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儒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走进那间昏暗而潮湿的牢房。牢房内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令人作呕。由于终日不见阳光,地面和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西南地区多雨湿润的气候让牢房里的床铺和被褥都湿漉漉的,仿佛能挤出水来。这些床铺不仅散发着难闻的霉味,还吸引来了无数的蚊虫苍蝇。它们在空中飞舞,时不时落在人的身上,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但比之某些贫民地,这环境也还算正常。
沈德儒提着一个木桶,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颗粒饱满的白米饭,另外还有小半桶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那是一块块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上面点缀着翠绿的鲜葱,肉块肥润且滋滋冒着油花,阵阵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沈德儒咽了咽口水,这饭,罕见的没有被调换。
一个小县,此等美菜,乃难寻之物,不知到底是何人,能让进多出少的肥头局长舍得大出血呢?
缓步走至门前,沈德儒低下身,弯着腰,左脚在前蹲下了。他用手端着好饭,揭开盖子,用手扇着气味,好似可以让它飘得更远。
隔着一层铁栏杆的,是一个老人。
老人身形瘦削,很难想到他会被人重视。
他背对着沈德儒,看不到表情。
沈德儒拿起筷子,挑起一块瘦肉,往嘴里刨起饭,边刨边称赞:“老人家看看这饭吧,快看,这次吃的是白米饭哟,局长还特意给您加了肉呢。”
狱里一片寂静,沈德儒的话回荡着。
“不吃,滚!”
果如陈警司所说,这老东西的脾气硬着呢。
“嘿,你不吃我吃,”沈德儒心中美美地想到,“这正好也算完成了任务!”
兴许是怕人看到,沈德儒环顾四周,然后直接把红烧肉倒扣在碗里。他用筷子往嘴里塞起东西,速度还真快,不一会儿,沈德儒便把整个碗倒过来,将所有的东西通通倒腾在了肚子里。
哎,筷子到底还是没有瓢羹儿好用,这是美中不足的。
大量快速的进食,使得沈德儒拍了拍胸。
“吃得太快,噎着了。”沈德儒嘟囔着,一点没把老头当外人。
“嘿嘿。”老头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沈德儒回过头白了他几眼:“老头你笑什么?吓了我一跳。”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吓了沈德儒一跳。老头嘴里没剩几颗牙,并且都还泛黄。干枯的脸上,皱纹成了坨坨。他的眼睛有着血丝,还有着奇异的光芒。
因为,这是最有意思的小伙了。其他的人一送完饭就跑,都巴不得有三条腿,这人不仅没跑,还坐下吃完了诱惑他的所有东西。的确少见。老头心里惊异。
而沈德儒也已经开始默默地打量着他了。这人身上没有一丝被严刑拷打过的痕迹,对于最喜欢威逼且态度强硬的局长来说,这是不常见的。
老头看着他,看着,忽生一份近乡情怯的情感。
自己来自河北。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而自己被逮捕了几年。骨子里的血性还在吗?
“世人皆知大义,有几人知我徐鸿飞啊!”
说着,他双膝跪着地,用双手慢慢爬了过来。
正收拾餐盒的沈德儒见此状,不由惊奇万分。听别人说,这是个政治犯,从没人看见他露出正脸,即从那个牢狱唯一能看见光的铁窗面前转过身来。
这使他提起了兴趣,扔下筷子,慢慢朝栏杆那里爬去。
老头见此情形,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默默地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喊啥干啥。”
“来,过来。”老头边说边挑了挑手,并且示意沈德儒,可以保持好奇,但大可不必害怕。
见沈德儒慢慢靠了过来,徐鸿飞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初次相见,但他总感觉沈德儒的身上有一种中国青年正需要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手稿,纸是破帆布,笔则是用碳做的。应该是为了给后人看吧,沈德儒心里默默地想着。
他没去看那纸,反而打量起了老头的手。老头的手很干枯,感觉到处都泛起了皱纹。一根根青筋很是明显,看起来不同于老头瘦弱的身体,他的体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力量。
老头就这么静静举着,沈德儒也丝毫没有动作。
“应该看完了吧!”徐鸿飞笑呵呵地询问沈德儒。
仓皇之间,沈德儒匆匆瞟到了一句“望融万血于一墨,集万艺于一身”,便茫然地点点头。
徐鸿飞默看着他的反应,冷笑了两声:“你还是走吧!”
沈德儒心中饶有不解,却起身收拾好碗,他没找到筷子,就这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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