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乞身着素白练功服，身上摆开架势，跟着一众弟子出神地观望着，显然是学得用心。
“陈乞！”
方平低声喊道，他一身麻衣糙布的行头，连站在这里都引人侧目。
后者闻言回头，面上掠过惊讶神色，三步并作两步地向他走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方平解释过几句，叫陈乞以为他是无心之举后，转而回问道：
“你家有多少闲钱，敢砸在武馆里？”
他这也不是多管闲事，武馆修习动辄就要纹银铺路，多少小门小户想借此发家，最后都是白耗心力。
眼前是同他一并长大的发小，良心作祟，还是得试着劝一劝。
陈乞显然也熟悉他脾性，当下低声回复道，
“县衙口在征兵……先前被围得水泄不通，最后就只要身强体壮的。”
“我只希望能练到人家标准，毕竟谁家的闲钱都不多。”
这征兵的事水平县人尽皆知，乡人都猜测着这是要发去北方平叛，或者就近些剿匪。
不管怎样，参军入伍都有一口饭吃，对大灾年份的青壮来说也是不错的出路。
只是眼下……方平不禁摇头，就他这副瘦猴般的模样，靠练武改善体况也不容易。
眼看着陈乞心意已决，身上到处的磕碰跌伤，他也不好多说，只是转身欲走。
“喂！姓陈的！来切磋啊！”
这一声吼引得众人侧目，方平也不例外，转头瞧见几个弟子正戏谑目光看向陈乞。
他瞳孔微缩，认出为首那人正是乡里恶霸马鑫，前些时日甚至还眼红他挖来的春笋。
陈乞有些无奈，对着几人说道：“前日的伤还未好，马哥您还是寻别人吧。”
那马鑫冷笑一声，伸手来捉他肩膀，口里还喝道：“不碍事，我会留着手的！”
方平皱眉，正要出手阻拦，却被陈乞扒拉住，低声言道：
“没事，就是正常切磋。”
而后二人在空地站定，方平眼瞧着陈乞被打得抱头鼠窜，依旧不肯认输。
“精神可嘉，实力不足啊……”他在旁观摩踱步，轻摇着头。
很快，随着对手最后一脚踹出，陈乞吃痛地躺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虽然陈乞对此好像没什么意见，可对方下手却也太狠了些。
“谁在私下切磋？”
随着这一声吼叫响起，几位气度不凡的武师走进，为首那位明显显出些怒意。
那马鑫虽满不在乎，却还是恭敬地低头道：
“馆主，我们都是自愿切磋，一时忘记规矩，实在抱歉。”
周遭弟子议论纷纷，都怀着些敬畏意思看着这被称为馆主的老态武师。
原来这水平武馆早年没什么规矩，导致修武弟子经常拉帮结派，经常借着切磋的名义把某些可怜虫打折几根肋骨。
现任馆主周室明接管武馆后，深感武馆陋习成风，于是规定弟子除非经过武师公认，不得再私底切磋。
还设定过诸多规矩，从此武馆陋习大为改观，虽没有照顾到所有弟子，却也树立起不小的威信。
这人也不知倚仗何在，竟敢明张目胆地违背规矩。
方平正同众人围观着，见那武馆主冷哼一声，从墙上卸根长棒，劈头盖脸向着马鑫打去。
在旁武师顷刻间抬手阻止，他身上服饰比较馆中弟子多几道纹路，显然地位不低。
见还有人敢拦着自己，周馆主顿时须发竖起，声音发颤地质问道：
“怎么？你心疼儿子，要坏规矩？”
见这武师吭哧着说不出所以然来，周馆主也按捺住怒意，对着周围喝道：
“往后你们若要同马鑫切磋武功，他不许拒绝！打赢的来我这里请赏！”
武馆弟子虽然大都未能冲破窍穴，却不乏天赋高又好胜之辈，当即便有蓄着络腮胡的汉子站出来叫道：
“我！我同他切磋！”
众人惊讶地看着二人抱拳施礼，皆弓背展开架势，暗自饶舌。
“刘叔可是正经的军伍出身，马鑫打的过么？”
“人家年轻些，少了经验却长了力气，实在说不定。”
说话间场中雷动，这所谓刘叔直接动手，五指牢攥，破空如雷，直轰向对手面门！
马鑫脚底生风，身形侧让，悬之又悬地避开这奔来的拳劲罡风。
众人窃喜着仔细观摩，虽然平日武师传授课业比这要高明许多，但实际的搏击罕见非凡。
眼下有人愿意打给他们看，自是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方平也不例外，而且他有面板助力，立刻就能窥出里面门道。
比如这刘叔的拳法应该抵达了“密不通风，活虎生龙”的境界，距离冲破身白窍只差几年水磨功夫。
那马鑫却更加厉害，步法息息生风，游梭从容，显然早已冲破周行窍！
此刻二人鏖战久时，刘叔总摸不得马鑫人影，渐渐地气息疲惫下去，呼吸也急促起来。
随着额头不断流下斗大的汗珠，他喘着粗气，颤着声抬起手来，
“我认输……”
只是话音未落，对手便一脚蹬在他胸膛，叫他重重砸在地上。
“你！”
周馆主怒目圆瞪，显然是被这小子气得不轻，却因为有言在先不好动手。
周遭弟子见他已经打过一场，气息有些散漫，很快便再走出一人。
马鑫也不推脱，当即便上场对垒，引得众人喝彩不绝。
方平看得真切，心底没来由的冒出个主意。
我去把他打一顿，给陈乞出了气，也好结识这武馆主？
毕竟他想要的功法还没有着落，若是有机会从水平武馆处获得，肯定对他大有助力。
只是这念头刚燃起便被掐灭。本来切磋就属自愿，他要是仗着本事高强，借着切磋名义去辱人，那跟恶霸流氓也没什么区别。
“不能有了本事，便去肆意欺凌别人啊……”
方平打定主意不去管，只在旁边仔细观摩着打斗，身上麻衣在众多弟子中尤其显眼。
“喝！”
这马鑫凭借着身法，接连打趴好几人，见诸位弟子不敢再上，渐渐得意起来，在场上大喝造势。
“身法迅捷，而气力不足；天赋异禀，却心性幼稚。”
方平暗自嘀咕，他看出这马鑫对垒时喜欢仗着身法使人难以近身，待时间耗尽人家体力才出手。
这要是跟同等水平的人打起来，显然是要吃大亏的。
那马鑫笑容僵住，似乎听见这低语，缓缓转头瞪向方平，嘴里切齿地吐出字来，
“你，在，狗，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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