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暗锋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我和古源天走出栖木居，打算去饭堂吃点东西，顺便找人打听打听三天后新生大比的具体章程。沿着青石板路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几声呵斥。

　　走近一看，只见五个人正围着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年轻弟子。为首的青年一身锦缎华服，与周围弟子朴素的素白劲装格格不入，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倨傲。他身后跟着四个跟班，两个穿着同样华贵些的，另外两个穿着普通弟子服，但都一脸凶相，狐假虎威。

　　“不长眼的东西！撞碎了东西，就想这么算了？”一个三角眼的跟班恶狠狠地指着地上摔成几瓣的玉佩碎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那跌坐弟子的脸上了。

　　被围住的弟子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路滑…”

　　“路滑？路滑就能撞碎我兄弟的‘凝神玉’？”另一个身材壮硕的跟班上前一步，作势要揪那弟子的衣领。

　　我皱了皱眉，低声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弟子：“师兄，怎么回事？那玉佩很贵重？”

　　那弟子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畏惧：“贵什么呀，就是普通货色，连灵器都算不上。喏，看见没，碎的那块玉佩，是旁边那个穿灰衣服的（他指了指华服青年身后一个瘦高个）的。但是……”他声音更低了，“那穿华服的，是沉沙域杨家的三少爷，杨威！出了名的跋扈。他旁边那两个穿华服的跟班，三角眼的叫杨彪，杨彪旁边的那个矮些的叫杨虎，都是他族弟。另外两个穿弟子服的，壮的那个叫赵莽，瘦的那个叫孙乾，都是他的狗腿子。那小子不小心撞了孙乾一下，玉佩摔了，杨三少就借题发挥，非要他赔个天价，这不是存心刁难吗？”

　　“这么嚣张？谷里没人管？”古源天在一旁淡淡地问，眼神扫过那趾高气扬的杨威。

　　“管？谁敢管？”那弟子苦笑，“杨家势大，杨三少在谷里也横惯了。这又是弟子居所区，长老们很少过来巡视。唉，那小子倒霉，撞枪口上了。”

　　就在这时，我心头忽然一动。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古老苍茫气息的波动，从那个被围困的弟子身上一闪而逝！那感觉…像是某种沉寂的血脉被剧烈情绪刺激，无意识间泄露了一丝本源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在我敏锐的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

　　我目光一凝，看向那个跌坐在地、满脸惶恐的年轻弟子。他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懦弱，但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血脉悸动，绝非寻常！

　　“杨威！”我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场中的喧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杨威转过头，看到是我和古源天，眉头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哦？是你？怎么，想替他出头？”

　　我走到人群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杨威：“那块玉佩，我替他赔。”

　　“你赔？”杨威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你算什么东西？知道我这兄弟的‘凝神玉’值多少灵石吗？”

　　“就是！你赔得起吗？”杨彪立刻帮腔，唾沫横飞。

　　“你是何人？也敢在杨少面前充大头？”赵莽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古源天站在我身侧，没有说话，但眼神冷冽，扫过那五个人的脸。

　　我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静：“值多少，你说个数。”

　　杨威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孙乾眼珠一转，尖声道：“哼！这可是我祖传的宝贝，能凝神静气，少说值…值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块下品灵石？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一块普通的玉佩，连半块灵石都不值！

　　杨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就在这时，站在杨威身后的杨虎，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矮个子，眼中凶光一闪，似乎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他猛地踏前一步，一股不弱的土黄色灵力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形成一股压迫感，直冲我而来！同时口中喝道：“跟杨少说话，放尊重点！”

　　“杨虎！住手！”杨威脸色微变，喝了一声。飞星谷有严令，非比斗区域严禁弟子私自动用灵力！

　　但杨虎的灵力冲击已经近在咫尺！

　　我眼神一冷，体内精纯的水行灵力瞬间调动，并未外放形成威压，而是在体表形成一层柔韧的无形屏障。

　　“嘭！”

　　一声闷响。杨虎的土灵力撞在我的水灵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消散无踪。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要动手？”我看向杨威，声音冷了几分，“我奉陪到底。”

　　杨威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狠狠瞪了杨虎一眼，后者吓得缩了缩脖子。杨威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挤出一丝假笑，但那笑容里透着阴冷：“呵呵，天剑师弟说笑了。飞星谷规矩森严，同门之间岂能动武？杨虎不懂事，回去我自会教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又落在我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威胁：“至于这玉佩嘛…既然师弟想替人出头，也罢。一百灵石就算了，我看师弟你刚入门，想必也没多少积蓄。这样吧，就当给我杨威一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不过嘛…三天后就是新生大比了。师弟你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大比场上刀剑无眼，可要…小心些啊。我可不想，收了死人的钱。”

　　说完，他不再看我，冷哼一声，带着杨彪、杨虎、赵莽、孙乾四人转身就走。那孙乾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弟子一眼。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我走到那个还跌坐在地的弟子面前，伸出手：“没事吧？”

　　他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茫然，看着我的手，犹豫了一下才握住，借力站了起来。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多…多谢师兄。”他声音细若蚊呐，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陆…陆明。”他小声回答。

　　“陆明…”我点点头，看着他苍白清秀的脸庞，刚才那丝古老的血脉悸动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以后小心点。”

　　陆明连连点头，又对我鞠了一躬，才匆匆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惶。

　　古源天走到我身边，看着陆明消失的方向，淡淡道：“那小子…有点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杨威最后那阴冷的眼神和威胁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看来这三日后的新生大比，注定不会平静了。

　　走进饭堂，里面人不少，但还算安静。我和古源天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桌上摆着些清粥小菜，还有几碟灵谷做的点心，看着挺清爽。

　　古源天拿起筷子，没急着吃，眉头微蹙：“那个杨威，不是省油的灯。三天后大比，怕是要找麻烦。”

　　我喝了口粥，味道清淡爽口。“无妨，”我放下碗，“他想怎么来都行。怎么，你对自己没信心了？”我看向他。

　　古源天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没什么波动：“那倒不是。只是……我体内力量尚未完全掌控，怕他使些阴招。”

　　“有我在，不用担心。”我淡淡道。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正说着，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两位师兄……这……这里没空位了，我能和你们拼个桌吗？”

　　我抬头一看，是陆明。他端着餐盘，站在桌旁，脸上带着点局促不安，看到是我，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你啊，坐吧。”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谢…谢谢师兄！”陆明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动作很轻，生怕打扰我们。

　　“还没吃早饭？”我随口问道。

　　“嗯…嗯。”陆明点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啃着。

　　古源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我想起正事，问陆明：“对了，陆明，你来得早，可知道三天后那新生大比具体怎么个比法？我们昨天才到，还没摸清门道。”

　　陆明一听，立刻放下馒头，认真回答：“知道的，师兄。新生大比分两部分呢。先是个人赛，今年一共一百三十六名新生，要角逐出前六十名优胜者。然后就是团队赛了，四人一组，自由组队，一直比到决出冠军队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个人赛积分排名前十的，都有特殊奖励，像是更好的修炼资源或者功法。团队赛就更重要了，队伍前三名奖励丰厚，尤其是冠军队伍……”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向往，“可以直接拜谷中长老为师！要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想拜长老为师，就得等四年一次的外院大比，还得进前十才行呢！”

　　“哦？直接拜师？”古源天笑了笑，抬眼看向陆明，“那杨威，实力如何？你清楚吗？”

　　陆明脸色微变，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指：“我…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听说他也是七等灵力进来的，实力很强。每年新生里，能到七等的也没几个……”他声音越说越小。

　　古源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呢？你探灵是几等？”

　　陆明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弱蚊蝇：“我…我只是五等，刚好踩线进来的……”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羞愧。

　　沉默了一下，陆明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天剑师兄，古师兄，真的…真的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杨威盯上你们了。他…他肯定会在比试里找你们麻烦的……”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歉意。

　　我忍不住笑了：“他嚣张跋扈，蛮不讲理，合着还是我们做错了不成？”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明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白了，“我是说…是我连累了你们……”

　　“行了，”我摆摆手，打断他，“这事跟你没关系。是他自己霸道惯了。他想找麻烦，尽管来便是。”我拿起筷子，夹了块点心，“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杨三少，到底有几斤几两。”

　　陆明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啃他的馒头，只是那眉头依旧紧锁着，显然还是忧心忡忡。

　　古源天没再说话，只是端起粥碗，慢慢喝着，眼神若有所思。饭堂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