夬在齐国做官,位高权重,甚至可以算得上贵胄,但活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他很难想象施清究竟有多么富有,只是一棵树内藏匿的黄金,就比他一年在齐国拿到的俸禄和收下的礼物还要多。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大概是,施清告诉他,像这样的树,溯梦阁内并不止一棵!
“不知大人想要相国写一封怎样的信?”
有钱不赚王八蛋,夬望着那箱子里面金灿灿的满满金叶子,整个人便觉得腿软。
况且与施清相处这么些时间,夬早就明白一了件事情。
施清如果有交待他的事情,那么他就可以和施清谈筹码。
这一切摊开了谈,那都好说。
但如果他毫不理智地拒绝,他就会死。
这半箱黄金,是一笔对于任何人都算不菲的财富,哪怕对象是王室。
施清目光望着远处。
林道尽头的青石板上,脚步声不断,是有许多人带着空箱子朝着施清这里而来。
阳光在枝叶的间隙了流淌,为园林之中平添了几分圣洁。
“写给楚国王室,让楚国第一贤者楚南公来临淄,理由我想不出来,让后胜想。”
施清的语气没有丝毫尊敬。
给了后胜那么多钱,自然是要他办事的,想一个理由对后胜而言并不难。
也花不了他多少时间。
齐楚相距极远,楚南公可以有一万个理由拒绝后胜,但是他很难拒绝楚国的王室。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当然,他仍可以头铁硬着头皮找理由拒绝,届时施清会再一次想办法。
一而再,再而三……如果楚南公想要继续在楚国待下去,就不可能一直得罪王族。
“大人与南公是有旧怨?”
施清偏头,夬的问题很浅,但这个度很精准。
若是他是问大人找楚南公是有什么事情要做,那便过了。
越界就会有死亡的可能,所以夬从不越界。
“有.…..但我找他,不是为了复仇。”
施清语气里的确没有什么恨意。
相比于他和楚南公之间的恩怨,施清更加在意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和秘密。
这个世上想杀他的人很多,但是对他真正有威胁的人却很少。
夬微微皱眉,但是没有多说,只是单纯谨慎地回道:
“大人,您还是得有些准备,齐楚毕竟相距甚远,相国的这封信未必就有用。”
施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堆金块,目光淡淡,语气寻常。
“会有用的。”
夬并不能猜到施清想要做什么,这与他的关系也不大。
费劲这么多力气,夬爬到现在的位置上,只是为了活得轻松的一些。
所以但凡没有必要,他绝对不会去着手任何一件对他生活造成大量影响的事情。
就这样,足足三箱子的黄金,被人用钢棍挑着抬到了相国的府邸。
夬一边安排着它们将金条放在了后胜的院落之中,一边对着院子里吃糕点的老人跪伏,脸上全是敬重之色。
老人一路提拔他到了现在的位置上,确是对他有恩。
箱子被打开的时候,夜里的星光呈现出了一种震撼人心的金色。
“三千黄金……这不是你的钱。”
老人拿出一张干净的布条,稍微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嘴角的食物渣滓被抹去。
他面容平静,眼中安详。
夜里凉爽,院儿里头的蚊虫也有下人帮忙驱散,虽无豪奢的锦衣玉食,却也是安然自得。
外面的人很难想象一国之相的府邸中,会有一间如此简朴的小院子,还是专门为这座府邸的主人准备。
“相国大人慧眼……”
夬对着老人大拜,有条不紊地说道:
“这些黄金是罗网的筹码,他们想要劳烦相国大人写一封信寄给楚国的王室,让南公自楚国赶来一趟临淄。”
后胜打了个哈欠,有些惺忪的睡意,浑浊的眼神深处难得投射出一抹精光。
“三千黄金,哪里只是想让我写一封信……”
感慨一声,后胜老来成精,哪里不明白罗网真正的意思?
齐楚虽然两国的疆土相连,其实王城之间相距甚远,他的话到了楚国未必就有效果。
此番施清花了这么多的黄金,无非是想要利用后胜在楚国的关系办事而已。
各国的王室大都互相认识一些人,互相之间也各自有所往来。
然而想要对方帮忙办事,却也是得欠上几个大人情的。
“三千黄金……也不少了,你回去吧。”
后胜没有拒绝。
跪在地上的夬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的时候,刻意弓着腰走,消失在后胜的目光之中后,才挺直了自己的腰。
夬准备了许多说辞,因为非常担心后胜认为他私吞了部分黄金,从而招致无妄的灾祸。
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下面的人妄想从自己的饭食之中捞一口,这无异于虎口夺食,与多少无关。
这是阶级之间的尊严问题……
我不给你,你就不能动。
西兴街的某处酒馆,施清叫了四碗素面,一壶热茶,与焰灵姬坐在角落里面看着远处的行人。
这些人脚步之间的节奏舒适得简直不像话,没有一点身在战乱时代的觉悟。
酒馆是紫女设下的眼线点,但里面并非都是罗网的人。
“你是不是应该亲自去见后胜,这样会显得比较有诚意。”
焰灵姬的话没有引起施清的注意,他左手拿着一根竹筷,右手也拿着一根竹筷。
面前则放了一杯茶水,装的半满。
川南百无聊赖地用竹筷敲击着碗,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嘴上低声回道:
“事实恰恰相反。”
“我让夬代劳,才能表明我的诚意。”
“韩国一事是瞒不久的,我来到了齐国的消息也已经放出去了。”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昆吾已经到了齐国,至于我的具体位置他们不必细究。”
“后胜不会见我,因为一旦我接近他,就随时有杀死他的可能性,毕竟他并不知道罗网来到齐国的真实目的。”
听了施清的解释,焰灵姬恍然,而后不禁想到了齐楚都城之间那数百里路。
“那后胜的话真的管用吗?”
施清微微一笑,笑容有些瘆人,甚至让人后背发凉。
“那得看是对谁说了。”
“楚国的王室不止一家,任何人都可以收到后胜的那封信。”
他话里有话,焰灵姬与施清相处的久了,隐约之间明白了施清的意思。
美目泛光。
“你是想要利用后胜的私人关系?”
施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筷子也不动了,语气带着漠然杀机。
“三千黄金,他难道不该做点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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