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害命,如何谋财?

  白人领袖猛地转身,却见一名披长衫、穿布鞋、身量颇高的少年人,正站在自己背后。

  这人虽在看文件,目光仍是莹莹有神,仿佛要透纸而出,有一种锥处囊中的锐气。

  正是寇梁。

  老马从未想到,在归化街竟然也有气质、相貌如此出众的年轻人。

  他先是出于本能,退了半步,旋即,心头又涌现出浓烈的羞恼,硬生生止住身子,僵在原地。

  他吗的,以老子现在的身份,在这小小归化街,还用得着怕谁?!

  寇梁没在意他,只是用一种审慎、认真的态度,翻看手中文件。

  他注意到那些关于保险、贷款的条文,不自觉地眯起眼,回想起前世某些记忆,心中不快,厌恶非常。

  ——怎么,非要吃人吗?

  寇梁早就明白,在这个拥有超凡武力的社会中,一些来自庞然大物的倾轧,会展现得更加冰冷强硬,且明目张胆。

  好在,他也有应对这种倾轧的经验。并且,对方的举止,也并非天衣无缝。

  寇梁思及此处,将文件夹在指缝中,轻轻搓动,挑眉道:

  “疆理司这份文件,是你拿来的?你是在疆理司是什么身份?哪个办公室的?有资格宣读这种决议?”

  按道理来说,疆理司要收回土地,至少应该有一位主管出面,亲自来到这里宣读文件,作为公示,才算合规。

  可是和老马对接那位赫垒主管,却根本提都没提这件事,只说他拿着文件去办。

  老马也根本没想到,有人在听到赫垒与疆理司的名头后,居然还敢跳出来找这些流程问题。

  简直是胆大包天!

  老马抱起膀子,冷声道:

  “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老子手持公文,执行公务,又何须与无关人员解释?”

  寇梁向后一指,不紧不慢道:

  “你都要拆我的家了,我还算无关人员吗?”

  老马本来对他的身份,还有几分疑虑,听到这番话后,才镇定下来。

  妈的,在这片地方讨生活的人,就算有点身手,又能高到哪里去?

  差点被这小子唬住!

  他再次恢复张狂之态,也不准备走程序,只是嗤笑一声:

  “说些屁话,怎么,以为拿了文件,老子就没招了?归化街是讲规矩的地方吗?”

  老马话一说出口,身后那十几名小弟,已是亮出各种凶器,朝福利院门口聚拢过来。

  他冷笑道:

  “现在还不让开,就算是妨碍公务,万一有个什么磕碰,医保都报不了,自己想清楚!”

  老马这话一出,除去寇梁之外的所有人,包括王念捷这个正牌院长,都不免浑身一震,面露难色。

  因为情况很明显。

  老马等人分明就是带着任务下来,谁要是敢硬顶,就要得罪赫垒这尊黑白通吃、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

  至于寇梁所说的程序问题,其实根本就没人真正在意。

  毕竟他们都混了这么多年,哪儿能不知道其中门道。

  以赫垒在行业内的地位,在烽都各大政务部门的关系,有谁会追究这种小问题?

  寇梁见老马等人如此凶神恶煞,不禁没有半分惊慌,反倒是有几分欣慰,抚掌道:

  “盗取公文,冒充疆理司职员,还想持械行凶,在道国土地上,竟敢如此肆意妄为,你们这些罗斯人,真真了不得!”

  老马不以为意,哈哈大笑。

  “小子,别给老子乱扣帽子,我这些兄弟不过是站在这里,有哪一个对你做了什么?”

  老马当然知道,寇梁是想给用罗斯人、帮派分子等名义,给十字帮定性。

  可他却丝毫不怕。

  因为这十几名帮众,都是十字帮负责清收业务的精英,个个熟读道国律法,万万不会当众违法乱纪。

  就算违反,也是有技巧的违反。

  听到老马这笑声,有个头戴鸭舌帽,身穿米白背心,肌肉贲张的白人笑起来,森然道:

  “老子以前弄残过三个,一只手,一只腿,一条脊柱,加起来,才判了三年。”

  言语间,他用钢棍指了指自己的手肘、膝盖,又敲了敲尾椎,目光凶狠之余,也有一种残忍的热切。

  不只是这个白背心,这十几人中的每一人,都很清楚如何在造成最高伤害、带来最大痛苦的同时,只用付出最小的代价。

  正因有这样过硬的职业素养,十字帮才能在离开归化街后,顽强生存了下来,并最终搭上赫垒公司的线。

  白背心的话,也勾起了其余帮众的回忆,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一种“就算知道,你又能奈我何”的猖狂。

  寇梁一言不发,目光幽幽,冷意深沉,笼在袖中的左手,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幻手诀。

  白背心这段话才说完,额间便贲起两条青筋,双目、面容尽是一片血红,只觉眼前之人分外可憎,和自己更有宿世仇怨,不共戴天!

  他体内骤然多了一种狂烈之力,呼之欲出,不吐不快,仰天长啸,嘶声力竭,举起手中钢棍,一下朝寇梁扑过去,宛如疯虎。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名白人也出现近似现象,分别举起棒球棍、球杆,跟着白背心一起,怒吼一声,朝寇梁杀来。

  “嗯?!”

  王念捷以及一些看热闹的归化民们,听到这一声吼,都吓了一跳。

  他们只疑这三人是不是与寇梁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如若不然,怎么会发出这等凄厉的嚎叫,动手又是如此果决凌厉?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老马预先的安排?!

  老马亦是一惊,刚想说话,寇梁已旋身一转,一步迈出,来到白背心身前。

  大风自平地掠起,“呼啦啦”一阵响,“啪”一下打在白背心面皮上,将他的口鼻呼吸,都一口气逼回肺里,难以喘息。

  紧接着,又是一股大力传来。

  白背心感觉对方五指紧扣,宛如铁钩,锁紧肩头,劲透骨髓,一抓一扯,自己便被贯在地上,痛彻心扉。

  其余两人也只感到耳畔一炸、呼吸一紧、眼前一黑,便和白背心一样,被“栽”进地面,生死不知。

  三道沉闷声响,连成一片,尘土飞扬。

  “你做了什么?”

  直到这时,这位马帮主才真正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这人的武学造诣,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的想象极限。

  他吗的,这种高手,不去主城区扬名立万,窝在归化街干什么?!

  “正当防卫而已。”

  寇梁摇头,用鞋底蹭了蹭白背心,微笑道:

  “马帮主,大庭广众之下,召集帮众,持械行凶,袭击手无寸铁的市民,这个聚众寻衅的罪名,你还跑得掉吗?”

  马帮主面容一僵。

  说实话,以他如今的身份,就算是当众把人打残打伤甚至是打死,又能有什么麻烦?

  这里毕竟是归化街,无非是赔点钱。

  ——可那也要看,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人。

  寇梁莞尔一笑。

  “马帮主,你少说也混了二十年,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用暴力践踏国法,却没有做好被更强暴力践踏的准备吗?”

  马帮主明白,自己完全掉进了对方的设计之中。

  但这个罪,他绝对不能认!

  马帮主心念电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方刚才的手段,好像和那位大人很相似……

  马帮主一回想起记忆里那个身影,心里便涌现出浓郁恐惧,他忽地仰起头,吐出一口血,张口欲言。

  寇梁注意到他的口型,似乎要说出“术法”二字,眉峰一扬,有些诧异。

  他一个罗斯人,怎么看出来的?

  有点意思。

  疑惑归疑惑,寇梁动手却毫不含糊,脊背一抖,毛发耸立,翻身一扑,衣袖炸开一声爆音,仿若炮弹出膛,轰隆作响!

  在马帮主眼中,他好像一下子蜕去人身,但见一张披毛兽面撑开人脸,露出一对绿油油的招子,一抬眼、一扬首,皆带起浓烈腥风,每一块皮肉都在抖动,尽显凶恶。

  就像是一头现出原形的虎妖!

  这猛虎冲进人群,脊椎撑开,肩胛骨松沉,有如蒲扇,一张一弛,带动双臂张开,十指大张,用力一抓、一放,虎啸生风。

  所过之处,无人是一合之敌,简直不像是战斗,而像是在割草!

  王念捷等人只见人影摇曳,乍分乍合,十几名精壮彪悍的帮众,就已齐齐软倒在地,个个面容扭曲,似是被打晕之前,就已吓破了胆。

  人群之中,只有寇梁单手抓着晕倒的马帮主,昂然挺立,神态轻松,好像不是一次性打倒了十几人,而是下楼溜了个弯。

  王念捷见状,本想松口气,又想起还有个赫垒公司,这件事根本不算解决,再次提心吊胆。

  他忧心道: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寇梁拎着老马,缓缓道:

  “如果只是为了福利院的重建改造,赫垒不至于专门用这些罗斯人,他们一定别有所图。

  “不急,等我先把他带到巡捕司,拷问一番,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到时候,咱们再做决定。”

  王念捷点点头,又不放心道:

  “若真事不可为,咱们能退就退。无非是些身外之物,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和他们死磕。”

  王念捷很清楚,寇梁这个年轻人,平日里虽然看似温文尔雅,可一旦与人结仇,便是不死不休,绝无妥协可讲。

  寇梁晃了晃老马,悠悠道:

  “来日方长,我懂,不过……”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笑容灿烂:

  “我这个人,耐不住性子,现在又有把柄在手上,不给他们找点事儿,岂不是平白辜负了这一番好意。

  “既然是生意人,就该明白,人情世故,总在‘往来’二字嘛。”

  寇梁说完,摆摆手,也不去管王念捷的无奈神情,只是拎着老马,径直朝巡捕司而去。

  行走之间,寇梁忽然感觉到,识海中那本黑书,似乎忽地颤了一颤。

  ——

  福利院外,一处小巷中,有个身披长风衣,头戴兜帽的男人,将这场冲突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见寇梁离开,他拨通了一个电话,语声冷冽:

  “福利院里有个好手,阻止了行动,那头白皮猪被带走了。

  “等你们处理?那太慢了。对待变数,直接铲除,才是最好的选择。”

  男人舔了下嘴唇,目光亮得发烫。

  这样好的猎物,怎么能放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不要冲动,我们这一次,只是求财,没有必要闹出人命,等一等,自然有人会去处理。”

  “只是求财?”

  男人哈哈大笑:

  “林先生,你未免太天真了吧,不害命,怎么求财?!难道现在做大了,你就忘了,你们赫垒公司到底是怎么起家的?!

  “不必说了,这人拳法入神,能化煞气为己用,但凡有他在,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都决计做不成,这个忙,我帮了!”

  他根本不去理电话那头的反对,直接将手机抛飞,转身朝向巷外,大踏步地离去。

  可以看见,男人的手腕肌肤上,覆着一片片细密鳞片,滑腻且恶心,俨然已脱离“人身”,进入了“异类”的范畴。

  电话另一头,赫垒公司现任总裁林同晦,面无表情,五指却悄然并拢,将手机硬生生捏断,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同晦松开手,任由碎片落地,心念电转。

  他知道,那个宗教疯子根本没有半点理智可言,说这番话,不过是憋得不耐烦了,想要饮血而已。

  ——他妈的,玄教怎么会派这么个人来!

  不过,那疯子至少有一点说对了。

  为谋财,本就是要害命的。

  赫垒不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林同晦长出一口气。

  其实,他之所以用马赛罗这种归化民,就是想师出有名,到时候不至于落个挑起民族斗争的罪名。

  不过,既然这个计划已经破产,也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林同晦想了想,还是决定保险一点,吩咐道:

  “你去查一下,那到底是个什么高手,把资料给他送过去,等办完事,再帮他收拾一下,做得隐蔽些。”

  始终侍立一旁的秘书闻言,想到要去接触那人,就不免浑身一震。

  可他更不敢违抗林同晦的命令,也只能嘴皮抖动,颤巍巍道:

  “是,林总。”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