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劲彻底褪去，混沌神域的夜风穿过舷窗，带来咸湿的海腥气。阿昭垂眸，看着怀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浑身还在细微地颤抖，睫毛上凝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连呼吸都轻浅得可怜。阿昭这才清醒过来，方才自己有多失控、多疯魔。于他而言是沉沦的欢好，于她而言却是一场难以承受的煎熬。他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完全拥入怀中，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一下下极轻地顺着气，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愧疚与心疼，鼻尖埋进她冰蓝色的长发里，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乖乖睡，等你养好了，就带你去看惊喜。”
风霜早已耗尽所有力气，在他平稳的心跳声里，带着未消的委屈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了她带着哭腔的嗔骂，没有了她软乎乎的抱怨，唯有海浪一遍遍拍打着船身的声响，清晰得刺耳。这突如其来的死寂，让习惯了她吵闹的阿昭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胸腔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无需睡眠，无需休憩，连呼吸都只是模仿人的习惯，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唯独需要风霜。
需要她的声音填满他死寂的世界，需要她的温度霸占他冰冷的躯壳，需要她的气息充斥他荒芜的神魂。若是没有她，他的天地便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发狂的黑暗。
“宝宝，”他低下头，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和祈求：“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
“好久没给你做糖醋鱼了，”他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拼命寻找话题来打破这可怕的安静：“明天就做给你吃好不好？还是你喜欢酸一点的口味？”
四周依旧寂静。
“宝宝，你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吗？”他语气放得轻快，试图勾起她的兴趣：“可不止是宝藏哦。”
只有海浪声作答。
“等你寻宝结束，我就带你去看小银子，他可想你了，现在性子跟你一样倔，可不好糊弄呢。”
还是没有回应。
无边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阿昭，他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急促，暗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翻涌出濒临失控的疯狂。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哭腔：
“陪我好不好……霜儿，别丢下我……”
他用力晃了晃怀里的人，语气近乎哀求：“霜儿你醒醒……我把你修好了，真的修好了……快起来陪我，哪怕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我就好……”
左眼角那颗邪魅的红痣此刻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凄艳。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液体无声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与无助：
“求你了，霜儿……你醒醒……”就在阿昭心慌意乱、近乎哀求的时刻，怀中小小的人忽然轻轻嘤咛了一声，软绵细碎，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
阿昭整个人瞬间一怔，下一秒立刻喜笑颜开，眼底所有慌乱惶恐尽数褪去，亮得惊人，抱着她的手臂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
可那声嘤咛过后，风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一沉，又沉沉睡了过去。
船舱再度陷入死寂。
那点转瞬即逝的欢喜，瞬间狠狠垮了下去，阿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心口又沉又闷，落寞裹着偏执翻涌上来。
他低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又懊悔，一遍一遍低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混蛋……我不该闹你，我忍不住，对你我什么都忍不住……我……我……”
他话说到一半，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愧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所当然的霸道偏执。
凭什么要他忍？
他生来执掌混沌，纵横神域，翻手乾坤覆手天地，世间万物想要什么，从来不必隐忍。
只要是他想要的，就该得到。
只要是他心上的人，就该陪着他，一刻都不能少。
阿昭眼神骤然坚定，抬手之间，时空之力悄然流转，银光悄无声息裹住风霜周身。他指尖微动，拨快了她身体的时间流速，只瞬息之间，一夜的疲惫尽数消散，身体养好，精神睡足，所有煎熬与乏累统统被时空抹平。
不过片刻，风霜睫毛轻轻颤动，气色红润，身子彻底休养好了。
阿昭收了神力，眼底偏执尽数化作温柔，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软黏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宝宝，天亮了，睡够了，该陪我了，快醒醒。”
这不是阿昭第一次这么干。
从前他还会收敛几分，会忍着不用时空之力替她抹去疲惫；可尝到甜头后，又没半点反噬，她也察觉不出异样，他便愈发得心应手，用得越来越频繁。
方才累极坠入梦乡的瞬间，意识刚沉入梦境，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形与阿昭一模一样，眉眼轮廓分毫不差，只是周身气息少了几分霸道偏执，多了些化不开的温柔与落寞。
风霜闭着眼，意识体轻声哼了声：“阿昭，也别太过分了，做梦你也不放过我。”
“我只是想守着你。”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你少来这套。”风霜语气里满是不信。
“霜儿，你睡吧。”他放软声音，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思念：“我保证不说话。这里是梦境，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我只是太想……”
他的话没能说完。
眼前少女的意识体骤然化作细碎光点，一点点消散在梦境里。
她醒了。
男人望着空无一人的梦境，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自嘲，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酸涩：“又是这样……阿昭这个混蛋。”
他每天只有在风霜坠入梦境的片刻，才能借梦境缝隙来看她一眼。可这些天，阿昭日日都用时空之力加速她的身体流转，她的睡眠时间被碾得越来越短，他每次刚开口，连半句心里话都来不及说完，她就会被硬生生拽回现实。
梦境重归寂静，他望着虚无，只能缓缓收回目光。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下一个夜晚，等她再一次疲惫入眠，等下一次梦境开启，他总有机会，好好看看她。
阿昭眼底亮得发烫，眼巴巴盯着怀里即将睁眼的人，满心满眼都是期待。明明靠时空之力只让她睡了短短不到一分钟，对他来说却像熬了漫长几百年，一刻都受不了。
见风霜睫毛轻颤苏醒，他立刻凑上前，嗓音带着雀跃：“睡醒了？”
“嗯～”
阿昭小心翼翼给她翻过身，稳稳搂紧怀里，薄唇轻轻落吻在她锁骨处，气息缱绻又黏人：“该陪我了吧，我可乖乖让你睡了，全程都没闹你呢。”
说着就低头轻舔她的耳尖，灼热的呼吸扫过耳畔，烫得风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天亮了？”
“是呀。”阿昭暗金色瞳孔漾着得逞的笑意，满眼得意，把脸凑到她唇边：“该履行我们的约定了，快亲我一下。”
风霜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刚抬唇要凑上去，猛地回过神，瞬间皱起眉：“不对……不对！你个混蛋，昨晚你欺负我……”
话音刚起，阿昭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她算起旧账闹别扭，立马低头俯身，急切又深沉地吻住她的唇。吻得又急又缠绵，堵得她半句埋怨都说不出来。
风霜被吻得喘不上气，浑身力气还被他封印着动弹不得，只能睁着水眸怒瞪着他。阿昭左眼角红痣张扬邪魅，眼底全是坏笑，闭上眼装得深情无比，吻得愈发缠人。
风霜气不过狠狠咬他，可他是混沌之躯，这点力道落在身上，只觉得是软糯的挑逗，半点用没有。
直到吻得风霜缺氧失神，眼底泛起迷离，浑身软得彻底没了脾气，阿昭才稍稍退开一点：“还算账吗？”
“算～”
一阿昭眼底笑意更深，二话不说，再次低头，又吻了上去。直到风霜脸颊红得像浸透了胭脂，耳根脖颈尽数染满绯红，身子细细发颤，呼吸乱得不成章法，眼底水雾氤氲得快要溢出来，阿昭才堪堪松开她的唇瓣。
他不舍得彻底挪开，顺着她细腻的下颚线条一路轻啄慢吻，沿着纤细的脖颈细细流连，吻得温柔又缱绻。
“昨晚可不怪我。”阿昭抵在她颈间，嗓音低沉沙哑：“谁让你这么诱人，我守了你这么多年，吃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吃都吃不够，永远都贪不够。”
说完他缓缓抬眸，暗金色的瞳孔深邃沉沉，一瞬不瞬直直锁住她那双澄澈透亮的冰蓝色眼眸。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笃定，还有拿捏一切的得逞掌控感，张狂又霸道，左眼角那颗红痣衬得他邪魅入骨，野性难驯。
“我的霜儿，每次都这么甜。”
他低声呢喃，抬手看着指尖沾着的缕缕银丝，眼底笑意愈发深邃，低头轻轻尝了一口，动作恣意又放肆。
风霜被他看得又羞又气，脸颊滚烫，又恼又臊，哑着嗓子嗔骂：“你！混蛋！”
阿昭唇角勾起一抹邪气十足的笑，眼底满是坏心思：“我不是混蛋，我是畜生。本来该给你把力气都恢复的，那样你就能跟我闹、跟我犟了，肯定更好玩。”
风霜又气又急，瞪着他娇声怼回去：“那你现在就给我恢复啊！”
“不行。”阿昭故意拖长语调，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手腕，语气偏执又霸道：“你就得依赖我，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做，只能靠着我。不过嘛……我可以给你恢复一点点力气。不多，刚好够你抬手扇我巴掌玩。”
话音落下，他双手捧起风霜的右手，低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虔诚又温柔的深吻。
一丝柔和神力缓缓渡入她掌心经脉，顷刻间，风霜右手的力气堪堪恢复些许。
阿昭捧着她的小手，眼底满是纵容又期待的坏笑，乖乖把脸颊凑了过去：“好了，宝宝，力气给你恢复了，想怎么扇我，随便你，来吧。”
风霜气得心口发颤，指尖攥紧了薄毯。阿昭这人脸皮厚得刀枪不入，无赖起来根本没边，她用刚恢复的那点力气，费劲撑着翻过身，后背对着他，扯过薄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摆明了不想再理他。
阿昭支着肘，侧躺在旁，望着那团倔强的背影，低低笑出声，暗金色瞳孔里满是纵容的玩味：“还真犟啊。”
风霜闷在毯子里，半点动静都不给他。
“这次准备冷我几天？嗯？”他故意拖长语调，语气带着调侃。
依旧没回应。
阿昭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腰窝，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又不理我了？”
“哼(。-`ω´-)！”一声气鼓鼓的闷哼从毯子里钻出来，带着没消的火气。
阿昭低笑，又轻轻戳了一下：“饿了吗？给你做糖醋鱼，酸甜口的，放你爱吃的蜜渍姜丝。”
“我不吃！你不许碰我！”风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的鼻音，透着十足的抗拒。
“就碰。”他得寸进尺，指尖顺着腰侧轻轻蹭了蹭，语气无赖到底：“你有本事打我呀，手不是刚有力气了？”
“我生气呢！我正冷着你呢！你别不要脸！”风霜急得拔高声音，委屈又羞恼。
“别不要脸？”阿昭故意曲解，语调拖得暧昧又坏气，“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不要……还是……要？”
“滚！”
“我不滚。”他干脆往她身边挪了挪，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透过薄毯渗进去：“你冷你的呗，我又不拦着。我不怕冷。再说我本来就不要脸——你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气坏了身子也算你的呦。”
“阿昭！”风霜气得肩膀发颤，声音都带上了哭音。
见她真的快哭了，阿昭立刻收了嬉皮笑脸，语气软得一塌糊涂，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哄着：“我错了宝宝，我错了。我要脸，这回真要脸。你尽管冷我，多久都行，等你冷够了，我再不要脸。”
这话彻底戳中了风霜的委屈，憋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她猛地把脸埋进枕头，哭声终于崩了出来：“T﹏T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X﹏X……”
阿昭慌了神，连忙侧身把她连人带毯轻轻拢进怀里，动作放得极致轻柔，掌心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语气急得发哑：“别哭了宝宝，别哭了好不好，你说了算，都听你的。我这张脸你说了算，我不在乎脸不脸了，你想怎么样都行，别这么哭。”
“啊啊啊啊——”风霜哭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所有的委屈、羞恼、被他拿捏的无力感，全都借着哭声泄了出来。
“你……你浑身上下都是混沌龙鳞甲，皮那么厚，我打你你根本就不疼！你还这么无赖，专捡歪理说，还不要脸！骂你就是给自己找气受！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大混蛋！大混蛋！大混蛋！啊啊啊啊！”
阿昭听着她一连串控诉，憋了半天没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
这一笑，彻底点燃了风霜的火气：“你还笑我！啊啊啊啊，阿昭最讨厌了！”
阿昭连忙收了笑，眼底却还漾着藏不住的宠溺，伸手小心翼翼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珠，语气软得能化水：“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那你想怎么样？告诉老公，老公什么都能办到。”
“我不知道……”风霜扁着嘴，眼泪又涌了上来，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你脸皮太厚啦……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啊啊啊啊啊。”
阿昭故意逗她：“那你也可以学我呀，跟我一样不要脸。”
“呜呜呜……我办不到。”风霜委屈地摇头。
“为什么办不到？”
“我想要我的脸……呜呜呜。”
阿昭被她这句话戳得心尖发软，笑得肩膀都在抖。眼前的小姑娘明明哭得狼狈不堪，却固执地守着自己的体面，对比起他厚脸皮，反差得可爱：“我错了，真错了，以后再也不故意惹你生气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你每次都惯着我。”
话音落下，他俯身，薄唇轻轻吻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咸涩的液体沾在唇上，却透着一丝清甜。不是往日她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时，那股令人心口发紧的苦涩味，是鲜活的、带着情绪的甜。
阿昭低低应了一声：“我就知道。”
风霜窝在他怀里，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团子，闷闷问：“你知道什么？”
阿昭贴着她泛红的耳廓，气息温热，带着一丝坏笑：“知道我死性不改，本性难移。”
“讨厌死了。”风霜在他怀里蹭了蹭，羞恼地别过脸。
“霜儿。”
“嗯？”
“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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