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

  白顾溪走在路上,今夜他来本是为了观察形势,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了,不过也好,省得他劳苦费心吃力不讨好。

  “白师兄——”封风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白顾溪的衣袖。

  如果白顾溪没听错的话,他刚才叫自己“师兄”,可是白顾溪不记得他有这个师弟,白顾溪暗自思量,怎么最近总是遇见这些奇怪的人,动不动就要攀关系。

  封许是瞧出了白顾溪的疑惑,封飞扬连忙解释道:“师弟疏忽,未曾提前告知。在下乃凌霄宗新晋第八峰长老,封飞扬。飞扬今日得见七师兄,实乃荣幸之至。”

  说罢,封飞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谦逊至极。白顾溪亦回礼以应,随后二人便各自归途。

  两人前后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封飞扬滔滔不绝,犹如溪水潺潺,而白顾溪则只是偶尔微笑回应,犹如山巅之松,沉稳而淡然。不久,他们便步入了繁华的长京街。

  白顾溪回到清雅小苑,此时天蒙蒙亮,天际犹似轻纱初揭,晨曦微露,而白修然犹沉浸在梦乡,未醒人世。

  白顾溪想着既然长京街闹鬼一案已经告以段落,那么他也该回去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要回去清清脑子,还是山上好,无忧无虑。

  “师父……”白修然于半梦半醒间,呢喃轻唤,声音中带着几分朦胧与依恋。

  白顾溪望着自己的徒弟惺忪睡眼,呆坐榻边,仿佛仍沉浸于梦乡边缘,便轻声道:“现在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吧。”

  白修然闻言,迟钝片刻,似竭力捕捉师父的话语,终是悟其意,喃喃重复:“师父亦眠……”言罢,身躯复又沉入温柔乡。

  白顾溪见此不由得心底柔软,暗自感慨他徒弟真的好呆萌,比刚来的时候好很多,现在身上长了点肉,看着没有那么瘦骨嶙峋。

  等到太阳完全出来,天际尽染金辉之时,一辆雕花马车缓缓驶至衙署前,是袁府派来接二少爷回去的。

  监狱外,袁府小厮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地顺承着楚子昂的意,废了好大口舌才终于能将放袁天佑出来。

  楚子昂道:“记得转告袁老爷,务必严加管教二公子,别让他再出来犯事了。”

  小厮忙闻言忙不迭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汗,如获大赦地应了下来,态度谦卑至极。事实上,身为一个下人,他根本别无选择,两边都不能得罪。

  袁天佑使从牢里捞出来,气焰虽比以前弱上几分,但态度仍然很器张,原本他还想大放厥词,但一见到楚子昂在场就什么都没有说,有气无处无处撒,一脸怨怼地随小厮上了马车。

  “楚大人,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小厮心中暗自叫苦,这差事委实难为了他,日后此类苦差,他是再也不愿干了。

  “跪下!”

  袁天佑甫踏入议事堂门槛,便遭其父袁令怒目而视,一声令下,如雷鸣般震耳欲聋,令他膝下不由自主地弯折。

  父命如山,子焉敢不从?袁天佑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只能强忍,双膝一曲,跪于冰冷的地面上,随即,便迎来了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斥责,犹如利箭穿心,直指要害。最终,他被勒令禁足三个月,期间除了他爹有召唤,他哪都不能去。

  袁天佑作为从小被宠到大的孩子,自然不服,他正要据理力争。然而,他的阿姊来了,如同一阵寒风,瞬间吹灭了他心中的怒火。见到阿姊,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张口结舌,再无言辞。

  袁蔻兰摇着团扇,上下扫视这个弟弟,不令人省心的家伙。她冷脸相待,“家族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若是嫌爹爹罚的重,那阿姊自有办法治你。”

  “不。二弟诚甘受罚。”袁天佑虽然对爹令的责罚不服气,但他更喜怕袁蔻兰,他爹偏心她,且她在朝中有官职加身,袁天佑岂敢与她针锋相对?

  “还不快滚回去!”袁蔻兰面色严厉“等会儿客人来了,看到你这副模样可不好。”

  “是是是,二弟马上走。”袁天佑卑微应声,匆匆逃离议事堂。

  未几,客人到访。袁蔻兰瞬间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眉眼柔和地迎接眼前人,仿佛春风拂面。她轻声细语道:“裴公子,快请进。”

  裴公子驾临,袁令面上绽放着春风般的笑意,轻挥衣袖,催促着侍从如蜂蝶般穿梭,急于献上香茗清泉,以期为远道而来的贵客拂去尘埃,洗尽风霜。

  裴钰冷淡地注视着一切,看他们忙忙碌碌,虚伪奉承,不禁又想到白顾溪……念安从不会这样做,他不会为了什么去讨好任何一个人,哪伯那东西是他想要的……可是裴钰奢望他能爱他一点,哪怕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

  “裴公子,”袁蔻兰脉脉含情地叫着裴钰“永定嘉州之事没来得及感谢公子,今日公子驾临长京,袁府定要倾尽所能,以表谢意。”

  裴钰漠然回应,如同冬日寒风,不带一丝温度。

  袁蔻兰心中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她知道,此刻的言语,皆是多余。于是,她轻施一礼,以“小女先行告退”为由,拜别父亲与客人,裴钰与袁令共处彻谈要事。

  之后无事,裴钰不给任何挽留的机会离开了袁府,如清风不留痕迹,叫人想找也找不到他。

  裴钰最后再远远地看一眼白顾溪——白顾溪和徒弟收拾好东西,向众人告别后,他们乘船渡水踏上了归途。

  船夫棹着小舟,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白顾溪眺望着远方,耳畔隐约传来船夫那如梦似幻的低吟:“异世穿梭,逆天机而行,一统之下,福祸难辨,离散之间,真魂渐失……毒手难防,唯愿津渡有人……警幻仙子知情意,杨花飘零,愁煞暗渡之人……一曲悲歌叹浮生,世事多别离,静待陌上花开,明日初霁。”

  那低语,似是对过往的叹息,又似对未来的预言,随着流水,缓缓消散在无尽的苍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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