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进工厂

  进工厂

  报道这天,蔡成刚没有了种地时的从容与自信,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翻找着要穿的裤子和袜子,一遍一遍地喊着红芳来看看自己的衣服穿得是否板正。直到一起报道的工友路过喊他,他才停了下来,最后在镜子里审视了一下自己,出门了。

  十一月的西北,清晨已经变得寒冷,甚至有人已经套上了棉衣,庄稼已基本全部收割结束,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堆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太阳也刚冒了个尖,静谧的街道上传来一溜急促却又轻盈的脚步声,是蔡成刚和工友急匆匆地赶往厂子里的一行人走了过去。路上有院门口栓的家犬在吠叫着,老蔡也不搭理,内心却有一丝愧疚地低头加快了脚步。平常仿佛触手可及的烟囱,却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走到厂区大门。

  进了厂区,一大片空旷平整的沙子路面上整齐地停着四排自行车,大部分都非常崭新。随后就是一片不太高的树林,隔着树林便是厂区的办公楼。蔡成刚一行八人在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年轻姑娘带领下,前往办公楼进行员工入职培训。进办公楼前,大家不约而同地在门口的台子上跺了跺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仿佛是在进行一项光荣而伟大的任务一样,老蔡的心在进入厂门口开始便一直突突地跳个不停。但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是他们从农民到工人身份的转变,是八十年代多少农民过渡到工人的社会地位的转变,也是社会发展所带来的阶级地位的转变。

  他们被带领着来到一楼的一个很大的会议室,进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是劳资科的一名职工,给大家分发了一份表格,需要填个人信息,包括姓名,身高,家庭地址,文化程度,家属关系等等。好在老蔡读完了初中,这些内容相对简单,一笔一划的填了起来。一起填表的好几个人连小学都没有读完,在其他人奋笔疾书地填写着个人资料的时候,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摸着自己的脖颈,带着玩笑的语气不好意思的对劳资科那名职工说:“领导啊,不会写字咋个办呢?”那名职工冷漠的说:“名字都不会写吗?那等他们写完了,让其他人替你写一下。”老蔡忙着写自己的信息没抬头,仿佛在把自己的未来放到这张纸上一样,奋笔疾书,满头大汗,但后背却仿佛被那个职工用冷漠的眼光扫了一遍一样,有些发凉。终于在新同事的互相帮助下,八个人都完成了个人信息填写。劳资科的职工收了表,让大家在会议室等一下,便出去了。刚才问问题的那名新员工抱怨了一句,“他妈的,会写字了不起啊,都是打工的,还厉害的不行。”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打诨插科聊了起来。八人里跟老蔡同村的有二人,其余五人是周边其他村子的,都是通过关系进来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进来一个戴白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原本叽叽喳喳的会议室一下静了下来。男人自我介绍姓徐,安全科的徐工。向大家介绍了各自的岗位,岗位上的工作风险以及工作服安全帽的穿戴要求,随后出门去办公室取了一套工作服,随便叫了一名员工上去,示范着穿了一遍。随后便开始介绍厂区内的各项安全制度及要求。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中午,早上带他们进来的年轻姑娘推开门,探出头打断了安全培训,进来给他们每人一张门禁卡,一张饭卡,以后通过门禁卡来进出厂门口,用饭卡去食堂打饭。随后带着他们走出办公楼,向后绕过一个小草坪,来到了食堂。几个人只似乎有点印象在很小的时候吃过村里的大锅饭,再之后从没见过这个架势,几十名员工拿着饭盒排着队打饭。跟在劳资科的年轻姑娘后面,虽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乱叫,但是大家的眼神像是更加饥渴,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四处吸收着食堂里的景色。这里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不同的是有的人戴着黄色安全帽,有些人戴着红色,有些人是白色。在老蔡仔细的观察之下,总结出一个规律,戴着黄色和白色安全帽的人大多脸上都是白净的,而戴红色安全帽的人大多数脸上或多或少有些污渍或者黑色的灰尘。食堂的窗口一共四个,左面两个是面食,右面两个是米饭快餐。很快便排到了新员工这里,大家贪婪地看着橱柜里的菜,一共六种,从左到右依次是全素、半荤半素和全荤。价格不算便宜,米饭五分不限量,全素五分,荤素搭配一毛,全荤两毛。大家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指着想吃的菜,胳膊却像是被扯住一样抬不起来,便用力地前倾着身子,努力指给打菜的师傅看。新员工们不约而同地全都打了素菜,大家饭卡上的余额都从八块变成了七块八毛五。几人的衣服与食堂里面统一的工作服似乎看起来格格不入,这也是新员工们十分拘谨的原因之一,但那些穿着制服的员工们,大多数还是扫了一眼,便又匆忙走过了。相比于农民的自由自在,工厂里的员工更多的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吃饭,与厂里的设备一样,开了开关,便在这四班三倒的模式下进入了一个循环,几乎不再变化。

  新员工吃过饭后,便又返回会议室,尽管要的全是素菜,却比平常家里吃的饭多了油水,几人吃的肚子都鼓了起来,很快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鼾声四起。休息到下午两点半,早上没有培训完的徐工又来接着培训,几人已经似乎变得轻车熟路,在徐工数条严谨而冗长的规定的朗读下,手撑着下巴又续上了意犹未尽的午休。徐工倒也是懒得生气,直到其中一人的鼾声擦着桌子散发出来的时候,他才敲了敲桌子,咳嗽了两声,一副见多了的表情说道:“该听的还是要认真听,你们是厂里的操作工,需要操作厂里的设备,这些东西可跟你们种地时候的铁锹锄头不一样。”半睡半醒的新员工互相看看,又一脸迷茫的看着徐工。一直到下午五点多,徐工告诉大家,厂级的教育基本就这些,明天需要进行一次考试,考过了再进行下一个培训。一听到要考试,那几个只会写名字的新员工急了,有一个立马跳起来说:“俺大伯当时说来这里的时候没说要考试啊,说都搞定了,来了就可以上班啊!这考试可咋办!”徐工缓缓地说:“你急啥,都是选择题,你对着旁边的人抄上就可以了。”“哦,哈哈好好好!谢谢领导!”便悻悻的坐下了。徐工转身便走了出去,随后早上的年轻小伙抱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告诉大家工作服是按照早上的表格里填的身高领取的,先试试,如果不合身可以换。几名新员工诧异于工厂里办事效率之高以及表格里信息统计的便利性。根据自己的身高领取了工作服和安全帽后,每个人都试着穿了一下衣服,比划了大小,基本都合身。换上工作服的新员工队伍立马呈现出了一副制度内的整齐划一性,原本互相认识的村民在看到伙伴穿上崭新的制服后,都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又同时不停地拽着自己的衣角。确定衣服不用换后,年轻小伙告诉大家培训期间大家的上班时间为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下班,下午两点半上班,下午六点下班,今天的培训就暂时结束,大家可以先回了。前面那位大伯安排进来的员工又急着问:“那衣服咋办呐领导,放在这里吗?”年轻小伙说:“这就是你们的衣服了,以后上班需要穿工作服,现在可以带回家了。”几个人一听,很开心的拿着衣服便要回家。走到厂区门口得时候,放慢了脚步,学着其他员工出门的样子,在闸口前面,刷了一下自己的门禁卡,很新奇的走了出去。

  直到出了大门,蔡成刚吊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太不一样了,跟他前二十多年来接触到的所有事物都完全不一样。跟自己对工厂以往的印象不同,这里面并不是充满了剥削,压迫和苦力,相反确是人们循规蹈矩地前进着,没有一丝的慌乱和无序。与掌握庄稼的生根发芽结果的流程相反,这里似乎所有的规则都已被制订清楚,虽然少了些主动权,却再也不必像负责庄稼一样从头到尾全面的去操心了,总之喜忧参半,但是在新鲜感的加持下,对他来说是让人向往的。

  回家后,红芳已做好了饭菜,赶紧上前来接过老公拿着的衣服和安全帽。问道:“今天咋样啊?”蔡成刚回复:“挺好,今天坐了一天的办公室。”红芳咯咯地笑了起来:“不是工人吗?咋还坐上办公室啦?”“培训呢,还没正式上班。”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这样一来一回的聊天,也消散了红芳一天的焦虑,晚上蔡成刚也饶有兴致的又抱着红芳上了炕。

  第二天,几名新员工早早集合在厂门口,新工作服在朝阳下似乎闪着银光,大家脸上昨日的稚嫩此刻已转变成了兴奋和骄傲。来到会议室,先考了试,有了昨天的妙招之后,大家卷子答的都十分顺利,随即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安全培训。到第三天的时候,培训的人不再是安全科的徐工了,换成了原料车间的主任潘起龙。培训的内容也从规章制度的条条框框变成了车间里面实际的设备操作和工艺流程,

  第三天,原料车间的工艺流程相对较为简单,包括粉煤灰、石灰石等原材料的入库和使用,原料仓的检查及清灰,原料皮带以及原料仓出料机的排查及检修。其中比较繁琐也是核心的便是七八种原料的入厂检查和使用,而这次新增设的岗位也便是产量增加后,原料车间多出来的一道投料线所需要的岗位。车间的培训干练又充实,新员工们毫无困意,虽然没有记得多少东西,但是对原料,设备充满了好奇。下午的时候,潘主任带来了一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员工,工作服相比主任以及各位新员工显得沧桑许多,虽然上面有几处黑印,但从领口和袖口的干净程度能看出来是没办法洗去的印子。这人是原料车间的一名老员工,丁班的班组长赵德生。赵班长带来的是班组级的安全教育培训,更多的便是实际工作中的具体操作以及近两年来几个车间里面发生的安全事故的案例宣讲。几名新员工的情绪从最开始进厂的紧张,到新环境的新奇,到早上对工作岗位的兴奋,现在又夹杂着胆怯和敬畏。

  第三天结束,所有培训工作基本完成,随后便是下车间实地参观,由赵班长带着八名员工,绕过食堂继续向后前进。机器运转的声音开始慢慢的显现出来,在大家走了五六分钟后,才明白过来前几天培训的楼只是厂区内部的冰山一角,最终在走了十多分钟后,拐过一个烟囱,一个长条形很高的一层建筑上面大大的写着:原料车间四个大字。赵班长带着大家先进入到厂房旁的排班室,里面放着一张很长的桌子,上铺着块光滑洁净的绿色橡胶皮,桌子一圈是铁板做的排凳,水泥地面上洒了水,但还是有很多似乎清理不干净的黑斑。进门处的墙上挂着两个本子,一个写着交接班记录,一个写着设备检修记录,本子封皮已经翘边,前几页甚至已经鼓起来,看起来很厚的样子。西南角放着一把扫帚和簸箕,旁边是两个暖壶。进门对面的墙上写着红红的八个大字:艰苦奋斗,安全生产。西北角有一个隔间,里面是工人的更衣室。随后赵班长让大家戴好安全帽,出了排班室,带着大家走到墙角画出来的绿线,这绿线大家很熟悉,在第一天的时候,安全科的徐工就给大家讲过:在进入厂区后,除了工作需要,通行都是要在绿线内部进行。两条绿线的间距一步左右,刚好够一个人通行,沿着绿线,大家进入到了原料车间的大门。原料车间从外面看是一个大概高二十米的二层厂房,一层很高,占了总高度的七成。车间的门很大,在大门下方开了一个两米高的小门,工人进出便是通过这个小门。进入之后,引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六个类似于圆锥体的料仓,在锥体下方是一条贯穿厂房的皮带,每个仓内都在定期的排出物料,随后转移到皮带,在通过皮带运转到厂房尽头后,通过末端的一个小仓,再落入下方那条垂直于车间这条皮带的另一个皮带,随后便出了厂房。对于蔡成刚一行八人来说,首先吸引到他们的便是厂房里面各种设备运转所带来的声音,随后几人便被那六个近十米高的料仓吸引了目光,全部驻足在绿线内半张着嘴抬头仰望。赵班长大声地喊了一声,继续走!几人才顿了一下,看着赵班长,继续往前走。走到厂房中间,是一个钢制的台阶,扶手是用粗钢管焊接而成,栏杆是钢筋,而台阶则是竖条窄钢板连在一起的那种板子,踩上去十分结实。赵班长手脚麻利地向上跨去,但是几个新员工在上到第三个转角的时候都紧紧地抓住扶手,慢了下来。原来那台阶因为是竖条窄钢板连在一起的,虽然踩上去很结实,但是钢板之间有空隙,数条空隙连在一起,在目光垂直向下看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地面,随着高度越来越高,这种目光便越来越长,越来越陡,让人越来越紧张害怕。几人慢慢挪到台阶顶部,便来到了仓顶。上面是一整个平台,也就是车间的二层,六个仓有两个是通过外部的皮带输送原料,其余四个仓的原料是通过管道直接泵送进去。仓顶是方形的金属盒子,经班长介绍,这是仓顶的除尘器,送过来的原料是粉末状,扬起的原料粉尘经除尘器隔离后,又落回至仓内。大概介绍完上面的设备后,顺着厂房侧面的水泥台阶下至一楼了。几位新员工此时已没有了刚开始的兴奋了,真实的设备机器迎面而来的时候,那种震撼是书本上培训不了的,而之前讲过的安全事故的案例也仿佛能在这些机器中有迹可循。

  第五天那个年轻小伙拿着几位的劳动合同,进行了各项告知,上班的作息为四班三倒,大家的基本工资为每月三十元,另外还有绩效工资,平均每人每月在十元左右。对于亩产不到五百斤玉米,整年的玉米销量不到二百元的这几个曾经的农民来说,这个工资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昨日直面机器所带来的震撼和恐慌一扫而光,小阵喧哗过后,大家争先恐后的拿着合同和印泥开始签订。蔡成刚同样沉浸在高额工资的幻想当中,全然忘了当初信誓旦旦的不愿看人脸色,不愿等着发钱,乐于掌控农作物生长的言辞。签完合同,八个人被分成了四组,分别安插到甲乙丙丁四个班。与蔡成刚一同分到甲班的是隔壁村的小伙吕小军,个子不高,戴个眼镜,皮肤黝黑,有点古铜色的味道,脑袋圆圆的,像是颗土豆一样,走起路来左右摇摆的又像一只企鹅,总体来说有点像一个吉祥物。但吕小军确实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是这次新进来的员工里学历最高的,因为家里困难,高中没考上大学后,便直接回家种地了,今年刚二十八岁,与蔡成刚同岁。下午正好是车间每个月的安全会,除了在岗的甲班员工外,其余班组的人都要参与今天的安全会,借此机会,其余班组的人都认领了自己的新人。而蔡成刚和吕小军二人在开完会后,便直接被赵班长带领着来到了甲班排班室,在这里见到了他们的甲班班长高新强。高新强个子同样不高,留着精干的短发,有些花白,但是身体却稍微佝偻一点,走起路来左右肩膀前后晃动得很明显,有点“黑社会”的气质,眼神却是精明的样子,搭配着有点弯曲的肩膀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盯着,算计着什么。赵班长交接之后便走了,蔡吕二人坐在排班室的凳子上,聆听着高班长的指导。高班长说话十分巧妙,说:“我们的工作,就是时刻排查原料供应过程中的问题,保证原料的正常输送,别看单位给你们讲了一串的工艺,能用到的就一点点。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千万要注意安全,别他妈的手闲没事干去乱动,大家都是来挣钱的,不是送命来的。”蔡吕二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高班长继续说:“还有一点,要听领导指挥,咱们车间两个主任,潘主任和贾主任,一正一副,然后就是班长,我是甲班班长。工作上的事情要服从领导安排,主任们会根据员工表现进行打分,主任打分一部分也会依据我的打分,所以什么事情该干,什么事情能干,希望你们两个要放清醒一点。这个打分会影响到你们的绩效工资,能不能拿到那十块,或者更多,是通过这个分数来决定的。”在一系列看起来是安排工作,又有一丝下马威的宣讲后,甲班也到了下班的时侯。排班室陆续来了接班的乙班的同事,集合齐全后,开排班会,随后便到各自的岗位,换下甲班的员工。下班相对安逸,早班是下午四点结束,甲班下次的班是明天的这个时候。蔡成刚观察着往更衣室走的员工,有些穿戴整洁且很干净,但是有些却是满脸的黑灰,衣服也是大片的油污。更衣室里还放着大家洗漱用的东西,取上后便到食堂后侧的澡堂洗澡,随后再回到更衣室,换上上班时的衣服,袋子里拿着要回家洗的工作服。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一样,大家身上的衣服只是在柜子里存放了八个小时,除了一点细小的褶皱之外,跟进厂的时候一样,又崭新地出去了。

  蔡成刚在经过了这两天一系列新认知的过程中,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他意识到工厂里的营生与他印象中的样子那么不同,却又那么相似。不是剥削,不是压迫,但是有钢铁一样的规则和制度,工资很高,福利很好,却真实的不再有主动掌控庄稼生长的那种主动性,同样也仿佛有人性的博弈。这种权力,制度,人性之间的兜兜转转在这两天初步向蔡成刚迎面而来,他一下子有些迷茫,但出了厂区之后,微风拂过,看着蔚蓝的天空这种迷茫之感仿佛被吹散了一样,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起来。

  回家之后,蔡成刚与王红芳商量起地的事情:“明年还得种一年,具体这个厂子到底啥情况,我也不知道,现在就确定承包出去,万一厂子干不久,还得回来种地。”蔡成刚不紧不慢地说。红芳答道:“就是就是,等明年再种一年,你上班的时候我就去地里干活,我明年多去去就行。”蔡成刚没说话,红芳继续说:“你觉着厂子里咋样,能干长久不?”蔡成刚站起来给杯子里倒了点开水,坐下说:“跟种地不一样啊,得看人脸色了,厂子里的环境也不是很干净,灰尘也大,还有运转的设备。”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但是工资高,一个月四十呢。”红芳听了担忧地说道:“那你得把口罩、安全帽戴好,先干着看看吧,要是不行就再回来种地呗”蔡成刚沉思一下说:“该就么”

  第二天开始,蔡成刚便开始了准工人的生涯,被高班长安排到料仓下部排查出料情况的岗位,虽说算不上干净,但比仓顶除尘的岗位要洁净许多。吕小军则被安排到检验原料进厂的岗位了,算是整个原料车间最舒适的岗位,负责原料的进厂取样和送检。而这两位新人的文化程度也对他们的岗位提供了很大帮助,不仅对机械设备的运转说明可以很清晰的掌握,也可以很好的分担高班长在排班会的记录任务。两位新人在老员工的带领下两周便已经掌握了各自的工作内容,甚至细心踏实的蔡成刚还能提出一些对出料改进的办法,这让高班长对他的印象大有不同。

  很快便是发工资的时候了,蔡成刚下班后,立刻拿着存折坐着同事的自行车去了城里的银行,查到了自己的工资:三十元。因为是试用期,绩效工资还没有开始实行。蔡成刚的心突突地跳着,紧张的跟银行的柜员确认了一下余额,是三十。然后颤抖着的声带告诉柜员:“能否取十块?”柜员头也不回,说:“可以啊,全取也可以。”“就十块,就十块!谢谢!”

  蔡成刚拿着银行取的钱,先去市场买了两斤肘子,一袋橘子,一把香蕉,大步向家里奔去。从城里到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一路飞奔,毫无劳累的感觉。回到家,蔡成刚主动下厨,肘子一斤凉拌,一斤炒了白菜,红芳拌了西红柿和黄瓜两个凉菜。两个人,四个菜吃的无比香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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