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院肯带来郡主府上的都是精挑细选,有五个小僮为大人们备下,五个十七八岁的白面小生吹拉弹唱,五个二十七八专为郡主等贵妇人备的精壮汉子。
客堂侍女几次进出添茶,宾客已至院中就席,才有人来领他们立在花院回廊下等贵人们唤应。
几位独居的县君原是最爱在这京郊园子里宴饮,放浪形骸,不必担心御史台的文官上奏。
瞧见郡主出来,几人还在调笑一起赴宴搏名的士子,再一眨眼,认出影一或被提醒近卫将军来了,立马噤声危坐,端出皇家的淑德范儿,以免被告了黑状。
说是曲水流觞,赏花作诗,开场时靠倪侍郎等几位文官写诗作赋,又有士子唱和,颇有几分风流韵味。至酒过三巡,丝竹声起,宾客都放开了,歌舞奏乐都是从教司坊和梨园请来的台柱子,动手动脚也算了,用强就不妥了,如意院里的人则随意多了。
闻宴向来不爱所谓的文人雅集,一早就带几人去踏青游猎。家中仆卫弓骑不错,猎了几只野兔和一只鹿,闻宴见只有自己半天一无所获,索性勒马回飞红园去。
暮春初夏,日落得迟,有什么好赏的花呢?闻宴一边嘀咕一边向花院内走去,透过月窗一瞧下首,只剩几个乐人在奏曲,余下的在文武朝官周围应承,有拼酒的,有谈诗赋的,有调笑纠缠的;几个小僮已经软倒在所谓正人君子的怀里;视线向上抬,几个熟悉的县君一边躺在精壮汉子的怀里,一边和来讨好的文士举杯;最上首郡主身边熟悉的面首墨郎已袒胸露乳,满涨肌肉,使出浑身解数讨母亲欢心,生怕后院里又要多一个如意院的对手。
视线再侧移一二,闻宴目光正对上了另一人,独坐在郡主侧席,只时不时呷一囗酒,拒了要服侍他的如意馆郎君,想来必是母亲提过要请的近卫将军。
闻宴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却见影一已向郡主示意,悄然离席。
闻宴心中不安,转身欲向左厢房走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卑职问闻世子安”,只好僵笑着回过身“不敢劳动近卫将军,大人可有什么吩咐,今日小子出猎带回了些野货,不若请大人赏一赏味。”
看影一点了点头,闻宴心里略松了松气,脸上仍堆着笑,引他向自己内屋里去。
上了矮塌,吩咐厨房处理野味烹调晚餐结束,两人就静静斟茶。闻宴背上急出了一层汗,不知道对面的人是否还记得自己无心结下的仇,初次相处也不知道谈何开口。
半晌,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不知如何何称呼近卫将军,敢问大人名讳。”才开口,闻宴就想打自己的嘴,早知道多读两卷闲书多练两式好招,也多些谈资,省得一张嘴就惹上事了。都知道近卫将军被齐怀泽赐了国姓齐,但没几人知道他名甚,这一想起就不自禁问了出来。
抬眸看,影一如传闻里一样冷淡和陌然不像生气的样子,“陛下唤我承润,影宫里叫我影一。”
“影一,影一,不过一个兔将军,有什么好处能和咱们娘娘比?”贤妃的陪嫁宫女素心看着梳洗宫女为贤妃挽起流仙髻,“陛下今日来用晚膳,奴婢让小厨房备下了冰碗,饭后呈上来。”
白贤妃像在听着素心的唠叨,思绪却早已飞出宫室。
协理宫务两年,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常常和陛下共浴太极宫暖池,是谁常常宿在齐怀泽专属的东暖阁,是谁常常被御茶膳房孝敬,但自己早已对此波澜不惊。自己的身世无疑是太子生母的最佳人选,所以比起齐怀泽爱上一个后宫佳丽,贤妃宁可他爱的是一个影卫。
谁曾经不是满心欢喜儿女情长的模样呢?只是不得已的贤惠罢了。
但有这贤惠够了,贤妃看着镜中珠光宝气笑意盈盈的女子,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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