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彻夜泠泠，冷月凄凄

　　三月的夜无疑是寂静的，北斗星挂在天上，丛丛灌木开在地上，一处清幽的庭院里，花儿开了，草儿绿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庭中有一树苍梧，早已亭亭如盖。此消彼长的蝉鸣声透过丝丝清风带走了夏日的阵阵烦闷。

　　树下有座秋千，年轻的妇女坐在上面，怀中抱着一个很小的小男孩，嘴里哼着童谣。

　　不知过了多久，小男孩缓缓将眼睛睁开，眼前是一张精致俏丽的笑脸，他迷茫地看着她。

　　“允儿，小眼睛睁开了哦，是不是妈妈晃的太快，把你摇醒了？”

　　妇人轻声询问着小男孩，言语中尽是温柔。

　　小男孩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她，然后把头歪了过去，四下打量着。

　　年轻的妇人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于是放下他，任由其在草地上玩耍，自己则进了房间去。

　　被放下来后，小男孩晃了晃脑袋，感到有些烦躁，不是因为母亲将他放了下来，而是因为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一个蔚蓝色的星球。

　　他叫李允，那是在他从蓝星一所高等学府的哲学系毕业之后，与大部分学长学姐一样，李允正从事着对于食物运输的存在主义实践工作（送外卖），一辆名为半挂的钢铁西西弗斯突然驶来，将李允的肉身与精神彻底分割，而后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李允趴在草地上，想伸手掐一掐人中，却发现身体并不支持自己这么做。于是他只能再次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萤火虫时不时在月色下飞来飞去。离他不远的地方，一栋灰色的两层中式小楼矗立其中。

　　那栋两层小楼并不张扬。灰白的墙面被爬山虎占去了大半，只留出几扇木窗。窗框的漆斑驳的剥落下来，门前有两节石阶。

　　李允抬头，看到二层楼里闪烁着微弱的烛光，一个年迈的老人坐在点着蜡烛的桌案旁，紧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夜的暖风徐徐刮着，处处都透露着静谧安详的气息。

　　“看来我这是穿越到了古代，也不知道时哪个朝代，又或者是架空？神话？”

　　李允这样想着。

　　前世的他作为一个苦比的文科生，虽然精通东西方哲学政治历史，却依然在面临吃饭的存在主义困境时因为送外卖被半挂撞睡了过去。

　　重活一世，他打算凭借自己深厚的哲学功底，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思想震撼。不求名垂青史，但求流芳百世。

　　就在此时，一阵吱呀声传来，那位妇人又推开门折返了回来。

　　“哎呀，差点把你忘了”

　　她笑着，俯身将李允从草地上搂起，转身步入房中。

　　李允在母亲怀里躺着，楼内里烛火摇曳。

　　小楼内的厅堂不算大，陈设也简单，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了一幅泛黄的山水立轴，笔意疏淡，旁边是一张方桌。

　　方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方才在楼上皱眉沉思的老者，须发半白，穿着一件灰青色的交领长衫，神色沉静，面前摊着一册翻到一半的线装书。

　　另一个是位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浓眉深目，正低头用一块旧布擦拭手中的什么东西——借着烛光细看，像是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些模糊的纹路。

　　“老李，晖儿”妇人叫了她们一声，语气温柔而亲昵。

　　老者抬起头，瞥了一眼她怀里的婴儿，脸上严肃的线条松了松，露出几分温和：“睡了？”

　　“醒了，刚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妇人笑着把李允往上托了托。

　　“这小家伙精神得很，大晚上的也不肯老实睡觉。”

　　那年轻人闻言抬头，目光落在李允身上，咧嘴一笑：“允儿醒着？来，让大哥看看。”他放下手里的短刀，伸手过来便要接。

　　李允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接过，四目相对。

　　大哥的眉眼生得硬朗，皮肤黝黑，虎口和指腹都结着厚茧，像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

　　李允心里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大哥已经笑呵呵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力道不算轻。

　　“这小子，怎么眼睛瞪的这么大，跟个大人似的。”大哥乐了，回头对老者道。

　　“爹，我看允儿这股劲儿，长大了准是块读书的好料子，说不定能替咱家光宗耀祖。”

　　老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只是慢悠悠说了句：“不管读不读书，性子别长歪了就好。”

　　妇人从大哥怀里把李允接回来，在方桌旁坐下，低头看着儿子，眉眼弯弯：“允儿乖，咱们不听这些。你只管好好长大，旁的事，有娘在呢。”

　　李允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心里却在反复思索：

　　“看来这户人家，恐怕不是什么寻常百姓。”

　　他暗自琢磨着，脑中飞速翻阅前世的资料，试图从屋中的陈设判断出大致的历史坐标。

　　但信息太少，除了一些半生不熟的线索，实在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地图。

　　他正出神，忽然听见老者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对那年轻人说的。

　　“秉文，明天一早，你随我去后山看看。前几日在山脊上发现的那些痕迹，不太对劲。”

　　老者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家事，但话尾沉了下去，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凝重。

　　被称作秉文的男青年闻言收了笑，点点头，神色也正经了几分：“是，我也觉得那蹄印不像寻常走兽留下的。爹，要不要让二弟也跟着？”

　　老者摆摆手，目光落回书页上，似乎不愿再多谈。

　　妇人抱着李允站起身来，轻声道：“夜深了，我先带允儿回房睡了。老李，秉文，你们也早点歇着。”

　　老者“嗯”了一声，没抬头。李秉文倒是冲李允挤了挤眼睛、然后重新拿起那把短刀，就着烛光仔细擦拭起来。

　　妇人抱着李允穿过一道窄窄的走廊，推开一扇木门，进了一间小小的厢房。

　　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半明半暗的油灯。窗外的爬山虎被风一吹，簌簌地擦着窗棂，像在说悄悄话。

　　她把李允轻轻放在床上，坐在床沿，慢慢拍着儿子，嘴里又哼起那支不知名的童谣。

　　李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着母亲温柔的低吟，心里却在反复咀嚼老者刚才那句话。

　　“痕迹不对劲——什么痕迹？蹄印？不是寻常走兽？难道我穿越到了高武世界？又或者是玄幻世界？”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志怪笔记和山野传说。深山、老林、异常的足迹……这个世界，恐怕不是“架空历史”四个字能简单概括的。

　　李允缓缓合上眼，心里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