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是一件当之无愧的宝物,奇物,灵物。
但它不能算作是一柄好剑。
施清让焰灵姬用火魅术进入韩非的内心,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够有敌意。
这些日子,他有意无意地在帮助焰灵姬去娴熟地掌控火魅术。
但出于对紫女日后与流沙内部相处的考虑,他还是让焰灵姬尽可能不去伤害韩非。
毕竟是紫女将焰灵姬引给韩非的,如果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紫女铁定背锅。
只要不是伤害韩非,以韩非的性格,虽然会心生疑虑,但也不会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虽然紫女总说要和自己离开韩国,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但施清明白,这只是真情流露的玩笑话。
紫女不可能会同一般的小女人一样,恋爱脑上身就不顾自己的理念、梦想与准则。
那是赵姬,不是紫女。
紫女不会放弃自己经营了许久的紫兰轩,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就是在乱世中救下尽可能多的无辜女子。
所以紫女如今需要流沙,那么施清就不会让她和流沙产生间隙。
至于让焰灵姬探查的核心为何会是太子眉……
因为其他人,其他韩国王室的重要人物在不久之后就会死亡,只剩下太子眉。
文人相轻也相慢。
武人相杀也相敬。
作为老对手,施清绝对相信掩日的能力。
只要他的计划开始实施,最后一定可以杀尽韩国王室的人,并且全身而退。
至于甩锅的对象,掩日已经早早准备给施清。
就等施清手中的剑饮血那一刻,所有的事情都会‘真相’大白。
夜静姣似水,悬月弯如钩。
凛冬有寒风在窗外乱刮,从屋内出来的玉人轻依在紫兰轩门口,目光有几分流离。
此时深夜,该入寝的客人基本都入寝了,所以大厅之中很是空寂。
没过一会儿,她迈着步子走到了一处巨大的铜镜面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头发是紫女亲手为她簪的,是红玉的簪子,换下了她原来的武器,由某种特殊材质制成的木簪。
镜中人美艳不可方物,或为落雁鱼沉,姿态轻动,可撩拨烽火,柔绕铁石。
她本就生得极美,被紫女一番精致的妆容点缀后,连自己也能被迷住。
“姑娘就要回去了?”
紫女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焰灵姬回眸,与她对视。
沉默许久之后,她对着紫女说道:
“多谢。”
紫女轻轻撩起耳畔垂落的青丝,笑问道:
“姑娘是要谢我什么?”
焰灵姬没有回答紫女的话,只是觉得有些不大自在,月牙眉弯弯,她道:
“施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多是迷惘。
恨与不恨之间,心绪莫名,越想越不通。
她为什么会帮助施清做事?因为天泽吗?
如果是这样,等施清送走天泽回到百越,她又该何去何从?
紫女迈着莲步走到了焰灵姬的身边,看着的那面铜镜,指尖轻抚过铜镜表面,柔声道:
“你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吗?他只是一个罗网的杀手。”
焰灵姬嘴唇煽动,最后却沉默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紫女,认真道:
“我回去了。”
心情的低落销毁了她的伪装,所谓的热情如火,柔情似水,这时候也不会在她的身上体现。
……
……
带着惘然回到了白梅庄,焰灵姬就看到施清在洗剑。
“你又杀人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洗剑?”
施清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柄破铁剑,上面月华铺满,甚至隐隐散发着茶香。
茶是新鲜的好茶。
水滚烫,但是并不能伤害施清。
一张布巾被茶水浸湿,缓缓在剑刃上摩擦着,剑身的光洁甚至有几分刺眼,尘埃不染。
“已经很干净了。”
焰灵姬如此说道,这时候她想跟人说点话,即使这话不是很合时宜。
施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焰灵姬,月辉从她的发丝和指尖溢出,红玉簪子隐隐在发光。
今夜,她似乎有些拘谨。
“有些东西洗不掉….…若干年后,我封剑,这剑就无人能用了。”
“我得对它好一些。”
施清这么说道。
“为什么?”
焰灵姬眸光中流露出好奇。
把布巾移开,施清将手里的剑平递给焰灵姬,平静道:
“握住。”
焰灵姬没有多想,觉得这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剑。
天泽喜名器神兵,所以她对兵器也算是有过不少的研究。
她可以保证,就施清手上的这剑,放在七国内的铁匠铺都可能卖不出去。
即使剑身还算规整,但不细看都无法发现,这剑其实就是一个半成品。
它有一面甚至都没有开锋。
这不是一柄多么锋利的剑.…..至少在焰灵姬握住它之前是这样。
掌间与剑柄接触的那一刹,焰灵姬的身子忽然猛的一震。
幽然夜空之下,天地间忽然飞出了无数冤魂,凄厉哭号咆哮,残缺不全。
她的耳畔几乎被这凌乱交叠的声音折磨到发疯,这些冤魂四散飞舞,想要脱离剑的束缚,却无能为力。
身上的枷锁死死缠绕,带给他们无尽的苦痛。
它们看着施清的眼里满是怨恨与恐惧,不断地想要远离施清,然而很快又被连接着剑的枷锁拽回,如此往复。
其实时间不过一瞬,施清就收回了剑。
幻象瞬间消失,天地重回安宁。
焰灵姬还站在原地发呆,心头波澜万千,有海啸山呼。
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炼狱……
“有能力用这柄剑的人不需要它……而没有能力用它的人,在得到它之后,一旦见血,必定疯魔。”
施清淡淡的声音将焰灵姬拉回了现实。
目光压低,她看见他又开始洗剑,动作细致得仿佛在进行一个仪式。
“对了,韩非那里如何?”
焰灵姬撅着嘴,去拖来施清的摇椅,自己坐在上面,像小孩子一样玩着。
同样的一张椅子,施清坐上去就像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
“韩太子眉在发光。”
“亮吗?”
“亮.…..简直刺眼。”
“好消息。”
施清赞道。
太子眉在韩非的心底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对施清来讲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也就是说,韩非自己心底其实是希望韩王安下台的,哪怕这很不合礼数道德。
而他自己不愿意当那韩王,也不愿意让自己野心勃勃的四哥韩宇当韩王。
所以,相对无能却也相对听劝的韩太子眉就是最好的韩王人选。
“施清,我头疼。”
焰灵姬看着施清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开口道。
施清闻言蹙眉,但也立即放下了手里的剑,走到焰灵姬旁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气海之力缓缓渗入,沿着她的经脉和头部周遭的血管小心运输,最后才收回。
“只是精神使用过度,睡一觉就好了。”
“嗯。”
她轻轻应了声,继续摇着椅子,没准备回屋睡觉,只是静静看着施清。
“怎么了?”
“你以前做杀手的时候,平常就只有杀人吗?”
“也不是,杀人,拿钱,喝酒,逛青楼。”
施清流畅的四连,说得焰灵姬一愣。
她知晓施清在敷衍她,他几乎不喝酒。
“你的族人呢?他们就不管你吗?”
在百越的语系里,族人即家人。
提到了这个问题,施清忍不住自嘲式笑了笑。
“我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是无父无母的。”
焰灵姬当然听不懂,施清也不想跟她解释这个问题,耐心说道:
“去睡觉,不然明天头还会痛。”
“睡不着。”
焰灵姬忽然觉得胸口闷,韩非脑海中的繁华与幸福竟让她觉得有些.…..孤独。
比起这份富丽堂皇,施清精神世界中的苍凉与荒败能让她更加有共鸣感。
焰灵姬知晓,施清也是一个孤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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