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书院之前,苏离很难想到在书院的日子能过得比在苏州大院中还要无聊。每天除了讲经答疑便是开集体讲会,这半个月里自己天天被关在教室,听着同窗和先生的读书声,脑子都快被这声音震的发疼。
好在每隔半月,书院还是十分人性化地愿意给学生们放上两天的假期。趁着这两天闲暇时光,苏离也正好要在书院中探寻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
到今天,他仍未忘记那个老人对自己说过,临天书院之内可能有着能医治自己怪病的人。然而他在书院呆了那么久,虽发现这里的教授大多都有不俗的武学根基,却从未见过有上三品的高手,更没找到符合条件能帮自己祛除尸气的。
一时没有头绪,苏离也只能耐下心来,慢慢探索书院。毕竟书院占地广阔,其中又藏龙卧虎,自己定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弃救治自身的道路。但他这段时间以来学业繁忙,一直都在学堂,寝室和膳房之间三点一线,现在骤然走出学堂,才发现临天书院之大远超过自己的想象,若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寻到线索。
念此,苏离找上一个手捧书卷,口中念念有词的学长,问道:“学长,请问书院内可有医术高超的师长吗?”
“医术高超?”那学生从纷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上下打量了苏离一番,道:“学弟你患病了吗?”
“身有顽疾,久不得医,我来书院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为了根治这个困扰我许久的顽疾。”
“也是难为你了。”书生面露同情,也没问苏离到底身患何病,便遥指书院西侧方向,道,“往西直行,走过厚德楼和知行堂,再往北行一段路程,过一小亭,便能看到一块石碑立于山丘之前,上书清池斋三字。石碑后乃是一条幽径,在幽径尽头有一座布置简朴的斋院,那便是石碑上所写的清池斋。斋中有一先生,字号清池斋主,他医术超群,是书院中公认的医道第一人。不过此人性格孤僻,平时也不授课,自顾自搞些药理研究,跟学生来往不多。”
“多谢指教了。”
苏离得了指示,兴致高昂,似乎是没听到学长末了还说了这清池雅士性格孤僻不好相处,便朝着他指示的方向而去。而那学长见苏离离开,也随之低下头继续钻研手上的经文,但他没走出几步,就一拍脑袋,喊道:“不对,不对!学弟啊……”
他转头环顾四周,却哪有苏离的身影。
“这……坏了,我忘记跟学弟说去往清池斋的路上还会碰到那位了……”学长一手捂脸,无奈地叹道,“算了,那位虽然个性同样奇怪,但至少不会真的威胁到学弟的性命,顶多弄得狼狈一些……等学弟出来之后,若有缘相遇,我再向他赔罪吧。”
……
按照学长所指的方向,苏离顺利寻到了他口中所说的上书清池斋三字的石碑。石碑立于山丘落叶之上,四周清风习习,隐有流水之声,透露出一股苍茫浩渺的意味。苏离在石碑之前停步,目光停留在这三字之上,他家学渊博,对于书画之道也有不浅的涉猎,在他眼中这三字笔锋有力,气象万千,乃是不可多得的好字。
苏离自以为自己是写不出这等好字的,就算换上苏还真来此,也未必能有此境界。
他伸手摸了摸石碑,发现此碑的质地较一般的岩石还要坚硬,而能写出这样流畅的字迹,想必书写者是直接以指为笔书写而成。苏离现在对于武学境界也有了一定了解,明白没有四品以上的根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见此字迹,苏离不由对此行多了几分信心。他继续深入,果然见到了一处布置典雅的斋院。院后流水之声愈发清晰,似乎是建有一坛清池,果真不负清池斋之名。他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发觉这座斋院内中竟不设任何禁制,连扇门都没有,只挂了一席长帘阻断内外。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药香,苏离在帘外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通知内中主人,只能朝着帘子躬身道:“学生苏离,请见斋主一面。”
呼喊过后,并无回应。苏离又喊了几声,还是同样的结果,完全无人回应。他心一横,心底暗道一声冒犯,还是掀开帘子走入斋中。
内中药香愈发浓郁。苏离自幼接受药浴,对药物品质的优劣极其敏感,因此只是闻到这股香味,他即便不能清晰辨认出这里究竟具体有几种药材,但还是能迅速判断出这些药材皆是上上之选,品质极高。
斋中布置简朴,除了一张长桌,几个丹炉之外,便是好几个堆满了古籍的书架。此地藏书之丰,不像是药师所住的地方,反倒像是藏书馆。
长桌之上也摊着一些书籍,苏离捡了一本,发现这本书上被人密密麻麻写上了大段注释,看的他头昏眼花,一连翻了好几页才发现这书写的东西主要针对人体穴位,其中记载了数种在自身穴位被封锁下强行以功体重开封锁的方式。不过书中记载的这些方法大多都对使用者的身体有一定损伤,而这些注释便写明了如何使用药物调理冲穴之后造成的伤害。
初看时觉得艰涩,但苏离毕竟有一目十行的能力,渐渐便沉迷在这本著作当中。只是看到中间部分,苏离发现这注释在此处戛然而止,想来是写下注释的人没有完全写完。他叹了口气,将书籍放下,心说自己即便了解再多的武学知识,自己的寿命也只剩十余年,凭自己这种根骨,也不知道是否有能实践这些知识的一天。
他一边叹着气,一边转身准备离开,不想身后竟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声。他赶紧停下脚步,却见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从长桌下揉着眼睛,缓缓爬起,似乎是刚刚醒来。两人四目相对,倍感尴尬,苏离只得率先打破沉默,告罪道:“不请而入,万分抱歉。在下苏离,是临天书院的新生,今日来此寻清池斋主,久侯于门外却无回应。在下一时心急这才闯入斋中,请……”
“你来见斋主?”女孩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苏离的说话。
“是。”苏离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斋主的侍女,现在斋主身在何处?”
“斋主外出远游,寻一株奇珍异草去了。”女孩倒是没否认侍女的身份。
“敢问斋主何时能回呢?”
“这我并不清楚,不过就算再快,也需要一两个月吧。”
“这……”苏离一愣,随即摇头叹道,“实在是不巧,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等斋主回来,在下便再度来访。”
“等等。”
苏离本来已经打算离开,却又被侍女叫住,不由疑惑:“阁下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侍女像是被噎了一下,一下子沉默不语,等了片刻后才说道:“你……你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陪在斋主身边多年,也习得不少医术,你不妨说说自己的病症,说不定不劳斋主出手,我就帮你解决了。”
“你?”苏离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女孩,满脸狐疑。后者一看他的脸色,顿时拉下了脸:“怎么,你觉得我医术不精,没资格给你看病吗?”
“没有没有,在下绝没有这个意思。”苏离连忙辩解,又想到自己今天既然空闲,让这个侍女看看自己的病情也无妨,大不了不听她的意见便是。想到这儿,苏离便遵照侍女的意思在长桌前坐定,伸出手腕,那女孩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把脉。
苏离脉象奇诡,刚一接触,女孩便眉头紧锁,道:“你的体内……似乎藏有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这股气息不但阴寒,还具备有相当的毒性,且已经与你的骨髓相融,深入筋脉血肉当中,几乎无法区分——这是尸毒。”
没有想到女孩的判断如此准确,苏离心中一震,刚要追问如何处理这种毒素,却见女孩猛地抬头,道:“不止如此,你体内竟还存在有两股力量,一股力量凶悍邪厉,透露着森然恐怖之感,而另一股力量我还难以探测出其具体性质。这两股力量在你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平衡,甚至和尸毒共存,这才令你的肉体没有完全被邪厉之气吞噬,你这种情况前所未见,奇了,真是奇了……”
“两股力量?”苏离面露不解,心说那股邪力必然是自己承接的邪帝力量,但为何体内还有另一股力量。而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的便是女孩的言下之意。
“你是说,如果我体内没有力量能和这股邪力抗衡,我的身体会完全支撑不住?”
“当然。”女孩奇怪地扫了他一眼,“这股邪力凶悍恐怖,没有一定的武学根基根本不可能承受。你现在连真气都没有诞生,承接这股力量的时候更是不如,没有爆体已经算是万幸了。”
原来如此,苏离心中这才了然,看来承接邪帝留招也不是任何都能做的事情,但自己体内又和何时存有一道足够和邪帝之力抗衡的真元了?他思索之间,女孩早已松开把脉的手,略带惭愧道:“抱歉,我目前无法治疗你的病症。你的问题过于罕见,整个世上怕是找不出一例与你相同的病症。我医术不精,无能为力了。”
“我曾听闻,精通火法的一品高手能根治我的尸毒。阁下刚刚能一眼看出我的沉疴,不知您觉得这道方法是否可行?”
“难。”女孩摇了摇头,“我刚刚说了,你体内所存的三种力量,即尸气,邪力,以及那股未知力量之间,三者达到平衡,任何一者缺失都会造成毁灭性的后果。一品高手固然能祛除你体内的尸气,但这也会造成你体内两种力量失衡,届时力量互冲,你最好的结果也是筋脉尽废,瘫痪在床,更大的可能则是当场暴毙,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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