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白顾溪趴在在木屋的桌子上无聊地盯着窗外,尽量忽视对面那道灼热的目光。
平日里他不会这么不耐着性子,只因今日有裴钰在,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两个人在一起他总觉得怪怪的。
“快了。”裴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顾溪觉得他心情似乎不错。
咔吱——门开了。
一位黑瘦的男人低着头走进来,他的衣服两袖裸露,露出的胳膊上仅剩浅浅的两道长的疤。
白顾溪知道那人就是蜘蛛怪人,也知他的特异,他不久前切断的创伤竟很快的愈合,并长出新肢。
那男人抬起头,呆滞的目光在他两人脸上流转,似乎对于他们的到来早有预料。
咚的一声,那人跪下来,“请杀了我……求求你们……”
白顾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看向裴钰,只见对方面无表情,仿佛对此司空见惯。
“你起来吧,”裴钰淡淡地说,“我们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来救你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与期待。
“我们知道你的遭遇,”裴钰说,“而且我们也知道如何解除这个诅咒。”
“真的吗?你们能救我?”
“对,”裴钰点头,话锋一转,“事成之后你需要告诉我们镇长的藏宝地在哪。”
“只要能变回正常人,我什么都可以……”那人激动地说,连连点头。
白顾溪看着裴钰,这人果然是有目的的,但他不会置喙,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也不可能无偿帮助别人。
但白顾溪后知后觉突然想起个事,“依希尔现在又不在这里。”
“他当然在这里。”裴钰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只见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银丝如瀑,俊美无双,正是依希尔。
“你怎么来了?”白顾溪自觉问了个蠢问题,人家来不来与他何干。
“裴钰找我来的,”依希尔淡淡地说着,走到那个黑瘦的男人面前,“就是你受了诅咒。”
那男人颤抖着点头,眼中满是希冀。
依希尔伸手按在他的额头,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白顾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见裴钰依旧神色如常。
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一团黑雾从男人口中喷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狰狞的蜘蛛形状。
依希尔冷哼一声,那黑雾蜘蛛发出刺耳的尖叫,最终化为乌有。男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但皮肤上的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好了。”依希尔收回手,银发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飘动。
感受到身体的轻松,男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他抬起头时,眼中不再浑噩,“镇长的藏宝地在禁林深处,你们跟我来。”
“就是这里。”陈近,曾受诅咒的人,指向一块毫不起眼的岩石,他用力推开岩石,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某种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白顾溪点燃火折子勉强照亮着前路,然而,当他们走到洞的深处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这……”陈近愣住了,“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东西就在这里的啊。”
裴钰皱起眉头,环顾四周,然后走向一边,伸出手在墙壁上一按,顿时,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传来,洞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其后的密室。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堆满了各式箱笼,白顾溪打开一个全是金银珠宝,这些都是镇长和官员们藏宝的罪证。
裴钰随意地取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红水晶,但又不是,那水晶里面有一朵五彩花,白顾溪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你的。”裴钰伸直胳膊展示在依希尔面前。
依希尔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收下。
“这本来就是我的,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依希尔注意到白顾溪正在盯着他,出口解释道。
白顾溪浅浅一笑,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出了山洞,几人回到镇子,白顾溪等待着上级的交接,毕竟这个镇子所有的官员都犯了罪,总不能让这些犯罪的人让自己看守自己。裴钰和依希尔不知去了哪里。陈近回到了他原本的家。
一切都好似安定下来了,可白顾溪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镇长还没有找到,但愿不会出什么乱子。
“白先生,”茶馆掌柜捋着不多的胡子笑脸而来,从怀中拿出一石青色的盒子,“这是新出炉的龙井茶,可否赏脸小叙一杯?”
“掌柜的今日气色不错。”白顾溪没有接过茶盒。
掌柜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将茶盒放在桌上:“托您的福,镇子太平了,老朽也能睡个安稳觉。”
白顾溪笑笑,“此份功劳在下岂能独美,您出力也不少。”
“白先生果真谦虚。”掌柜的满意地点头,忽然他俯下身子,低声问,“听说您找到了镇长他们私藏的财宝,不知……”
“掌柜的在忘忧镇多少年了?”
“三十,不,三十五年了。”掌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小伙计做起,慢慢攒下这份家业。”
白顾溪仔细打量着掌柜,自从官逼民反之后,镇民们有意识无意识的以他为中心,想要推举他做领头人,这次谈话不知是谁的主意,真是糟糕。
“白先生,”掌柜的突然提问,“您觉得这镇子真的太平了吗?”
“掌柜的何出此言?”白顾溪眼睛微眯。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掌柜的叹了口气,“那些官差虽然被抓了,可他们的靠山还在。万一他们被判无罪,那我们可就……”
“掌柜的似乎知道些什么?”白顾溪直视着掌柜的眼睛。
掌柜的干笑两声,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耳后:“哪里哪里,老朽只是担心镇民。”
话音未落,白顾溪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掌柜的脸色骤变,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白顾溪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他的耳际,指尖触到一丝不自然的褶皱。
“白先生这是做什么?”掌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倒要看看,掌柜的这张脸下面,还藏着什么秘密。”白顾溪手上用力,只听“嘶啦”一声,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皮肤暗黄,眼角下垂,鼻梁上有一道陈年的伤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白顾溪冷笑,“镇长大人何必如此。”
“白先生果然名不虚传。”镇长的声音年轻十岁,右手缓缓摸向腰间,“可惜你太聪明了。”
白顾溪的剑比对方的手更快,寒光闪过,镇长脸上便添一道新疤。
“你以为你就是对的?身为镇长我从来都没有害过人!”镇长自觉斗不过,忽然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开始胡言乱语,“我都是为了他们好!服用忘忧花忘记痛苦于他们而言是好事!”
“胡搅蛮缠,”白顾溪一剑抵在镇长咽喉处,镇长缄默了。
“为了他们好?”白顾溪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强迫他们忘记自己的亲人,忘记被你们剥削的痛苦,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他们好?”
镇长的眼神闪烁不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白先生,你太天真了。这世上有太多真相,知道了反而会让人痛苦。”
白顾溪注意到镇长的手指正在悄悄移动,他猛地一脚踢向对方的手腕,一把小巧的匕首应声落地。镇长发出一声痛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带我去见那些被你们关起来的人。”白顾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现在。”
镇长被迫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在前面。当他们走出茶馆时,镇上的居民已经聚集在街道两旁,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认出了镇长的真面目,愤怒的叫骂声顿时响彻整个街道。
“安静!”白顾溪高声喝道,“我需要他带路,找到那些失踪的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镇长在白顾溪的押送下,带着众人来到镇子边缘的一座废弃磨坊。磨坊外表破败不堪,但门口却站着两个持刀的守卫,之前是没有,看来这是镇长的亲卫。
“放下刀!”白顾溪厉声道,“否则你们的镇长性命不保。”
守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扔下了武器。
白顾溪命令他们打开磨坊的大门,一股刺鼻的霉味夹杂着某种药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被铁链锁在墙边,他们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这就是你们的产品?”白顾溪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把人变成行尸走肉,然后高价卖给那些权贵?”
镇长的身体开始发抖,眼里露出狂热:“你不明白……这是生意……大生意……”
白顾溪一拳打在镇长的脸上,对方应声倒地。他转向那些被囚禁的人,应该是小荷奶奶说的那些被送去外地做工的年轻人。
不过,仔细一看,那些人的目光呆滞,时不时傻笑着,竟是这般失心的模样,看来他们都被试药了,所以才看起来如此痴傻。
现在去找大夫已经没用了,可白顾溪还是要这么做,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快去找大夫!”他对着围观的镇民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人群中冲出,直扑白顾溪而来。
白顾溪侧身闪避,看清来人是之前那个茶肆里的老者。老者的动作异常敏捷,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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