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逐残云,风消雨停,它们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甩甩衣袖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塘下村的一地污泥,蒸腾的腐烂味肆意蔓延……
一辆出租车压着泥泞的水坑路过来,路口处,一群放了暑假的孩童追打着扔泥巴,满身泥垢的小孩咧着嘴哇哇大哭,其他几个年龄稍长些孩子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得意的欢呼雀跃。
出租车开到田垱边……
周腊月因为吕大娘家的鸭仔祸祸了她家的麦田,此刻正嘶声歇力地跳脚辱骂着扁嘴贪食的畜生,赶着鸭群的吕大娘也不甘示弱地回怼了几句,周腊月便跑过来抓住一只鸭仔,用力的撇断了鸭腿扔在路上,吕大娘见自家半大的鸭仔在泥坑里凄声挣扎,顿时瞋目切齿地冲上前与周腊月在田垱间的泥路上揪打起来……
出租车只得停下来按了几声喇叭,却丝毫干扰不了两人满满的战斗力。
坐在副驾上的杜雁来说:“师傅,等等吧!就当是看戏了!”
他们就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两个悍妇揪着头发滚在泥地打骂,单薄的衣衫纽扣被扯烂,裸露的上身又糊满了泥浆,从头到脚污秽不堪。
“这也太野蛮了!”司机师傅忍不住说。
“这就是农村的生存方式!”杜雁来冷漠地说。
很快,她们杀猪般的嚎叫声引来了村委的村干部,一众人跑过来劝说着将俩个泥人拉开,让出了一条道。
出租车才启动车辆回到杜家门口,司机师傅帮忙背着杜宥回到房间,出来看见自己的车身上甩满一坨坨黄泥浆。
师傅擦着额头的汗渍,对杜雁来说:“本来还想找你要点洗车费,看你家这样就算了,一个女子也不容易。”
“真是对不住,大哥,我摘点杏子给你吧!”
杜雁来提着竹篓来到杏树下,望着一树的残枝败叶下却寻不见一颗红杏,她提着空篓茫然地愣在原地……
“算了,姑娘,我先走了——”
司机师傅见此情形便开车离去。
杜雁来转头看见一旁的猪圈瓦顶上被石头砸了一个大窟窿,她丢下竹篓跑过去,只见猪圈里一只半大的猪仔贴着薄薄的肚皮躺在空空的猪槽旁一动不动,一群苍蝇黑压压地歇在它身上。
杜雁来顾不上恶臭,打开栅门走进去,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猪头,苍蝇嗡嗡的四处乱撞,杜雁来不禁凄然泪下,她十多天没有回家喂食,逃不出猪圈的猪仔竟被活活饿死。
门前的一树杏果被村民乘机偷得精光,却无人帮忙投喂一下可怜的生命,在这个野蛮的村庄连牲畜都苟活的艰难。
“难道,我也会像你一样困死在猪圈里吗?”杜雁来流着泪轻声说。
这时,打蔫的猪耳轻轻扇动了一下,杜雁来看见猪仔竟然虚弱地睁开眼睛,但仍无力起身,杜雁来连忙跑进屋里冲来一杯糖水,抱起猪头一点一点地灌进它的嘴里……
她又回去厨房煮了一盆稀粥端来猪圈,猪仔竟然拖着孱弱的身体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冲着她哼哼地叫了两声,杜雁来放下粥盆跪在猪圈里,抱着猪仔无声地笑出了眼泪,她仰头望着猪圈瓦顶上的大窟窿,幸好这个洞口有雨水进来,猪仔才不至于在炎炎夏日被渴死!
杜雁来抚摸着猪头,对着它说:“所以,被别人扔石头也并不是坏事,对不对?”
……
数日的烈日便将路上的稀泥烘烤得干蹦蹦地起了皮,知了拼命地嘶鸣,滚烫的大地热浪蒸腾,万物煎熬无处可逃。
杜雁来正坐在床前喂她爸喝粥。
卓樾与严医生进屋来。
“老哥啊,您这可真是……唉!我来看看……”严医生叹息着,便开始给老杜做检查。
杜雁来道谢后便进去厨房端着一盆稀粥搅和着,卓樾也跟着过来。
杜雁来看了看卓樾,似乎比之前又消瘦了些,她有些自责地说:“谢谢你……救我,却连累你遭受无妄之祸……”
“是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害你清誉受损,引来色狼,我也是笨,那天没有及时领悟到你的求助,而你……一个未婚女子,却为了我,去做那么难堪的检查……对不起!”卓樾愧疚地望着杜雁来。
“何必还回来这个营蝇斐锦的破落之地?”杜雁来问。
“为了塘下村一千人,包括你!”卓樾说。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笨,以为凭你的一己之力就能道反天罡?你这颗赤诚之心还没伤够?”
“我担心你又卖房走了。”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一头猪留下来,你信吗?”杜雁来说着,端着稀粥走了出去。
“哎——你怎么骂人了?”
卓樾也跟着她走到外面猪圈旁,看着杜雁来将一盆晾凉的稀粥倒在猪槽里,瘦骨嶙峋的小猪甩着尾巴“哼哼哼”地大口拱吃着。
“我十多天没有回来喂食,它差点饿死!”杜雁来看着猪仔说。
“唉!我太高估自己了,原来我竟不如一头猪!”卓樾喃喃道。
“雁来——”严医生在里屋喊道。
两人赶忙进去房间。
严医生说:“这回可比之前麻烦多了,不过通过治疗也能恢复到生活自理是没问题的,只是周期长些,医药费也会多些。”
“谢谢严医生,钱没有问题,就是劳烦您了。”杜雁来感激道。
“我的病人我会负责!”严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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