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谣言

  谣言如同凌冽的寒风一样席卷塘下村的角角落落,卓书记的风流韵事显然比杨志这个偷腥的光棍更加劲爆,好事的村民茶余饭后将卓书记某一天的可疑行径传说得绘声绘色。

  傍晚,冬色阴沉途人慌,北风号枯桑。

  卓樾从陵河镇政府开完会出来,系上头盔准备骑车回塘下村。

  “卓书记——”

  村里的留守媳妇付丽娇提着满满一篓子豆腐一拐一扭地走过来:“卓书记,回塘下村吗?能顺便带我回去吗?”

  “好!”

  卓樾接过她沉甸甸的篓子绑在摩托车后面,载着她往塘下村开去。

  坐在车后的付丽娇紧紧地环抱住卓樾的腰身,卓樾感觉到她两只不安分的手正往他羽绒服里钻……

  卓樾急忙停下车,将自己的手套脱下来递给付丽娇,说:“嫂子,你手冷就戴上手套吧!”

  “卓书记,你真是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付丽娇媚笑地接过手套戴上。

  沉暮天低一色寒,塘下村的遐苍草木已然混沌不清。

  卓樾将付丽娇送到她家门口,从车后取下捆绑的篓子,付丽娇拿着钥匙上去台阶开门,喊道:

  “卓书记,帮我把篓子提进来吧!”

  卓樾提篓子进去屋内,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坐在火炉旁写作业,付丽娇从篓子里捡出两块豆腐装在碗里递给男孩,说:

  “致远,把这碗豆腐送去你奶奶家煎来吃。”

  “哦——”杨致远乖乖地接过碗走了出去……

  “卓书记,手都冻僵了吧!来烤烤火暖和一下。”付丽娇十分热情。

  “不用了,我走了。”

  付丽娇却端来热茶,挡在卓樾面前,笑道:“喝口水再走也不迟。”

  卓樾只得接过茶杯说:“嫂子,你买这么多豆腐吃的完吗?”

  “我买来酿豆腐乳的,卓书记,你喜欢吃吗?我发酵好了给你装一瓶。”付丽娇直勾勾地盯着卓樾说。

  “不必了,我伯母每年也会帮我家装两罐豆腐乳。”卓樾说。

  “每个女人做的乳豆腐的口味可不一样,你要不尝尝我做的?”

  付丽娇说着就脱去棉袄外套,露出紧身的大红毛衣,卓樾有些不自在,连忙放下水杯。

  “天快黑了,我回去了……”

  卓樾刚走几步,付丽娇追过来靠在门前,挺着高高的胸脯,说:

  “卓樾弟弟,你一个人住在清冷的宿舍多寂寞,我这里炉火暖和,你这手都还冰凉着,我帮你捂一下……”付丽娇说着就去拉卓樾的手。

  “嫂子,请自重!”卓樾连连后退两步躲开。

  “你都没有自重,连秦玉那样的货色都不挑,你放心,我不会像那个傻子一样说出去。”

  卓樾羞愤难当,低沉着声音说:“友健哥漂泊在外,辛苦做工养着你们母子,你这般不检点,怎么对得起他?”

  “他把我当物件一样摆放在家里,待我像牛马一样拴在土地上,要感情没感情,要生活没生活,我还需要忠诚吗?”付丽娇望着卓樾说。

  “那你自己更应活出个有尊严的人,别无端羞辱了自己!”卓樾厉声说。

  付丽娇看着卓樾气急的神情,愣了片刻,还是让开道,卓樾便拉开门逃了出去。

  ……

  冬夜清凄漫长,寂寥寒月冰凉,树影摇曳白霜哗哗吟响,零星的几声犬吠也呜咽地收了声。

  卧室里的杜雁来终于忙完了手里的工作,关上电脑准备歇息,听见堂屋里的小奶狗哼哼唧唧地叫唤几声。

  杜雁来出来从窗口望出去,借着月光隐约看见门前的杏树底下站着一个落寞的人影。

  杜雁来思虑片刻,打开大门走出去,外面寒风刺骨,寒蝉凄切……

  她走到杏树下的人影前,萎靡的卓樾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忍不住眼泪就滑落了下来,被寒风吹得冰凉,如同利刀割面一样疼痛。

  杜雁来又走近了些,拉过卓樾的手,按摩他的手指,说:

  “宋医生教过我,他说人的十指连接人的五脏六腑,愤恨就拉拉中指,不安就按摩大拇指,害怕握住食指,伤心就捏捏小拇指……卓樾,人的喜怒哀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必在意兴风作浪的幺麽小丑,也不必事事临深履薄。”

  杜雁来按捏了一会,抬头看着卓樾,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没有!”卓樾说。

  杜雁来又拉过卓樾的另一只手接着按捏:“我除了给我爸按摩,你有幸是第二个……怎么样?便宜占够了吗?”

  卓樾忍不住笑起来:“分明是你在占我便宜吧!”

  “看来好多了——”杜雁来说。

  卓樾抬手抚顺了她吹乱的头发,说:“我知道了,不谴是非,与世俗处!”

  “卓樾,最清醒的事就是糊涂的活着!”杜雁来说。

  “我都不知道你活的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

  卓樾说完便转身又走进了月夜里……

  杜雁来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她能确信卓樾的清白无辜,内心却从未对于永翰有过信任的感觉。

  ……

  上海的冬天似乎忘了季节依旧繁花似锦。

  于永翰匆匆下班,买了一堆食材回到出租屋,打开门却看见饭桌上炖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梁莲从厨房端着一盆配菜出来。

  “刚刚好,可以吃了!”梁莲说。

  “你还在小月里,不能碰生水,等我回来做饭就好了。”于永翰连忙过来接过还在滴水的菜盆。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做饭,明天,我就走了。”

  于永翰坐在桌前,望着她问:“你要走了?”

  “嗯!”梁莲拿来两个酒杯倒了两杯红酒。

  “吃火锅配红酒吗?”于永翰笑道。

  “是不配!助兴就好。”梁莲递给于永翰一杯酒,说:“永翰,在你心中,我是不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何必在意旁人的看法。”于永翰接过酒杯说。

  “那你在意吗?”梁莲问:“你想知道你在我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什么样?”于永翰夹起一块羊肉放进梁莲的碗里。

  “你,是一个……无耻之徒!”梁莲一字一句地说。

  于永翰愕然地看着梁莲。

  梁莲吹了吹碗里的羊肉,说:“永翰,我千里迢迢来找你,厚着脸皮赖在这里大半年,你觉得我现在为什么会轻易地放弃你和……孩子?”

  “那是……为什么?”于永翰疑惑地问。

  “前段时间,你的前丈母娘来这里找过你……”梁莲说。

  于永翰不语,取下蒙上雾气的眼镜擦拭,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你与她的智障女儿结婚,实际上,却是与丈母娘过了几年的夫妻生活。”梁莲盯着于永翰说:“你不仅卑鄙,还是个出卖自己的小白脸!”

  于永翰又重新戴稳眼镜,端起红酒杯一口喝下,说:“我说过,婚姻本就是一场合作,即便是出卖灵魂,也要找一个出得起价的人。”

  梁莲隔着腾腾地热气看着对面的于永翰,说:“我们才是一路人,为达目的自轻自贱,毫无尊严。但是,孩子这般纯洁的精灵却见不得这样的龌龊,所以,我尊重他的意愿,放他走……”

  “孩子,真的是我的吗?”于永翰盯着梁莲问。

  梁莲也凝视了于永翰许久,说:“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你回去塘下村,会将这一切告诉……杜雁来吗?”于永翰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我当初那么决绝的对她,现在,绝不能让她看我笑话!”梁莲说。

  于永翰又倒上红酒,举杯说:“所以,良知只是个是非之心,是非也不过是个人好恶,谁人能做到大仁大义!”

  梁莲也喝下半杯红酒,说:“我以为,大城市就像我在隅南火车站第一眼看到的你一样,在人群中央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光芒耀眼,来到上海才发现人人都是追名逐利,在这里,我是一个连宠物狗都不如的乡巴佬。”

  于永翰又喝下一杯酒,说:“出身不由己,我一个十年寒窗的大学生在上海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除去房租、水电、通勤、节衣缩食剩下的那点工资还抵不上那个坐在轮椅上什么都不用做的智障的低保,就因为她是上海人……”

  满面酒晕的于永翰又拿起酒瓶,倒满一杯红酒灌进自己嘴里,继续说:“我与那个智障结婚就是为了拿到上海户口,我也要做上海人!那几年我不能升职加薪,否则他们家就会失去贫困户资格,我为此不仅失去了奋斗的青春,也丢掉了……尊严和廉耻心……”

  于永翰又取下布满白雾的眼镜擦拭着,眼泪却在眼眶打转……

  梁莲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挣扎的男人,说:“你放心,我死也不会告诉杜雁来这些,希望她……能救赎你这个堕入深渊的灵魂!”

  于永翰默默地起身进去卧室,拿出来一叠钱币放在桌上,说:

  “这一万块钱你拿着用吧!明天我还要上班,就不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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