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班里几乎每人都有一台随身听,跟家长索要的时候它是练习英语听力用的必需品,但实际上我们平时都只是拿它听歌儿。
我的随身听是新买的,还没买过磁带,就跟同学借磁带来听。我借的第一盘歌曲磁带,是王建伟的一盘盗版歌曲大杂烩,大杂烩里有一首歌叫“大学生自习曲”,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是晚上熄灯后,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笑又另类的歌,像是在说话,还是个超级贫嘴在说话,还是个诙谐的超级贫嘴在说话,我反复听反复笑,笑得越来越大声,惹得噹Sir气凶凶地骂了我一句“赵月茹,睡不睡觉,信不信我把你磁带给你扔了。”吓得我赶紧关掉了音乐开始睡觉。
那段时间,我沉迷上了听歌,只要老师不在教室,即使是在上课,我都会见缝插针地听歌,要不是因为随身听运转时的机械声音太大,我恨不得老师讲课的时候都要听。我还迷恋上了学歌,特地跑到顶楼书店买了个花里胡哨的小本子,专门用来抄歌词,一下课就拿着歌词本边听歌边背歌词。
大杂烩磁带里还有一首我反复听的歌叫“简单爱”,那是我用随身听听的第一首周杰伦的歌,那几天我霸占了王建伟的那盘磁带,一有空闲时间就听。戴耳机听歌,跟用VCD+空放音响放出来后听的感觉不完全一样,戴上耳机后,仿佛歌唱者在你耳边呢喃,音乐声和呢喃声隔绝了所有真实世界的事和情,让你沉浸到歌曲的世界中去。我的歌词本上,抄的第一首歌是大学生自习曲,第二首就是简单爱。
一个课间里,我又戴着耳机沉浸在了歌曲世界中,可能是因为太过沉浸,有点忘乎所以了,刘轶君从我身边走过时,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可是偏偏这次,他走过去了,又折返了回来,站定在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头一看,见鬼!是他!立刻慌乱地摘下了耳机。他猫下腰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啊。”说完后还给了我一个温温柔柔的笑脸。
一刹那,就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的天灵盖儿,我的身体僵住了,从脑门儿到脖子根儿唰的一下变了色,背上、鼻尖上同时羞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毛子汗。我低下了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
刘轶君看到我这幅模样,呵呵笑出了声,用手拨弄了一下我头顶的头发,说道“傻瓜,你是怕我么?”他的语气有些宠溺,但我却已完全没有能力开口回答他,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是爱听简单爱么?我有周杰伦的正版专辑,明天我带来给你听啊?”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他轻笑着说了一声“好”后就走了,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
“人家跟你说几句话你至于害羞成这样么。你咋那么怂呢?”张曼迪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话起我来。
“谁害羞了。”我反驳道。
“好吧好吧,反正没见过哪次你跟王建伟说话时会这样。”她故作阴阳怪气的样子说道。
我皱眉赌气地打了一下她,没有继续反驳。
我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刘轶君刚才说,明天给我带专辑,那就是说,明天他还要和我说话。想着想着,我就又开始紧张局促起来,想象着明天和他说话的场景,我就既害怕却又期待。那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沉浸在这复杂的情绪中。好在张曼迪是个稳妥之人,这件事她只是打趣我,并没着急跟宿舍里的其他人讲起,否则我真的会应付不过来,会更加出糗。
但事情的发展总会让人猝不及防。
晚自习下课后,我和戴娇娇一起往宿舍走,她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她说她最近新买了可伶可俐洗面奶,味道特别好闻,这个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说我想适用一下,我俩约着如果我也觉得好用的话,就放假了一起去她买洗面奶的那个大超市买同样的。这一路的聊天话题已经几乎赶走了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天的刘轶君了,可等我洗漱完端着脸盆刚迈进宿舍,韩立娟就笑哈哈地跟我说:“赵月茹,有你的电话呦。”
我看了一眼耷拉在暖气片上的电话听筒,疑惑着边把脸盆放到床底下,边想会是谁给我打电话呢?
“喂?”
“我是刘轶君,我就是想问问你,我有好几盘周杰伦的磁带,他别的歌儿也都挺好听的。你要不要都听一下?“刘轶君的声音从电话机里传进我的耳朵里。哎,这么简单的几句就让我刚刚缓和了的毛病又复发了,我停顿了几秒钟后,才弱弱地回答了一声“好。”
“行,那我一会儿就去把另外几盘磁带都要回来,明天一起带给你。哎?赵月茹,你为啥跟我说话时总低着头啊?”刘轶君问道,他的声音通过电话机听,显得更温柔了几分,加上他说话语速比较慢,所以听起来还有点儿慵懒的感觉。
“没有吧。我都没注意到。”我小声地回答着。
“哦,好吧,我以为你怕我呢。我其实就是比较闷,话比较少,但是我脾气还行吧,不是很暴躁。”他絮叨着。
“我没有觉得你暴躁。”我回答他说。
“哦,那就行,你洗漱好了么?不耽误你洗漱吧?”他问道。
“刚洗完了,不耽误。”我只能做到有问有答,但是说了这些话后,倒也没有最初时那么紧张了。
“我上次放假时去逛街,看到了个水笔,还挺好看的,带个卡通玩偶,我觉得挺适合你的,明天一起带给你吧。”他说道。
“谢谢你。”我乖巧地回答道,我发誓我不是有意要装可爱,我好开心,我狂喜,但是我太害羞太胆小,不敢表现得特别激动。
“没事,顺手买的,也不是去特意买的。”他说着。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快熄灯了,那我先挂了,你也休息吧。”
“好。”说完我把电话挂到了机座上。
一扭头儿,韩立娟斜着脑袋咧着嘴儿,看着我问道:“呦?你说话还挺温柔的呢?跟刘轶君说话你咋会紧张成这样?”
“我没有紧张啊,就是不熟,没好意思大声说话。”我顶嘴道。
“行行行,你咋说都行,你说了算。”嘴上这么说,但她却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韩立娟很喜欢逗我,她说她喜欢看我囧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刚是刘轶君给你打电话?”王娜娜问道,她的表情似乎些许严肃。
女孩子对这方面天生敏感,我觉得她问话时的心态跟韩立娟不是同一种,但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我,根本没有精力去细想她的表情的含义,我已分心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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