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露风波

  落榜之后的天桥风

  悦来茶楼的灯笼刚挂上檐角,轩缘的三弦琴音就从雕花窗棂里飘了出来。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小台上,长衫洗得发白却浆烫笔挺,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跃,唱的正是上官点的《武松打虎》。台下茶客们嗑着瓜子、品着花茶,叫好声随着剧情起伏此起彼伏,王泽耀正站在台侧,帮他留意着茶桌间的赏钱。

  “好!这嗓子亮得能穿透三层楼!”靠窗的茶客拍着桌子叫好,随手丢了块碎银进台边的铜盘,银块碰撞的脆响让轩缘心里一暖。这是他来天桥的第三天,也是第一次在正经茶楼登台,琴弦震颤间,他仿佛把落榜的郁结都唱了出去,只余下酣畅淋漓的痛快。

  一曲终了,轩缘刚要鞠躬谢幕,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三个穿着绸缎马褂的汉子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挂着块玉佩,进门就把茶碗往桌上一顿:“掌柜的!今儿怎么换了个生面孔?把之前唱大鼓的李姑娘叫来!”

  茶楼掌柜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是张爷啊,李姑娘今儿身子不适,这位轩小爷是新来的,唱得可不赖……”

  “放屁!”姓张的汉子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凳,“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悦来楼的台?也不看看这天桥是谁的地盘!”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起哄,把茶客吓得纷纷起身避让。

  轩缘握紧了手里的三弦琴,指节泛白。他虽初来乍到,却也听王泽耀说过,这姓张的是天桥一霸,靠着家里在衙门当差,专爱欺压小商贩,不少艺人都受过他的刁难。

  “这位爷,凡事好商量,”王泽耀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轩缘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跟他计较。今儿的茶钱都算我的,我再请您去街口的酒肆喝两盅?”

  张霸眼一斜,伸手就去推王泽耀:“你算哪根葱?也配跟爷说话?”他的手刚碰到王泽耀的肩膀,突然像被针扎似的缩了回去——不知何时,上官已站在王泽耀身后,懒洋洋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手腕,看似没用力,张霸的脸却疼得涨成了猪肝色。

  “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张霸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上官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一拧,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张霸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天桥的规矩,”上官的声音依旧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听曲儿就好好听,闹事就滚出去。”他松开手,张霸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手腕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你们给我等着!”撂下狠话,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茶客们爆发出一阵喝彩,掌柜擦着额头的汗走过来:“多谢上官爷解围,只是这姓张的睚眦必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啊。”

  轩缘心里有些不安:“是我给大家惹麻烦了。”

  “麻烦?他算哪门子麻烦?”王泽耀拍着他的肩膀笑,“上次他想抢潘家姐妹的绣活,被上官打断了两根肋骨,消停了半年,这才好了伤疤忘了疼。”

  正说着,门口的帘子被轻轻掀开,潘玉绣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刚才听外面吵吵闹闹,是不是张霸又来闹事了?”她身后的潘玉珠手里捧着个布包,里面是刚绣好的帕子,上面绣着只栩栩如生的百灵鸟。

  “姐姐别担心,有上官哥在呢!”王泽耀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是玉绣姐贴心,知道我们唱完曲儿准饿。”

  潘玉绣把帕子递给轩缘:“这是我和妹妹给你绣的,上面的纹样能讨个好彩头。”帕子上绣着枝竹节,旁边还有只振翅的蝉,取“节节高升、一鸣惊人”的寓意。轩缘接过帕子,指尖触到细腻的针脚,心里暖烘烘的。

  夜幕渐深,茶客散去后,五人坐在空荡的茶楼里分食包子。上官依旧话少,只埋头吃着,偶尔抬头听他们说话;王泽耀绘声绘色地讲着张霸的糗事,逗得潘玉珠直笑;潘玉绣安静地给大家倒茶,目光落在轩缘的三弦琴上:“你的琴音色真好,就是弦有些旧了,我认识个修琴的老师傅,明天可以带你去。”

  轩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在故乡时,他的世界只有书本和科举,如今落榜来到天桥,却遇到了这样一群人——他们或许没有功名在身,却有着最鲜活的性情和最实在的善意,像这茶楼里的灯火,虽不耀眼,却足够温暖。

  “张霸肯定会回来报复的,”上官突然开口,手里把玩着一根筷子,“他舅舅是顺天府的捕头,明着来不行,说不定会使阴招。”

  王泽耀皱起眉头:“他敢!咱们在天桥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不成?”

  “防人之心不可无,”潘玉绣轻声道,“我听说他最近在跟城西的帮派勾结,说不定会砸咱们的场子。”

  轩缘握紧了手里的帕子:“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不会让大家因为我受牵连。要是他再来找麻烦,我就跟他理论。”

  上官瞥了他一眼:“理论没用,得靠拳头。明天起,我教你几招防身术。”

  王泽耀拍着桌子:“我来负责打探消息!张霸那小子的底细,我三天就能摸得清清楚楚!”

  潘玉珠也举着手:“我和姐姐可以绣些护身符,给大家带来好运!”

  夜色透过窗棂洒在五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轩缘看着身边的伙伴,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踏实的力量。他知道,前路或许会有风波,但只要他们几个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第二天一早,轩缘正在街角练琴,突然看到几个面生的汉子在附近转悠,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的琴盒。他心里一紧,知道是张霸派来的人。刚想收拾东西,那几个汉子就围了上来,为首的冷笑着:“小子,识相的就把琴砸了,再给张爷磕三个头,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轩缘把琴盒护在身后,想起上官教他的招式,虽然心里发慌,却还是站直了身子:“我凭本事吃饭,凭什么砸我的琴?”

  汉子们被他的硬气激怒了,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轩缘按照上官教的法子侧身躲开,却还是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哨声响起,王泽耀带着几个天桥的小贩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扁担、板凳:“敢在咱们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

  原来王泽耀早料到张霸会来阴的,特意叫了相熟的伙伴来帮忙。那几个汉子见人多势众,又怕惊动巡街的兵丁,骂骂咧咧地跑了。

  “没事吧?”潘氏姐妹也闻讯赶来,潘玉绣赶紧给轩缘检查有没有受伤,潘玉珠则气鼓鼓地骂着张霸太欺负人。上官不知何时出现在街角,见轩缘没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夕阳西下时,天桥的牌坊下又热闹起来。轩缘重新支起琴盒,这一次,王泽耀帮他吆喝,潘玉珠给他伴唱,上官则在不远处静静站着,像座可靠的山。琴弦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调子里没有了初来的忐忑,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情与底气。

  轩缘望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听着伙伴们的笑声和喝彩声,忽然明白,真正的“锋芒”从来不止于科举榜上的名字,更在于困境中不低头的骨气,和身边那些愿意并肩同行的温暖。天桥的风波才刚刚开始,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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