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梦境

  树木林立,巨大的树根盘虬扎入地底,鲜亮的绿叶沙沙地响着悦耳的音律。薄纱般的雾气弥漫在这片树林,浓郁白色的烟气如浅溪般流淌。薄雾后,好似有丝线之类的东西,连系着相邻的两棵树。

  他站在树林之中,四处张望,空气中唯有呼吸声和沙沙声。时间流逝,微风拂过,心脏的跳跃在加快,他的敏锐感不断增强,神经紧绷。

  这到底是哪里?

  待得越久,心中的不安越强,但他不知该朝何方向前进,出口在哪里?

  雾中一道黑影,由浅入深,缓缓地向他走来,脚踏入白烟,无声无息。

  黑影化作白衣男子,从薄雾中浮现,静立于其身后。

  “你是谁?”

  这句话如箭矢射出,他迅速反应,惊得转过身,后背已隐约能感受到汗液的渗出。

  “你是谁!?”

  “我先问你的吧。”

  “我是人。”

  白衣男子嘴角略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但我看你…已经不是人了。”

  “别开玩笑了。”他抬起手,看了看,指甲中还有血色。“我在这里好好的,怎么可能不是人。你不也是人样吗?”

  “我可没说我是人。”

  “别搞笑了。一身白袍,内衬有些许红色,一头扎起的白长发,看长相,你也就二十来岁。看你这身打扮……”

  “是不是在cos不良人里的侯卿?”

  白衣男子依旧一脸淡定,双眼盯着他。

  “你是叫张天俊吧?”

  “张天俊心头一颤,“你怎么知道的,不会开过我户吧!”

  白衣男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册子,手握册子,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张天俊看着他手上棕黄色的册子,心头一紧,“那不会是生死簿吧!这里难道是阴曹地府?所以我真的不是人了…”

  白衣男子一脸黑线,无语道:“你看这哪里像阴曹地府了?谁家阴曹地府跟仙境一样,有没有看过电视剧啊!?”

  “额…那这里是天堂?”

  “你就那么希望自己死吗?”白衣男子青筋暴起,手中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当然不希望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白衣男子拱手行礼,“在下,月清流,是这片林子的主人。我之所以说你不是人,是因为你现在处于灵魂体状态。”

  “这么玄幻,那你岂不是仙人咯?”

  “这很明显吧。”

  “那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月清流双手背在身后,“机缘巧合,在你睡着的时候,天地间产生一种特殊的磁场,让你灵魂出窍,被吸引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不过,更准确来说是某种缘分,我查看了你的信息,发现你的运气很好,但这个运气是一个很复杂的线性关系。”

  张天俊听得一头雾水,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月清流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只是淡然一笑。

  “听不懂就对了,你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那好吧。”

  月清流看了一下手腕,但他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好了,你该回去了。”淡淡的笑容在月清流脸上浮现。

  “啥?我怎么回去啊?”

  月清流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随之而出,张天俊瞬间向后飞去,仅是一瞬,他便如流星般飞出。

  “喂!”黑暗一闪而过,张天俊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他挠了挠头,“刚才是梦?好奇怪的真实感……”

  月清流轻挥衣袖,朝着树林深处走去。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缠绕在树林之间,联系着每一棵树。在线条的两端,各悬挂着一把淡金色的锁,上面还镌刻着人类的名字。

  张天俊伸了个懒腰,爬下了床。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倾洒在他身上,一股暖意涌入全身。

  他打了个哈欠,脑子缓慢开机……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不对!今天要不要上班啊!?

  张天俊迅速转身,冲向床边,拿起手机、双击唤醒屏幕、解锁,一气呵成。看到屏幕上的信息,他松了口气。

  “明天上午有事,你就好好睡个懒觉吧。”

  他看了一眼时间,才刚八点钟多一点。

  “明明可以睡个懒觉,偏偏醒这么早,都怪那个什么仙人!”

  “阿嚏!”他揉了揉鼻子,“怎么回事?难道是今天上班太早了,染了点风寒?”

  月清流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送入嘴中,吞咽下去,露出一副舒爽的表情。

  “真暖,今天就应该睡个懒觉。”

  张天俊躺在床上,思考着要做什么。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在吗?”

  “怎么了?”

  “你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

  “我也还没吃,一起吃呗?昨天都没能请你们吃饭。”

  “没事的,举手之劳。那你先去,我很快就到。”

  “好的,等下发定位给你。”

  黄婉婉心里莫名地兴奋,小脸微红,挎上包就出门了。

  “我到了。”

  张天俊在店里四处张望。

  黄婉婉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他之后,便站起身,朝他挥手。他刚好注意到那只纤细的白玉手,快步向她走去。

  他面带笑容,问道:“让你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才刚到。”

  “不得不说,这家店还挺隐蔽的,差点找不到。”

  “开了很久的老店了,这家鱼粉超好吃。找不到倒是不用担心,你跟我说,我可以去找你呀。”

  张天俊害羞地笑,“那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毕竟是我邀请你来的,给你带路很正常啊。”

  身穿黑色工作服的店员,双手端着两大碗鱼粉缓缓走来,鱼汤的香气从碗中溢出,隔着一小段的距离,都能从香味中品尝它的鲜美。

  店员将托盘放好,一一将鱼粉端放在二人面前。

  “请慢用。”

  二人异口同声回道:“谢谢!”

  珍珠白的鱼汤,纯净无瑕,细圆的鱼粉露出它的冰山一角,鲜嫩的鱼片整齐地排列在冰山边缘,几点葱花点缀玉白的汤面,犹如白河中的几点绿洲。

  来一口鱼汤,仿佛碗中的鱼重新获得生命,在身体里畅游,刺激着内心深处的味蕾。鱼汤流入胃中,所经之处,暖意扩散,直至全身。刚从外面沾染的寒意,瞬间荡然无存。

  张天俊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这汤真是绝了!”他又连干几勺下肚。

  看到他能够喜欢,黄婉婉露出了一丝柔美的笑,“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不合你胃口呢。”

  “我这人不挑的,只要做得能吃就行。”

  “快尝尝鱼片吧,那可是刚从恬月湖打捞上来,就送过来制作鱼粉的鲜湖鱼。”

  张天俊夹起鱼片送入嘴中,软嫩鲜香,肉质细腻,清甜可口。一口下去,好似能清楚地看见它在青绿色的湖底遨游的身姿。即使鱼肉下肚,舌尖依旧沉浸在那份令人回味无穷的滋味中。

  “鲜,这鱼肯定没少运动。不过,听说恬月湖的鱼价很贵,这碗鱼粉不便宜吧?”

  “不贵,我请客,你放心吃就好。我也有问过王灿要不要来吃,但是他说有事不来了。”

  张天俊微微皱眉,我只是问个价钱,也没提到王灿啊?怎么跟在审讯似的?

  张天俊注视着她的眼眸,她的视线与他的视线交织了几秒,眨了眨眼,又闪躲开了。

  “那…我把钱转给你,让你付钱。”她期待的小眼神好似在说“这样总行了吧”。

  “其实,我是希望我们能AA。”

  “不用了,我心意已决。既然我说请客,那就必须请,如果你不领情的话,那就走吧!”

  黄婉婉生气地埋下头,只顾着吃粉。

  张天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心跳加快,冷汗直流。他好像看见两个戴眼镜的巨人在凝视着他,向他缓缓走来,他们周身散发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你完蛋了!你要成为千古罪人了!张天俊!

  不只是巨人的凝视,在黑暗中,不知多少双饿狼般闪着绿光的眼睛正盯着他……

  “对不起!”

  黄婉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你的心意。”

  他拍拍胸脯,埋头就炫起粉来,暴风式吸入……

  黄婉婉刚把碗中的鱼粉吃完,张天俊的碗里连汤都一滴不剩了。

  “吃饱了…”张天俊感觉胃要被撑爆了。

  她看向那干干净净的大碗,下巴都要掉到汤里了。

  “你…不撑吗?”

  “额…还是蛮撑的…”

  “明知道会很撑,为什么还要把汤喝完呀?那么撑,很难受吧?”

  张天俊竖起他的大拇指,“因为你请客的鱼粉太好吃了!”

  “是嘛…”她低下头,脸蛋红扑扑的。

  “当然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嗝,差点就把汤汁吐了出来。

  一抹微笑浮现,一阵春风涌入少女的心田。

  “吃完了,你等下有安排吗?”

  张天俊盯着手机屏幕,“同学约我打篮球。”

  “那…我…可以去看看吗?”黄婉婉紧张地捏着衣角。

  “可以啊,那我们走过去吧,正好消化消化。”

  “好。”

  黄婉婉满脸兴奋之色,虽然她不会打篮球,但她对这项运动还是蛮感兴趣的。

  二人漫步在街道上,黄婉婉偷偷斜视着他的侧脸,心扑扑地跳。十几年过来,她不是在学习,就是忙着其他兴趣爱好。平时会和女同学一起逛逛,但她却从未和男性走在一起。

  可眼前的男生却不一样。

  黄婉婉甜甜的笑挂在脸上,“我们现在是不是在city walk?”

  “好像是哦,难得啊。女神,平时应该没时间city walk吧?”

  “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不用称呼为女神。平时偶尔有时间,会和同学逛逛。”

  张天俊有点疑惑,“你不喜欢这样的称呼吗?”

  “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没有到达女神的级别。”

  他一脸震惊,“你这么好看,学习又好,完全符合女神的形象,而且全校都公认的。”

  明知他会这么说,但当他说出口后,她还是不禁羞红着脸,体内的多巴胺疯狂分泌。

  “男生一般不都喜欢女神吗?你们都会去追求她吗?”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我不一定会追求,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对人家的欣赏。”

  她轻声道:“这样嘛……”

  黄婉婉看着他,眼眸似清泉,潺潺地流出柔情。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额…”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看感觉吧。”

  “原来,张同学是感觉派呀。”

  “叫我张天俊就好了,张同学听起来有点奇怪。”

  “抱歉…”她低着头,双手交叉在身前。

  张天俊看她低着头,神情低落,像犯了错的孩子。

  “没事的,你喜欢怎么称呼我都行,刚才是我多嘴了…”

  她抬起头,水盈盈的眸子盯着他。望着她的眼眸,他心中一颤,竟有些触动。

  这可怜的神情是怎么回事?差点就乱了老夫的道心。女神类型的女性都有这么强大的攻击力吗!?

  混在人流中,成双成对的情侣走过,二人竟显得有些般配。

  发传单的打工人在人流中穿梭,将手中的传单一一递出。他向着黄婉婉迎面而来。

  打工人面带笑容,将一张传单递给黄婉婉,“小姐姐,看看吧,我们家的菜馆刚推出了新菜品,可以去尝尝。”

  黄婉婉接过传单,看了一眼。

  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张天俊,“我们菜馆还有情侣优惠,可以叫你男朋友带你去吃呀!”

  闻听此言,张天俊扭头看向他,黄婉婉的眼神移到张天俊身上。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看到两人的解释,他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可以去尝尝的。”

  打工人刚走出一两步,回过头,“我觉得你们蛮般配的,成为情侣再去吃也不晚啊!”

  张天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尴尬地走着。黄婉婉顿感脸颊火热,只顾着向前走。

  白洛雪坐在桌前,胸中一阵沉闷,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李叔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怎么了,洛雪?脸色不太好啊。”

  “有点胸闷。”

  “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不用了,李叔。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你去休息吧,要是还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好。”

  她慢慢地走上楼,李叔担忧地看着她。

  平时也没有这种情况啊,今天是怎么回事?说是胸闷,但更像是心情不好……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真有趣,排斥吗?”

  杯中热气飘飘升起,摇椅的咯吱声回荡在树林里。

  “快到了,就在那里。”张天俊指向不远处,一个由黑色铁网围住的地方。

  篮球唱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黄婉婉看向他所指的地方。

  “这就是平时你们打篮球的地方吗?”

  “是啊。”

  “我还以为会在球馆里面呢。”

  “球馆人蛮多的,主要是这种露天的不用花钱,而且这里的场地也不差。”

  黄婉婉点了点头。

  隔着铁网就看见几个男孩子激烈地碰撞,愉悦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张天俊推开铁网门,“怎么不等我就开始了?”

  几人停下动作,回头看向门口。

  ”你来太慢了,只好先热身一下了。”

  “哟!还带女朋友来呢?”

  “刘昊你可别乱说,我哪能有那么好看的女朋友。”

  刘昊挠挠头,“抱歉啊,婉婉女神,是我嘴欠了。”

  黄婉婉面带笑容,“没事的,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嘿嘿,女神这么平易近人。”

  “女神是来欣赏我华丽的球技的吗?”唐明秀了一波帅气的转球。

  王灿看了一眼那旋转的篮球,露出不屑的表情,“女神明明是过来看我如何打爆你们的。”

  “说这么多,还不如用实力说话!”刘昊看向王灿。

  “你们不要伤了和气,你们的球技我都很欣赏的。”黄婉婉紧张地望向他们,汗流浃背。

  王灿安慰道:“婉婉女神,不会伤了和气的,这不过是男人之间的胜负欲。”

  “是啊,婉婉女神!实力的较量而已。”

  黄婉婉又望向张天俊,“这真的没事吗?”

  张天俊一脸淡定,“没事的,他们就是这样。”

  刘昊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开始吧!我和唐明,天俊一队,你和老陆,李耀一队,怎么样?”

  “那正好,都是我要打败的人。老陆,老李,干趴他们!”

  张天俊指了指一旁的板凳,“你坐这里看吧。”

  她点了点头。

  张天俊脱下外套,缓缓走向球场。

  浓郁的火药味弥漫在几人身旁,严肃的神情,狮子般的呼吸,眼神中尽是兴奋之色,这注定是一场激烈的对决。

  “老张,你怎么没穿球鞋啊?”

  张天俊摆摆手,“无妨,板鞋够打了。”

  刘昊对他的实力还是放心的,安心地点了点头。

  “王灿,你来点开吧。”刘昊将球抛向他。

  王灿轻松接过,“那不就是我们开了吗?”

  王灿站在罚球线后,拨动篮球在手掌旋转,双手包住它,略微弯曲双腿,目视篮筐。随着身体由下而上,手臂形成两个完美的直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清脆的进网声响起,王灿嘴角不禁上扬,“都说了,给我罚,必进!”

  “现在进,谁知道后面还能不能进。”

  “今天,我就在外线射爆你们!老陆,开球!”

  王灿接过飞来的篮球,刘昊踏步向前,贴近他。王灿高举篮球,球随手臂在右侧划过半圈,他假意下球,刘昊不小心被晃到,身体侧向下球处。

  看到他被晃向左侧,王灿右侧下球,顺步突破。刘昊右脚急停,追防上去。

  王灿在余光中瞥见他的身影,一个炸球,右斜撤,回到三分线外,迅速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拉向空中,内线篮下球员腿部肌肉紧绷,不停交换卡防位置。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王灿的出手姿势僵在半空,刘昊稳住身形。

  “别着急庆祝啊,才一颗。”

  “这是零封你们的开端。”

  第二球开始,王灿绕过陆德智身后,接过传来的球,靠着陆德智的挡拆,他稳住身形,迅速出手。

  完美的抛物线划过,空心入网,王灿又收下一球。

  刘昊有点担心,“不行啊,这小子最近有加练,投篮这么稳。”

  “老刘,你到内线去,让我来。”

  张天俊来到三分线旁,与王灿对位。

  “老张,你防得住我?”

  王灿接过球,张天俊摆出防守姿势,“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那你可要跟上咯。”王灿露出轻蔑的笑。

  王灿压低重心,身体前倾,制造出突破的假象,向前下球。张天俊见状,移步跟上,王灿出其不意,又是一个炸球加后撤。

  张天俊迅速反应,跳起扑向他,他一个三分出手。球飞了出去,张天俊还是晚了一步。

  又是一记空心!

  王灿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怎么样?被我轻松拿下吧?不过三个三分的事。”

  张天俊面带笑容,“确实变厉害了。”

  刘昊叹了口气,“没想到第一局就输了…”

  “王灿,可以啊!根本就不需要我出手。”

  “没有队友的帮助,我也不能投那么准的。”

  刘昊朝着黄婉婉喊道:“婉婉女神,怎么样?我厉害吧!?”

  黄婉婉笑着给他竖起大拇指,“你们的球技都很厉害!”

  “应该我比较强吧?婉婉女神。”王灿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王灿今天的发挥确实比较耀眼。”

  王灿嘴角忍不住上扬,眼中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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