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自我毁灭

　　小琛子在隅南医院急救室救治，周腊月母女手足无措地守在门外。

　　卓长斌上去医院住院部，轻轻敲开杜雁来的病房，杜雁来半靠在病床上舀着稀粥吃着，于永翰坐在一旁的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

　　“杜雁来，好些了吗？”卓长斌问候道。

　　“嗯！好多了，你来接莹莹下班吗？”杜雁来说。

　　“不是，我有点事找你。”

　　于永翰搬来一把椅子请他坐下。

　　卓长斌道谢后，问杜雁来：

　　“杜雁来，我们的虾塘被人投毒，你说，我们该不该报警？”

　　杜雁来沉默了许久：“算了吧！”

　　卓长斌盯着杜雁来，继续问：“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见到过你的小姨妈出现在虾塘附近？”

　　杜雁来又舀了一口稀粥慢慢喝下，说：

　　“没有，我看错了……”

　　“你就不怕我看错了？”卓长斌赫然而怒，突然提高了音量。

　　于永翰也惊愕地转过头来。

　　卓长斌才稍许克制了情绪，盯着杜雁来低声怨道：“你自己不清醒，还想让我们跟你一样糊涂……”

　　说完便噌的站起来，离开了病房。

　　卓长斌下楼来缓缓走在绿化带的石子路山，清白的路灯摇晃着他的形单只影，一身洁白护士服的张莹莹欢天喜地地跑过搂着的脖子撒娇：

　　“是不是想我啦？”

　　卓长斌审视着张莹莹秀丽的脸庞，冷冷地说：“真是一个蛇蝎美人！”

　　“我当你是夸我了，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张莹莹笑道。

　　“我已经凑集够买房的首付了……”

　　“太好了，明天我们就去定房。”

　　张莹莹抱紧卓长斌就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卓长斌依旧不凉不酸地说：

　　“你处心积虑的就是为了这个？”

　　张莹莹也察觉到了卓长斌冷漠的态度，收回了自己热情的手，咬定牙根，说：

　　“是——”

　　“我刚才去看过杜雁来……”卓长斌说。

　　“你想说什么？”张莹莹问。

　　“你比她差远了……”

　　“我没有想与她比，我就想在市区买套房，不想让你回去农村做农民。”

　　“那你就直接找个城里人嫁了吧，我这个农民，也绝不会娶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卓长斌说完转身就走，张莹莹心有不甘地追上去，挡在卓长斌面前，说：

　　“这都是借口，你就是为了杜雁来……杜雁来到底什么好，你们一个个被她迷得五迷三道？”

　　“她……至少不忍心报警告你们，否则，你还以为你的工作还保得住吗？你妈投毒也是重罪。”

　　卓长斌绕过张莹莹，头也不回的甩袖离开，张莹莹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站在玻璃窗前的杜雁来望着楼下的身影，本在谈婚论嫁的情侣就这么分道扬镳，不禁有些伤怀。

　　于永翰走过来搂着杜雁来的肩膀，说：

　　“别站太久，回床休息！”

　　“于永翰，你工作忙，先回上海吧！这里有护工照料，我也好许多了。”

　　“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这回，我一定要带你一起回上海。”

　　于永翰理了理杜雁来散乱的头发，又扶着她回到病床上，继续说：

　　“回到上海我们就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管窗外是与非。”

　　杜雁来慢慢地躺下来，喃喃道：“做到与世隔绝谈何容易，市井长巷与田园村舍一样蜚短流长。”

　　……

　　塘下村委医务室里小桌前摆放着刘医生早就买好的卤肉和花生米，刘医生倒了两杯白酒，与卓樾对饮了一杯，说：

　　“卓书记，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人生是从母体出来剪断脐带那一刻开始；但从哲学角度看来，人生是从自我觉醒并为之奋斗的那一天作为起点，而我……我这浑浑噩噩的一生虚妄了不要紧，却害了鲁琳那么年轻却背负一身耻辱在村里艰难苟活。”

　　卓樾沉默许久，说：

　　“这个时候，您……为什么……不去周婶子家……她家现在也没人……”

　　“去调换那剩下的药包吗？”

　　刘医生苦笑一声：“那我何必要给鲁琳三包药？”

　　卓樾给刘医生斟满酒：“刘医生，您若是真对鲁琳有情，就不该……这么做。”

　　“很多事，都需要大家一起同心协力，就如同你对雁来的感情，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行的，你想振兴这个乡村，也是如此……”

　　“或许，我们的全力以赴并换不来真诚以待。”卓樾也抿了一口酒。

　　刘医生又一杯酒倒入喉，继续说：

　　“人啊，善行和恶行一样都会遭人憎恨，善不一定是从心，但恶一定由心生，何必去计较真假善恶……卓书记，如果我说我与鲁琳并无男女之情，你会信吗？”

　　卓樾思虑片刻：“那您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

　　“为了自我解脱，也为了……想帮她结束这一切。”

　　刘医生又给卓樾倒上酒，卓樾推辞道：

　　“够了够了，我也不擅饮酒。”

　　“我年轻时也与你一样不能理解，酒那么苦，我爸爸却经常喝的酩酊大醉才能入睡，他作为老中医比别人更清楚酒大伤身的道理，可是随着年岁增长我也渐渐懂了，比起人生的苦，酒竟是那么清甜。”

　　……

　　第二天清早，山霭苍苍，新蕊半妆丛，厚重的白雾深埋了阴壑。

　　卓樾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对面医务室传来了轻微声响，他连忙起身拨开窗帘，见刘医生提包出来，关上了宿舍门，他顺手拔下钥匙，转头看过来卓书记的宿舍，卓樾却慌忙放下窗帘躲开。

　　刘医生看着卓书记的宿舍窗前晃动的窗帘，愣了片刻又将一串钥匙插回门上，然后提着包走出了小院。

　　卓樾又悄悄地拨开窗帘，刘医生清瘦的身影像个看破红尘的道人缓步而行，渐渐消失在层层白雾中……

　　卓樾突然眼眶泛红，刘医生竟以自我毁灭的方式逃离这个压抑了他半辈子的山村。

　　……

　　中午，一辆警车开来村委院子里，几名警察进到办公室。

　　梁主任连忙起身泡茶接待。

　　“不必麻烦，请梁主任带我们去周腊月家搜查刘言庆开的药。”警察说。

　　“好——”

　　梁主任对卓樾说：“卓书记，我们一起去吧！”

　　卓樾摇摇头：

　　“我还有事，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