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热烈地鼓起掌来,人群中外有宾,也有港澳同胞和华侨。有的手中拿着小型电影摄影机,有的拿着照相机,也有美术工作者拿着画夹。
剪纸唐大概是老习惯了,在他开剪前必须先吹奏他的笛子,他拿起随身带的笛子吹了一首《二郎山》’高亢、明快的乐曲在大厅里回旋。参观者越来越多,越来越挤,在其他馆的参观者也围了过来,把个剪纸馆围得密密层层。
剪纸唐放下笛子开始表演。他首先剪了他的绝技《丹风阳》,这时,参观者个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手,人人屏住呼吸。特别是欧阳梅,她的眼睛里闪露着惊奇的目光,母亲曾告诉她,《丹风朝阳》是一个剪纸老艺人的绝技,想不到师父也会剪,她一面看他,一面不由细细打量着他。剪纸唐虽然只有四十岁,”…难的岁月已经在他的两鬓染上了一层白霜,验上也布满了敏纹。他专注地剪着花样,目光炯炯,精神饱满。
当剪纸唐剪完《丹风朝阳》时,参观者报以热烈的鼓掌。外宾手中的摄影机、照相机都活动了起来。人群中一位日本朋友友好地走到剪纸唐的面前:“朋友、艺术家,我是你的同行,在日本搞剪纸,我想请你把这个花样送给我做纪念,让我带回国去,给我的朋友看看,中国的民间艺术有多美!”
剪纸唐由于激动和喜悦涨红了脸:“朋友,我很高兴,不过,我得告诉你,这个花样在旧社会是我祖宗四代的绝技,这张花样在旧社会给我们全家带来了灾难,差一点弄得我们艺绝人亡!今天,既然你喜欢,我就赠给你,不过,我想我应该再给你剪一张,这是我在解放后,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创作出来的。”说完,他又全神贯注,一气呵成地剪出了一个《百鸟朝阳》的花样,比《丹凤朝阳》花样更复杂、更生动、更富有艺术魅力。当他把这个花样递给这位日本同行时,日本朋友激动地双手接过,连声说着:“谢谢!谢谢!”
摄影机、照相机把这激动人心的场面立即记录了下来。参观人群中又一次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另一位法国朋友又走近剪纸唐,用不熟练的中国话说着:
“我在法国是搞工艺美术的,法国人民特别喜欢中国的工艺美术,我想向您订购刚才您剪的两种花样。”
“好啊!”剪纸唐一口允诺。“我要订购二十万份!”
“好啊,好啊!“剪纸唐高兴地连连点头,并关照欧阳梅,欧阳梅忙领着法国朋友去业务部接洽。
等欧阳梅回来,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候,剪纸唐今天特别高兴。他百感交集地对欧阳梅说,
“想不到我们这些剪纸化子会有今天。”“是啊!”
游纸唐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我还没有问你呢,你现在在哪儿?怎么也来参加展览会的”
,欧阳梅期他笑笑:“师父,我现在是中央美术学院的学生,学的是民间工艺专业,因为从小喜欢剪纸因此领导就叫我参加这次展览,想不到会见到您。
剪纸唐想起了她的母亲:“那,你的母亲--”
“啊呀,我正要告诉你呢,我母亲还和我一起下山到古城去找过你呢。”
剪纸唐心里一动:“真的?”欧阳梅点点头;“我母亲这次也来参加展览会了。
“她在哪个馆?”剪纸唐急切地问:“刺绣馆。”
“走,我们去看看她!”欧阳梅领着剪纸唐步入刺绣馆,刺绣馆里人比少。欧阳梅的眼光在馆内巡唆了一回:“妈不在,你在这儿看看展品,我去找她。”
剪纸唐点点头。
剪纸唐一踏进刺绣馆,他的爱情的窗就象被突然打开了,他感到心驰神荡,全身的热血渐渐往上涌,他和刺绣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看到了刺绣,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爱妻雪梅。
他慢慢地一幅又一幅地欣赏着刺绣展品,每一幅他都喜欢,每一幅他都爱。
当有一幅展品映入他的眼帘时,他怔住了,他的整个身体好象被钉住了,一动也不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怀疑是自己眼花,忙把眼睛朝旁边转了转,再细细地看那幅展品。是的,的的确确是一幅《丹凤朝阳》啊!这是一幅多么熟悉的绣品,难道会是雪梅绣的?难道她没有死?难道.....
“老师!”欧阳梅叫了他一声,剪纸唐从遐想中醒了过来,他回头看了看欧阳梅,突然发现在欧阳梅的身旁站着一位中年妇女,齐耳的短发里夹杂着银丝,朝后拢者,清瘦的长圆脸上有着一种恬静美秀的风韵。她变了,她老了,可是再怎么变,剪纸唐还是一下子认出她来了。
“雪梅!”“剪纸唐从心底里发出了一声狂喜的叫喊。雪梅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她万万没有想到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日思夜想的丈夫。她的嘴唇敬微地歙动着,她想笑,她想哭,她想扑倒在丈夫的怀里。可是激动得两腿发软,一步都不能迈。
剪纸唐上前一把抱住她,把她紧紧地接在怀里。副高十八年的夫妻终于团圆了。雪梅含着泪,无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他的头发。剪纸唐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震晕了。此刻,他只觉得人类的全部温情和季福注入了他的心胸,他的喉咙紧缩,眼中饱含的泪水夺眶而出......
“雪梅,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还活着,我这一生还能见到你,还能和你团圆。”雪梅哽咽着说:“我一直在盼你、等你,我想,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会找到你,见到你的。”欧阳梅见此情景,她惊愕地看看剪纸唐,又看看妈妈,简直傻眼了,疑惑地问:“妈妈,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雪梅擦了擦眼泪,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说:“孩子,这就是你爸爸啊!”
“啊?!爸爸,他是我爸爸!?”
雪梅点点头。
剪纸唐闪着泪光的眼睛笑望着女儿。欧阳梅突然明白过来,她扑到剪纸唐面前,带着激动的哭声,亲切地喊着:“爸爸!”
剪纸唐抚摸着女儿的肩膀感慨万分:“孩子,你们受苦了,这十几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欧阳梅天真地笑着说:“爸爸,妈妈现在已经是刺绣厂的副厂长了。”
“喔,你进步得真快!”剪纸唐望着雪梅说。不知什么时候范辉已经站在他们的身边。他的眼睛湿润了。
欧阳梅先发现他,叫了声:“范老师!”
剪纸唐和雪梅都高兴地围了上去。剪纸唐幸福地笑着对范辉说:“你还不知道吧,她叫雪梅,是我的妻子。”
范辉激动地拭着眼泪:“我都听到了,都看到了,祝贺你们!今天是双喜临门啊!你们夫妻团圆了,还有这--”他说着,把手中的一本精装的书递给剪纸唐:“你的剪纸集出版了。”
剪纸唐忙接过一看,是一本十分精致的《唐天寿剪纸集》,他双手激动地捧着这本书-
“我给这本书写了一个小序。我们的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同志很欣赏这本集子,他还特地给这本集子题了一首诗。范辉说着,从剪纸唐手中拿过书,翻到扉页念道:
旧说东风似金剪,今看金剪运东风。百花齐放翻新样,万紫千红庆大同。
欧阳梅抢着拿过去看。“还有一个好消息呢,中央决定,要派一个民间工艺美术代表团出国,到西欧国家去访问,由我任团长,代表团成员有你和面人章。”“什么?你说什么?”剪纸唐简直来不及接受那么多喜讯,他被幸福陶醉了。
“要你出国访问,中央领导同志讲,还要你和面人章到国外去表演,让外国朋友看看中国的民间工艺美术,让他们了解了解中国的过去和中国的今天。”剪纸唐激动得热泪盈眶,妻子和女儿都幸福地围拢在他的身旁......
天高云淡,阳光灿烂,在北京首都机场候机室里,雪梅和她的女儿以及其他一些人正在欢送出国代表团。
今天,剪纸唐和面人章都穿着崭新的深蓝色的哔叽中山装,范辉穿了件米色的夹大衣,当候机室里响起通知上机的广播声时,剪纸唐走到雪梅身边,深情地望着她:“雪梅,我又要离开你了。”“你放心,这次的分离,我心里是甜的。”雪梅柔声地对他说。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象过去那样地分离了。”
一架大型客机停在机坪上。
剪纸唐、面人章、范辉和其他团员陆续走上舷梯,进入机舱。
剪纸唐站在机舱门口,高高地举起双手,向雪梅和女儿挥动着,他眼睛里的泪水不断地流着、流着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最幸福的泪水......
雪梅和女儿也在不断地向他挥手,雪梅的眼眶里闪烁着泪花,这晶莹的泪花,是她有生以来最最欢快的眼泪......飞机发出隆隆的响声,腾空而起,翱翔在蔚蓝色的天空。柔和的阳光照射在机翼上,发出灿烂的光点,飞机穿云破雾,渐渐地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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