么像中文系那老头？年纪一大把，心里却总是膨胀着青年人的激情。表面看上去是学识渊博的书儒，但你如果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那老头，有书没儒，满脑子的男欢女爱。最津津于一些爱情茶话……什么徐志摩和林徽因的婚外情深，萧红对鲁迅的暗恋之类，反正现代文学史上有很多名人都被他编排，在我们之间发酵了。可谁又能保证他说的都是真的。每当看到他坐上讲台，笑眯眯的给我们谈情说爱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只癞蛤蟆趴在脚面上，油腻油腻油腻腻滑腻腻。他还让我想起我高中时代的语文老师，长着一张充满正义的脸，可上面堆着的都是淫乱而色迷迷的笑……每次想起这些，我就有冲上去给他一顿胖揍的冲动。我认为那老头是疯了，一个风光了一辈子的老知识分子，因为一把老来疯把一辈子的品格都丢掉了……”
我没想到小七竟然和我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更加没有想的小七会这么直言不讳的把这些说给陆小溪听。
一时无措。
无措的看着陆小溪。
说实话，那老头的课，我从来都没有好好听过。
我认为一群结过婚和即将结婚的男男女女听一个足可以做他们爷爷的老头子讲那些情啊爱啊的，是有点滑天下之稽。而再想要这些人跟着他笑那些本身就不可笑的人和事，就是对那些我们曾经喜欢过，热爱过的作家和诗人的大不敬。
我对此很反感，从骨子里。
所以，我虽然看到陆小溪脸色一变再变，由白而红，又由红而黑，但我还是认真的对着小七不停的点头。
“疯子！中文系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莎莎，你说的真没错。小七是吧？你这联想力可是真够丰富的，比天上飘着的雪花还凌乱。我告诉你，我不是中文系教授，我就一图书管理员，即编书，写书还读书。也读过很多感人的爱情故事，但从不和不相干的人谈情说爱……”
看得出陆小溪在极力压抑着情绪，但话里的尖酸意味已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了。
“好了，你置什么气？小七只是客观的评价了我们的一位老师，又不是说你。陆老师在我心里，永远是偶像，你的语录，永远都是我心中的经典……”
我笑着安慰陆小溪，没想到反而惹急了他：“你们还知道自己说的是老师啊？你们大概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是老师的吧？如果碰见像你们一样的学生，因为个人原因，这样骂你们，你心里不难过吗？那老头，是我们学院的唯一一位教授，德高望重……”
“陆老师，对不起。是我伤着你了。但德高望重这词不能随便乱用。更不能以级别论人品。可能威望是有些，但德高就难说了……”
小七依然不依不饶。
“小姑娘，纯”
看陆小溪又想说出什么，我阻止道。
“雪花呀，在铺满大地的时候，不知掩住了多少罪恶。人也一样，表面的光鲜艳丽不知……”
小七又在说，但我不知道如何再阻止她。
“你还不如这样说：这冰冷的雪花，在盛开的途中，你吸纳了多少肮脏……”
陆小溪嘲弄的说。
“雪花，只是给人带来一点凉意而已，你们有必要把她当靶子，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吗？”
我还想给他们调解一下。
“好吧，不聊了，再聊下去就会不愉快了。陆老师，再见。”
小七道别。
“再也不见！”
看来陆小溪不是假生气。
“哼，真没风度。”
小七也气哼哼的。
我知道陆小溪生气的原因，但我又不愿怪小七。
有一种很失望的情绪漫上心头，有说不出的难受。
这种情况下，我想到常一鸣。
想着有很多话要给他说。
和小七慢慢的往宿舍走。
失去了看雪的兴致。
回到宿舍，提笔给常一鸣写信。
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一场不期而至的雪，一场意外的邂逅，让寒冷冰出满心的窟窿。
窟窿里灌满凉意，是雪，又不全是。
短短的文字里，包含着我对陆小溪带给我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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