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不是司马氏，我和他的约定就能有效。今日过午，你我便下山去，快马三五天，就到了老石沟，去找他。”
说罢，陈文峰站起身去，拍打下草沫，朗声说道，“此一役，若不能夺了铁矿，也能破其计划；天下大乱之时，我陈家便趁势而起，报的血仇。”陈文峰看看石头，语气稍微缓和下来，“石头兄弟，你便留在我营中，凭你一膀子的气力，加我指点，建功立业，唾手可得。哈哈，到时，咱，再把你那姑娘掳了来，成其美事，你看如何。哈哈哈。”
陈文峰大笑着，出门而去。腰间宽带插着那把陨铁。
石头安静躺在木床上，呆呆盯着屋顶一块碎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都他妈有病。
石头若有所思，又不知想些什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耳边似乎又能听到，来了人，又去了。不知何时，石头大汗淋漓的惊醒来。
门外夕阳正红，天边一片火烧云。
石头摇晃着坐起，一时回不过神来，竟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想了想这两天的事儿，从王府到帅府，到山屋，半天才捋出头绪。看着破木桌上放着餐盘，有碗黍米饭，两根肉骨头，一碟子咸菜。石头挣扎爬起，坐在桌前，大吃大嚼起来。吃饱了，口渴的紧，站起四处找寻，半滴也无。
石头大声骂道，“渴死老子了。”声音回荡，无人应答。石头愣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还是走了算了。”说罢，大踏步出了房门。不走前面，远看着，陈家军演练着的院子，便从后面绕过草堂，奔后山而去。
登山越岭，起先怕有人追赶，便不走山路，先是小心攀爬，渐渐石头找回曾经的感觉，便在山林中奔跑起来，轻松翻过几座山梁，见周围除了自己不再有人的气息，只剩山风穿过松林的莎莎声，如释重负，长啸数声，便觉得这一年的郁闷终得释放，所见无非树木，所听无非风声，心情飞扬起来，就在密布的树林中越发用力发足狂奔起来。
许久，月上高岗，林中阴森斑驳，在石头眼中却如同白昼，依旧快速穿梭，石头心中抑制不住的欣喜，脚下也越来越快。不辨方向，也不知跑出多久。石头在一处悬崖边大青石上收住脚步，石板不平，差点崴脚。听到轰然如有雷声，石头手扶崖边一棵歪脖子松树借月光向左手边看去，一条白练自云端下落，十丈有余，瀑布撞击黑色岩石，声壮如雷，溅起水雾，石头站在这远处也感受到了扑面的潮气。
石头目瞪口呆瞪着这奇景，不知该如何形容。
“王母天上洒银钱，大风刮过吹一脸。”
石头正看着出奇，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他脚下传出，险些一个跟头栽下去。石头惊恐的喝道，“谁！是人是鬼！”
“废话！你见过鬼？”一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传出，“撒泡尿的功夫。小孩儿，你踩到我床了！”
石头吓的后退，一个白影飘然而落，轻轻的站在石头面前，好似无半点重量。
石头何曾见过这等情形，觉得自己就是见鬼了，转身就想跑。老头伸手抓住石头肩膀，笑着说道，“想跑。”向后用力，石头执拗向前挣脱。老头感觉石头的力气实在是大，自己难以控制。便哎呦一声倒在大青石板上。
石头跑出两步不见动静，好奇便停住，回头看去，老头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石头回过神，才想起适才白老头的手是温热的。这次定了定神，心想，这一路狂奔是自己紧张过头了。轻步上前，看见老头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说，大风刮过吹一脸，是什么吹一脸？”石头开玩笑说道。
“哎呀，你这个小王八羔子。”老头气的吹胡子，噔的坐起。一手指着石头骂道，“你王八羔子，不扣门户，擅入私宅。还说风量话。见到你爷爷也不跪下磕头，罪加一等。”
“这荒山野岭的，顶着这么大个月亮在那晒，你莫非是什么藤精树怪？”石头见老头鹤发童颜，着实可笑，兼之心情愉快，就和他开起玩笑。
“哼哼，你说我是藤精树怪；你这大半夜不睡觉，在林子里发狂，你不是什么狼精鼠妖吧？把你捉回去，把那骨头炼成丹。”
“你少不要脸。”石头说道，“这林子，这路都不是你家的，我爱干啥干啥。”
“哎，哎。你说着了。”老头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指了指青石板，接着说道，“看看，看看。这石头是不是我的？”
石头探头过去，瞅，青石板上确实有个好似人躺过的印子，已然变成浅坑。老头见石头不确信，又躺下，滚到坑里，长短大小甚为合适。老头看着石头，挑挑眉，意思说，你看到了吗？
石头见这个老头确实是久居于此，心中凛然。深山老林里，也不知多久能把石头睡出个坑，这老者绝非凡人。
当即跪下，叩头道，“仙人莫怪，小子赶路一时着急，冲撞了仙人，还请仙人原谅。”
“哈哈，好说好说。哈哈哈，再磕几个。”老头语气和善。
石头听了，一肚子气，没见过还有人这么喜欢别人给自己磕头的，不当吃也不当穿，想要抬腿就走人。却看他眼巴巴看着自己，甚是期待，也没啥脾气，说不得那块大石头还真是他的床铺。便想着，磕就磕呗，也少不了一块肉。便一个接一个的磕起来。一连磕了百十来个头，石头头上也起了个大包。实在晕头转向了，便倒在一旁了。
“哎呀呀，真是客气，够了够了。其实我也当的起。”白老头笑着说道。
石头心中气闷，躺在那，面上还是要过的去，便嘿嘿假笑着说道，“仙人啊，我歇歇啊，一会儿接着磕啊。”
“不必了，不必了，起来吧。来日方常，以后再说吧。”
石头待要假装道谢，并听出他这话里有话，想要问他，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
老头也没解释，只是缓步走到悬崖边上，头也不回，纵身跃下。
石头毫无防备，等到老头消失了有一段时间，他才惊呼道，“老头，你干嘛！我就是踩了你的床，你也不用死给我看啊。仙人啊！”
石头连忙爬起来，仍不敢相信，这个白衣老者就这么转眼又没了。正错愕间，并听到老者不耐烦的声音，“你在那鬼嚎个屁，你也下来啊。”
声音洪亮，飘飘荡荡，石头听到老头喊他下去，心中毛骨悚然，心想，说不定自己早已经死在哪里了，自己的魂魄在这里又遇见鬼魂了。便抬头看到明月当空，月下自己的影子，清晰的印在石板上，心想，自己确实是活着的。
这时老者的声音再次传出，大骂道，“你个傻瓜蛋子，磕头磕懵了吗？我在悬崖下面，你也跳下来，死不了！”
石头长着胆子，手扶着松树，探头往下看去。悬崖下面似乎确有一个小小能落脚的地方，却也有2丈多高。并不见老头影子。
石头害怕，趴在石板上，大声喊道，“仙人啊，我肉体凡胎，下去就是一个扁儿啊。你要是想借尸还魂啊，你等下一个人吧，我走啦！”。说罢，石头趴着往回退了退，在青石板中间，连忙爬起来，转身便想跑掉。
但只觉眼前一亮，老者飘然又至。石头待要说话，就已经被老者搂腰抱起，飞了起来，空中转体，直落下悬崖。
石头吓的大叫，只觉得两耳生风，眼前一阵模糊。险些晕厥。
悬崖下面便有一处凹陷，看似很小的一个平台落脚，但真跳下去，便能看到有一户场院那么大，停车跑马都无问题。老者带着石头落在平台边上。
偌大平台，清冷的月光下只一个粗糙草棚，一铜鼎好似冒着彩烟，再无其它。
石头瘫坐在崖下平台边上，心跳难以抑制，无法多动。
老者撇下石头，也不说话，独自往草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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