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肃,你给我站住,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清脆骄纵的女声从山石屏障那边传来。
“郡主无须多言。”一个平稳的少年声音道。
“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求娶本郡主吗?本郡主能下嫁于你是你的福气!”女孩的声音满是得意,“本郡主以后便是你的王妃了,你该对我好些!”
“肃寒族竖子出身,比不上郡主门第高贵,更是攀不上国公府。”那少年的声音依旧很平稳。
那女孩一听更是愤怒极了:“你既知身份低微就不该拒绝这门婚事!”
说话声渐渐近了,眼看这对少年男女就要越过山石屏障。祁闻瑾纹丝不动,自言自语:“原来是他们。”
这时,那位少年先绕过山石屏障,他一见到越灵,当时就傻了:“殿下金安。”
越灵也很尴尬,“萧世子似乎今日很忙?”
萧肃心想刚才那番争执不知被越灵听去多少,面孔迅速涨成了猪肝色,然后他一言不发,掉头就走。随后跟着跑过来的是那少女,生得白白净净,只不过申请泼辣凶狠。她见越灵站在这里,劈头就是一句:“你看什么看?”然后不等越灵说话,就急匆匆地追着萧肃去了。
越灵不解:“京中的高门贵女皆是这般目中无人吗?”
祁闻瑾打趣道:“郡主正在气头上,应是未曾认出殿下。这些日子朝中正议起派何人赴南境戍边一事,因萧肃还未行冠礼,所以不能承袭临安王爵位,只能以世子相称,但朝中大臣对萧氏一脉极为看重,即便是寒族武将出身,但先临安王军威犹在,萧肃只怕比其父更甚,临安王一脉关乎国运,必须世世代代承袭下去。魏国公奏称:临安王世子自幼在太后膝下长大,婚事也理应由太后操持,然小女仰慕世子已久,还望陛下和太后成全。陛下虽还未答应,可也没有理由拒绝。”
越灵转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祁世子很八卦吗!”随后转头又一想,“世人皆道萧世子如其父一般杀伐果决,可相处下来只觉他并非如传闻所述,难道在帝京养尊处优惯了,竟养成了温吞的性子?”
祁闻瑾正了正身,一副君子的做派:“满朝文武皆知的事情,只有你这个傻子不知。”
一听到“傻子”,越灵决心在也不理他了,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喊:“不许再跟着我!”
祁闻瑾略惊,也不知那句话又惹这位殿下不高兴,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丰元十七年,滇南刺史拥兵自重,自立为王。萧肃奉旨征讨,强行在崇山峻岭中开出栈道,出其不意直袭叛军心腹,斩杀叛将。”
越灵知道祁闻瑾一直跟着,也不去理他,只是听他忽地说起旧事,竟没反应过来:“什么?”
祁闻瑾上前一步,继续说道:“丰元十八年,瘟疫肆虐的南方叛乱又起,萧肃再度领军南下,在遭遇洪灾之后,粮草不继,苦战拒敌,几番身陷险境,还未等到我父亲支援,萧肃便杀出重围,孤军直入叛军腹地,一夜连下三镇,杀得叛军望风披靡,退守不出。次年,大军休整之后,萧肃率军浩荡南下,截断南疆蛮族与叛军勾结,将剩余叛军一路追击,全歼于闽地。近三年,临安王世子统率大军征战四方,力挽狂澜,威震天下。”
越灵顿觉一阵压迫感,“你是说,眼前之人并非心中所想之人?”
祁闻瑾也不想在人多嘴杂地地方说太多,转言道:“殿下离京多年,像世家谱系、祭祀礼仪、染香烹织全都忘了个干净,也该尽快学起来了。”
越灵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去理他,眼看前方就是适才离开的园子。她回头冷笑道:“前面是小女娘聚集之处,你也要跟去吗?”
话音未落,只听侧面篱笆丛中传来一阵女孩的议论声——
“你说的是真的?”
“不敢欺瞒公主。今日公主来晚了,未曾看见她那副做派!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嫡公主吗,这般作践重臣之女,怪不得世家离心,叶氏枉为世家之首!”这个女孩声线尖厉。
……
四五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数落越灵如何如何行事。越灵并不生气,她只觉得那个尖锐的声音仿佛有些耳熟,略一回忆,立刻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右相家的谢倾昙吗。她正要上前去看,谁知身后的祁闻瑾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利落地推到一棵树后,按下她的脑袋,然后自己大步往前走去。越灵大吃一惊,赶紧从树后探出脑袋去看。
只见祁闻瑾沉着脸色,径直走进那篱笆丛。那几个女孩见来人是他,又惊又喜,长短不一地轻呼起来,这个娇羞,那个柔媚。
祁闻瑾向越桦媣微微行礼,随后冷冷道:“你们适才在说什么?”
女孩们一时语塞。
祁闻瑾神情冰冷而不屑,“毁人名誉,肆意诽谤是这世上最大的粗鄙!自己不敢出面,背后挑拨离间,唯恐天下不乱是最大的卑怯!”
此话一出,众女孩纷纷变了脸色,或惨白,或涨红,尤其是谢倾昙,察觉到祁闻瑾那如利剑般的目光直射自己,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背后非议朝政,偏听偏信,难道旁人就会高看尔等一眼?小殿下是何等人,人品好坏旁人自己不会看吗,要你们来自作聪明!”祁闻瑾鄙夷的眼神一一扫过女孩们,“我盼众位好自为之,戒之慎之!”
女孩们被训斥得抬不起头,有两个几乎要哭了,越桦媣起头叫女孩们散了。
祁闻瑾怒气未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那棵树后去找越灵,谁知却见树后空空,风吹叶动,草木徐徐,人已不知去了何处……
一旁的小厮在祁闻瑾耳边悄声道:“世子,北境危矣。”
随后祁闻瑾也不找人了,直往门口走去,门外有数名甲胄佩剑的武士,其中一人上前,“末将奉旨,请世子整军赴北境支援平乱。”
不知何时越灵出现在门前,冷声道:“北境发生了何事?”
那一身铠甲的人,竟不跪拜,只按剑低头,朝她欠身禀道:“启禀殿下,陛下收到北境传书,急告北州刺史作乱,引北狄犯境,四皇子不敌,北境城失守,十万火急。”
越灵一听甚是忧心,丝毫未曾注意到这个无礼武士,转头看向祁闻瑾,深深行了一礼,“事不宜迟,还望世子即刻动身,无论北境如何,还望世子与我报个平安。”随后这句话看似关心祁闻瑾,实则问的是越瑄,无论生死,皆要传信于她。
祁闻瑾自然是懂她说的话,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随后便大步离开。
这一夜,越灵将自己锁在屋内,任凭任何人恳求都不开门。她疲累地倒在床上,裹着一身薄薄的毯子,捂着胸口,只觉心里空荡荡的。朦胧里她依稀能够听见,守在门外的霁月哽咽地对谁说着:“公主歇下了,且让她睡吧,别再惊扰她……”
在梦里,有祁闻瑾,有四哥,还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将军……在潮湿阴冷的雾霭中,越灵朝他们赤足走去,看不到光亮与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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