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日夜不停地打理着孙氏的上上下下。完成孙鑫的托付是支撑我的唯一信念。
然而,不好的事情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努力而放弃对他的考验。这一天,梦幻乐园发生一起重大安全事故,一名儿童在玩耍过山车项目时,从空中坠落。
消息传来,我组织凯、乐园事业部及公关部的负责人连夜开会,共同商讨对这一突发事件的危机处理。
“孩子从设备上坠落后,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乐园负责人说着,满是遗憾。
“家属情绪还好么?”我问。
“家属要求赔偿,情绪有些激烈。”
……我沉默了好久,失子之痛是哪个做父母的能够承受的呢。
“那么接下来怎么应对,你们想好了么?”
“嫂子,这个事情我与Victor讨论过了,按照保险程序进行理赔。只是按照国家有关安全管理条例,要对事故进行调查,乐园可能因此要停业整顿一段时间了。”
“嗯……除了赔偿金尽快到位,公司从人性化的角度再慰问一下吧,今晚公关部就联系孩子家属,代表我走一趟。”
“好的。”
众人纷纷离开了会议室,直觉告诉我好像此事并非那么简单,我又把凯叫了回来。
“嫂子,你还没走?”
“没走,我最近都很少睡。”我苦笑一下,继续道,“凯,以你的经验判断,乐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是疏于管理么?”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都极少发生,公共场所的安全设施,严格意义上来说也隶属于政府安全部门的监管范畴,我们的设备设施从安装到日常例行的维护、检修都是严格按照有关规程来的……”
“你这么有把握么,直接负责乐园管理的人又不是你。”我打断了他的话。
“嫂子,你的意思是?”
“此事属于重大安全事故,除了接受政府部门例行的安全检查外,公司内部也要成立事故调查组。到底是管理环节上出了问题,还是人为上出了问题,要好好地摸排一遍,安全责任重于泰山,一定要引此为戒。这个事情你要亲自介入,一旦追查到问题点,向我汇报。”
“好的。”
“嫂子,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有空多陪陪超。”凯点点头,出去了。
当晚,我一个人开车到梦幻乐园,这里往日的喧嚣已不在,大门紧闭。我不禁责怪自己,接管孙氏几个月来,我忙得竟没有一次来到现场检查工作。
乐园——那是孙鑫的梦想!车窗划上,手持方向盘的我神思已凝聚。
次日,一大早刚刚上班,就有坠亡孩子的家属来公司闹事,还有一群蜂拥而至的媒体,无孔不入的他们万万没想到孙氏竟然还有这样的猛料。
我正准备出去面对这群人,被超拉了下来。她说得对,应该由乐园的负责人去面对。
“大厅门口保镖在拦截,还有蹲守的媒体和哭丧的父母,差一点就拉起了横幅。”小刘向我“直播”着楼下的情况。
我在22楼大厦之上,俯视着下面的情况,冷静得近乎冷血。
是不了解之人看似的那种冷血。
明明昨晚就已安排公关部门连夜对家属进行抚恤,保险理赔程序也已启动,补偿金公司也已先行支付,他们怎么还会来闹事,甚至联络了媒体?这动静大得有些超乎寻常……
我回忆着乐园开业那天孙鑫孩子般的笑脸和他喝醉了的样子,目光如炬。
不管是谁,若想拿乐园来做文章,都别怪我不客气了。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头靠椅背,闭上了眼。
午饭时间,我让公关部给门口蹲守的人送去了盒饭和水。到了晚上,坐着凯的车,由地下室直接驶回了别墅。
晚上十点钟,我接到了凯的电话:“事故调查初步分析下来,乐园并没有违反有关安全法规的嫌疑,是那名游客没有系好安全带,现场引导员疏于检查所致。”
“项目的管理员,乐园负责人全部辞退,公司做好承担该事故民事责任的准备。通知那几个人明天到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手续。”
次日“热闹”便已蔓延到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王总,你好冷血啊,这个乐园我们随孙总创业之初就开始做了,我们几个看着它从无到有。你如今可倒好,卸磨杀驴是吧?”
“管理环节存在严重疏失,酿成重大安全事故,给公司带来重大损失和恶劣影响,凯总的调查报告你们没有看过么?”
“乐园每天接待成千上万的游客,我们兢兢业业付出了很多。即便是运气不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们想见的呀?”
“你们把安全事故归咎于“运气不好”?”听他们说出这样的话,我更加恼怒了。
“风险防范意识没有,麻痹大意习以为常,这不是公司称职的员工和管理者。”
“那也不至于一下子把我们饭碗都炒了吧?你一上任,当时就走了一批员工,剩下的我们,几乎是两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每天忙得团团转,我们都没有抱怨过,你现在这么对待我们,简直太让人寒心了!”
“对,太寒心了……”
说着,另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气焰膨胀到差点掀翻了我的桌子。
声讨声此起彼伏,我揉揉发胀的额头,让小刘把他们带去了隔壁会议室。
“通知人力资源部和法务部的人来处理。提前支付他们年终奖。”
“雨晴,什么情况?”超闻讯赶来:
“就这样。”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玻璃墙的另一边。
“雨晴,你别生气,我在银行工作的时候还跟我们主任吵过架呢。员工嘛,都有不理性的时候。”
“呵呵,此时要是孙老爷子或者是孙鑫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敢么?”一抹自嘲从我脸上掠过,我手里捧着热水杯,不再说话。
这半年来公司接二连三地发生事情,员工们人心动荡,今天这样的场面,实际是各种情绪与因素的爆发。
片刻之后,我问超:“我让你帮我统计的这半年来各项目公司的应收账款回笼情况,有了么?”
“还差一点点,要是你急要的话,我今天加个班。”超想了一下,继续道,“公司目前资金流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乐园一旦停业的话,可能对营业收入产生巨大影响。我听凯说,事故一出,政府那边就还不知何时能够准许复工,恢复营业。”
“即使复工了,恐怕也不会有之前那么多的客流了吧,这事件已被媒体大肆炒作,这次元气大伤,恐怕要恢复很久。”
此时窗外雷声震动。
“你看,暴风雨要来了。”
在下午例行的总裁办公会议上,以负责南岛度假村项目的老赵为首,几个核心的老员工正式向我发难。
老赵,是当初被孙父收取了股权,派去南岛的那个。也是我来江城主持峰会,最早与我结识的酒店负责人。
“王总,那个安全事故,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这次对孙氏的影响可非常不好啊。”
“赵总,哦不,赵伯,您不是在南岛么,怎么今天风尘仆仆地特意赶回来一趟?”我一幅很是吃惊的样子。
“我在孙家30几年了,如今老爷子不在,公司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回来么?那个乐园,当初老爷子在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小孙总做。”他说着,还一声叹气。
紧接着,旁边几个孙氏的创业元老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公司这么多建筑工地,都没发生过死亡事故。要我说,这管理企业也要看运数的。王总,您年轻,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在我仿若温驯弱势的姿态下,恶狼已亮出了他的獠牙。
我端着水杯,低头不语,示意刘秘书再给我加杯热水。
今天会议室空调打得好像格外低些,冷到了我的心里。
“一个30岁不到的黄毛丫头,就当起我们孙氏的话事人了?我们跟老爷子拼命的时候她可还没出娘胎呢吧。”
“就是,一个外姓人……”
“老爷子当初还不是被她害死的。”
……
难听的话,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有正面向我刚的,也有小声嘀咕的,个个切中要害。
我继续愠而不语,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人的反应,我要看看此时此刻,谁是鼓动者,谁是跟风者。
如我所料的,那是一个无果的总裁办公会议,在赵等人的煽动下,会议该讨论的事情没有一项形成决议,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这个总裁失去了领导力。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结束了会议。至此,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被打乱,这台机器病了。
“从事故发生,家属闹事,媒体煽动,再到老赵他们卷土重来,这之中,恐怕并非那么偶然。”我淡淡地说着,此时会议室中仅留下了凯、Victor、超和刘秘书。
“老赵一直呆在南岛,这次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及时,公司与他们跟风或同谋的人有多少?各位,我们的敌人可能很强大……”
“是的,老爷子葬礼的时候,老赵他都没有回来……”凯回忆起了什么,补充说道。
“现在,我只有你们了。”我恳切地看着这几位我仅存的铁杆心腹,此刻的我是示弱的,也是真实的,这是我与他们建立共情的武器。
“Cindy,不要怕,这种家族企业就是这样的,我来之前刘总就跟我说过的。”
“嫂子,你还有我们,还有众多的兄弟们,我们都支持你的。”
“是啊,雨晴,接管孙氏,是孙总委托于你的,程序上法律上也是站得住的,你怕什么。”
感受到了他们的支持,一股暖流和力量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这群人,矛头不仅是指向我,恐怕他们还想把孙氏搞乱。我们解决了外患,现在要对付内忧了。”
我抬起一直握着杯子的右手,下意识地在颌前揉搓着手指。
这是我思考事情的习惯动作,众人与我一起陷入了沉思。
“明天是可以看望孙总的日子了,我去一趟监狱。”
次日我像往常一样,打扮漂亮,在探视区的玻璃窗前等着孙鑫出来。
“你比上个月瘦了。”孙鑫一眼看出了我的变化。
“我很好。你好么,你好我就好。”我努力地笑着,可是一见到他,情绪就有些绷不住,表情里是藏不住的落寞和委屈。
“雨晴,你怎么了?”他的眼睛在我的脸上急切地探寻着。
“心力憔悴呗,老赵他们几个“造反”了……”我抿紧嘴唇,低下了眼。
“哦……”孙鑫好像瞬间明白了,继续道,“雨晴,你是我指定的接管孙氏之人,你现在持有孙氏最大的股份,你得心定,你心定了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可是他们说我是外姓人,现在我的命令执行不下去。我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孙氏的正常经营……”
“他们这是故意制造噱头,煽动情绪,唯恐孙氏不乱吧。”孙鑫的眼中充满了怒气。
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哄着我说:“雨晴,还记得你刚来孙氏的时候,做的流程变革吗,那之后公司日常的业务运作基本都已搬到了线上,实现了系统化、流程化。你现在只要牢牢把握住这根动脉神经,把人财物的权利卡死在自己手里,孙氏就不至于大乱下去。”
“嗯,信息化部的负责人,现在看来立场还是中立的。”我认真地记下他的话。
“对的,至于他们要使用别的什么偏招逼你让出权力,你得防着。他们既已撕破脸,就不是一朝一夕的想法,这些人都是跟着父亲见过大风大浪的……”
“这个你放心,凯他们一直都护着我的安全。”
“嗯。他们可以的。”孙鑫对他的兄弟们极有信心。又说到,“雨晴,现在最主要的是你,你要稳住。人都是有贪欲的,他们针对的不是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特别是老赵,他的异心恐怕父亲还在的时候就起了。即使现在是我来接管孙氏,他们也未必会甘心,明白吗?”
“嗯,我懂的。”我忍住快要掉下来的泪水,领会到孙鑫试图给我建立信心的鼓励。
“那个老赵,他在南岛主管的公司,经营状况如何,你有查过么?”
我张大了嘴巴,恍然大悟!
“我的野蛮女孩,怎么可能坐等挨打呢?记住,这个时候,一旦发现任何人有问题,就不要手软了,孙氏要破茧重生,这一步早晚要迈出的。”他的目光无比的坚定。
此时狱警在边上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时间到了。”
“雨晴,你要勇敢,你可以的。”他站起来,笑着看向我,张开五指的手放在玻璃上,我也把手放了上去,隔着玻璃与他十指相合。
两日后,超带着一支“上市公司财报审计工作组”,入驻了孙氏在南岛的项目公司。
总部这边任凭几个老人如何地向我施压,我始终雷打不动,好脾气地与他们周旋着。
另一边,我叮嘱凯和小刘,这段时间务必盯紧所有异已之人。所有对公司经营失去信心的,跟风点火的,或是被老赵几个拉拢的,通通记录下来。这个时候我不怕他们暴露,怕的是他们首鼠两端,阳奉阴违。
“嫂子,这样下去,公司恐怕会丧失一批人才了。”凯不无担忧地提醒着我。
“是人才么?”我笑道,“既已不与我们同心,留着还有何用?一个在企业混日子,甚至对团队产生负面影响的人,就好像长在人身上的痈疮,早晚要挖下去的。”
“告诉Victor,做好离职解聘的合规程序。对了,小刘,你的任务最重,利用八卦渠道,帮我了解各部门基层员工的心声,有平时工作表现好又不与公司离心离得的,我们可以趁机提拔。凯,你和兄弟们要做好承接大任的准备。”
明知团队换血可能带来业务的不稳定性,可是这个决心,我还是果断地下了。此时此刻我和孙氏需要的人,态度比经验重要。我不需要谁来锦上添花,助我;而是雪中送碳,渡我。
布尔刘总监曾对我说过,在企业要培养“自己人”。所谓不破不立,也许现在正是最恰当的时候。这一劫我挺过了,等孙鑫回来接管孙氏的时候就更顺畅了。
晚上,超给我打电话,汇报在南岛的情况。
“雨晴,你知道吗,与我之前的测算一样,南岛这边扣除掉一些客户拖欠的账款,把各VIP会员的充值算在内,勉强维持账目持平。”
“也就是说,老赵在南岛这两年,度假村基本没有盈利,是么?”
“是的,雨晴。”
“那你接下来再好好审一下,他每一笔业务的合规性,南岛度假村建设,当时也是孙氏斥资几个亿的项目,如果到了老赵手里不盈利,就等于手里的资产在减值。”
“明白,我这几天带着工作组,好好地查查他们。你们那边还好么?”
“就让他们继续乱着吧,且托住他们再说。”
一周后,是超回来的日子,前一晚她兴奋地告诉我,她查到了老赵在南岛吃巨额回扣的证据。孙氏在那边几乎所有的重大招采项目,程序都不符合公司招标采购管理规定,几乎最后确定的供应商都与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谓的公司不盈利,实质是钱从公司的左口袋出,进了他的右口袋。
出乎意料的是,在凯接超从机场回公司的高架上,车子因刹车失灵,发生了严重的追尾事故。凯颈部锉伤,超左腿骨折。所幸的是并无性命之优。
我匆忙结束了一个客户接待,赶到医院时,两个人刚从手术室里出来。
凯的伤不重,意识清晰,超还在麻药之中,并未醒来。
看着受伤的好姐妹,我的内心不禁充满了自责,在我的生活中,她好像一直扮演着女侠的角色,在我需要时仗义出手,凡事交给她我便妥妥放心。可是为了我,她却受了这么大的伤害。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力量好渺小,居然保护不了为我冲锋陷阵的姐妹。
“嫂子,医生说我们都没事,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凯此刻带着护颈,直直地趟在床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接下来,嫂子你可要小心了。”
“你也怀疑这事出得蹊跷是么?”
相识这么多年下来,凯与我已建立了合作的默契,我的思路他几乎都跟得上,像与他鑫哥一样。
“是的,我前一天才把车送去4S店保养。怎么可能刹车故障,除非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你们真是万幸!”细思极恐中我有些后怕,“超昨天才查到他们贪污公款的证据,他们居然这么快就下手了……动手没有选在南岛,看来他们的势力是在这边……”我飞快地思索着。
“或者也想顺带捎上我吧。”凯又痞里痞气的。
“是我连累了你们,特别是超她本可以不用遭这个罪的。”我心疼地看着超。
“嫂子,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该出手了,不然我身边的人会接二连三地遭受重创,最后的目标就是我了。”我说着,向病房外走去。
“嫂子,这件事情你与Victor商量商量再行动啊,嫂子你可别冲动啊!”要不是身上有仪器固定着,凯此时估计会冲下床把我拉住。
“我说我有想杀人的心,您信么?”我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别墅的泳池边。
身旁的男人笑了笑,一脸的正气凛然:“现在可不是老爷子的时代咯,王小姐。”
我无奈地笑笑:“没错,所以我请您来,甚至都不能在白天的时候。这两天,我都装病的,这个院子一步也不得离开。可是,如我们刚才的约定,只有三天,再久的话,孙氏的管理怕是会出问题。我若不出面,恐怕就要爆发“内乱”了。”我自嘲着。
“这个事情本身不复杂,4S店,凯总车子停靠之地的监控录像我们也都调取了,相信很快就可以查到结果。”
“王小姐此刻不离开别墅,也是为我们的工作减轻负担啊。”
此刻面前,被我邀请到别墅来秘谈的正是公安局的林局长。经历上次孙家的变故,他是侦破大案的立功之人,对孙家的认知与个人的情感也随之变得不一样。
“谢谢您,林局,那我小女子的安危和孙氏前途就都交到您手里了。”
“职责所在,作为孙老的旧友,我也很乐意行职务之便。新上任的市长也交待过,孙氏转型上岸后地方应该重点扶持。今天看到孙氏有您,我想孙老爷子在天之灵也乐见这一点。”
“林局,您跟老爷子很熟么?”
“我们是半路冤家啊!哈哈哈,要不是工作立场的关系,说实话,老爷子的格局和仗义,我还是有些钦佩的。”
“那么,三日后,请您一起来兰园,参加孙父的周年祭礼吧”
在江城,故人去世一周年是大祭之日,有接受亲朋旧友悼念的旧俗,未亡人此时操办家宴,招待来客。
这一日,是同样的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为表低调,以及对已故主人的尊重,此次祭仪我只打开了兰园的侧门,宴席也只摆在了前庭,这样老爷子生身的起居与书房就都不会被打扰。
寂静与闲逸会是他的遗愿吧。
我一身黑衣,神情肃穆,带着众人为老爷子上香完毕,祭台上香火缭绕,贡品满列。
设在内庭的一桌私宴,是我特意为孙氏集团的创业元老们准备的,就在今日,我要与这些前辈们“交交心”。
此时,我步履从容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刘秘书和刘姨。无视众人的目光,我大方从容地落在了主位上。
“今天,感谢各位叔伯前来悼念老爷子,我代孙鑫,向各位长辈敬一杯酒。”
说着,我已一杯饮尽。
在场的老家伙们个个表情高傲,并没人喝下杯中酒。显然他们在用行动漠视我这个话事人。
“看来,众位叔伯今日兴致不高啊。莫非菜品不合口胃?”
我说着捡起了一盘菜,将其丢给了跟在我身边的“大金”。
众人一阵吃惊,此时老赵已最先按捺不住:“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只金毛是老爷子生前的爱犬,自我回孙氏后,它就一直养在我身边。我给它吃食,它从来都会摇摇尾巴,感恩戴德。”
“你这……这样说话是找谁的不痛快?”
“我想,是你让我不痛快吧。”显然,我已没有了继续绕弯子的耐心。
“赵伯你这次回来,在孙氏的所作所为,我心里面可一清二楚。怎么这么巧,乐园刚一出事,你便出现了?”
“我来救孙家于危难。”他说得理直气壮。
“呵呵!”我大声冷笑道,“敢问赵伯,老爷子一年前的葬礼,你可有回来?孙氏摇摇欲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敢到老爷子的牌位前说一句问心无愧?”
“我为什么听你一个毛丫头的指示。”他一脸不屑。
“老爷子当初为什么收了你的股份,我想赵伯你比谁都清楚。孙氏上市,你反对;孙鑫发展新业务你不看好。你才是那个丧家之犬,背信弃义的败类!”我出言狠辣,与这些天忍耐温顺的样子截然不同,在场的几个老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你敢这样跟我们说话?”老赵此时脸上已青筋暴起。
“不然我该怎么跟你说话呢,要不然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刘秘书递上了一打复印的材料放在了他的面前,老赵的表情已开始扭曲。
“你应该很意外,超明明在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怎么还会有这些资料到我的手上。你太蠢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岂是你制造一起车祸就可以毁灭证据的?或者说你是想吓唬吓唬我们两个弱女子?”
老赵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此时狂笑起来。
“小丫头,我跟着老爷子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吧。我是不满老爷子后来的一些做法,可是我没想要背叛他,直到你的出现……你问问,在座的人中有几个是服你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中爆私囊的这些个行为,凭你背信弃义的这点个本事,凭你顽固不化的过时伎俩。孙氏,是众股东和所有员工的孙氏,是老爷子未完的心愿,是孙鑫的事业梦想,绝不会是你这种趁人之危,唯恐天下不乱的龌龊小人所能觊觎的!”
说着,一桌的酒菜已被我掀翻,“还有谁,都给我站出来。”我怒视着全场。
场面一片寂静,静到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哈哈哈……”老赵最先打破平静,随手一挥,已有几个身高马大之人围在了我的身边,迅速制服了我的手脚。小刘,刘姨上前撕扯着:“放开小姐/王总……”
王雨晴终究不是曾经的孙老爷子,她没有杀伐的手段,震慑不了这些老江湖,只能牢牢地被人控制住。
“这是已为你准备好的文件,王小姐,你若乖乖签了,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的面子上,我可以把你养在园子里。你若是不肯,那恐怕就要吃些苦头了。”
我宁死不屈地怒视着他,此时,在场之人竟没有一个为我伸张的,我心灰意冷地闭上眼睛,不肯就犯。
“不签是吗?来人,按住她的手。”
说着,已有人抓起了我的手,身边的“大金”向他们吼叫着。
“不许动!”就在此时,一群便衣警察出现,紧接着,林局带着人,走了进来。
那一天,兰园第二次有警车开出,带走了人。
我以雷厉风行之势开出了一串辞退的名单,刘秘书带着赶往了公司的人力资源部。
刘姨为我擦拭着胳膊上的淤青,园子里硝烟弥散。
这局,险胜。
那日之后,孙氏员工队伍实现了彻头彻尾的净面瘦身,原本冗余的流程得到了进一步的优化,减负后的管理团队效率得到了提升。
当然,我也更忙了,大家承担的工作也更多了。凯还在病床上,就已经开始指挥着紧要的业务。
我坐在超的床前,两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彼此嘲笑着,我们不再平静却十分精彩的人生。
我更懂得了扎根于业务的重要性,一家一家地跑着子公司,慰问也督导着基层的员工。人心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我的果敢、守卫孙氏的决心,得到了更多人的拥护。
梦幻乐园重新营业这一天,也是凯与超出院的日子。我带着百余名员工,亲自在游乐场为游客们做向导,并向众人承诺今日全场项目免费开放,乐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我有信心会将它经营得更好。
晚上我招呼着兄弟们来别墅聚会,庆祝这一场“内战“的胜利。
那一晚,刘姨准备了许多美酒和菜肴,兄弟们开怀畅饮,与往日相似的热闹场景,唯独不见男主人的身影,众人酣醉之时,我一个人默默地走上楼。
望向窗外的明月——
“何时我们才能团聚呢?”
“为什么,我越成功心里却越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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