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志贵相处的这几年,让马中新很痛苦。他对这个大姐夫没有一丝的好感。
在他眼中,刘志贵就是一个讨厌至极的人,家里有好吃的,要优先给这个姐夫,洗脸刷牙都要让着这个姐夫,甚至刚烧好的热水,也要可着他先用。
马中新曾试着和这位大姐夫抢暖水壶,结果赶上刘志贵心情不好,他瞪着个大眼睛,一脚踢开了他!
踢他的时候还要骂上一句:滚一边去!
每次这样,马中新总是恶狠狠的盯着他,大骂一声:赶紧从我家滚蛋。
站在马中新身旁的小马驰奶声奶气的喊:滚出去。
结果换来的是马德忠的一顿臭骂: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啊!
从那个时候起,马中新就有一个愿望,他希望刘志贵快些离开这个家。
而这一年,马中新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微风拂面,各生产队都在田间地头忙碌着,此时村部的大喇叭突然响起,里面传来广播员的声音:
根据上级指示,凡是在前洼公社插队的下乡青年可办理返城手续了,回城的知青需到大队领取相关表格,填写个人信息,提供相关证明材料,请大家按照规定时间办理。这些年来,下乡青年们已经成为我们村的一份子,大家同甘共苦,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虽然即将返城,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希望你们返城后也不要忘记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乡亲们。感谢。
一连广播了三次,村里老少爷们听得真真切切,很多下乡青年,直起身望着村部的方向,仔细认真的听着广播中的内容,在确认无误后,他们欢呼鼓舞。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回家!也意味着,青年下乡结束了!
不少知青听到后,扔下手里的活就直奔村部,在拿到表格的那一刻,有人激动的留下泪水,高喊着:终于可以回家了。不用再干农活儿了。
刘志贵冲在最前面,抢先拿到了表格,脸上满是欢喜。对于他来说,农村的生活他早就腻了。在拿到表格的那一刻,他的心早已经离开了这个村。
刘志贵填好表格后,便匆匆忙忙地去准备相关证明材料了。介绍信、身份信息等材料翻箱倒柜的找,把自己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马中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暗暗希望他能快点收拾好走人。
可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在那个年代,知青下乡是分批次的,早些年下乡的青年,不管男女已经有很多人在前洼庙村安了家,组建了家庭生了娃娃。
一听到知青可以返城了,有些人早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渴望。
在村北头,老张家张北望两口子为这事儿争吵了许久。
他的老婆算是最早一批来前洼庙村插队的知青,从下乡的第一天她就讨厌农村的生活,从家门口的旱厕开始,到冬天时的土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她都从心底里反感。
直到今天,大儿子都五岁了,她还没有适应农村的生活,总想着有一天能够回到城里去。
自从知青返城政策下来后,她压抑许久的内心,再次变得活跃。
这一天领到表格的她激动的掉下眼泪,回到家后同样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自己的材料。
这一幕恰好被张北望逮个正着,他问道:你干啥呢?
面对质问,她支支吾吾的撒了一个谎:快换季了,找些衣服洗一洗。
张北望抢过她手里的文件,质问道:这是衣服吗?
她却哭喊着:你给我!
两人为此争吵不休,张北望一怒之下,收起她的证明材料,将她锁在了屋子里。
结果第二天,张北望醒来时,人已经不见,压在炕被底下的证明材料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知道,想走的人真的留不住。
这样的事情无独有偶。
村南头的老雷家,下乡而来的青年小伙结了婚生了娃娃,也当起了负心汉。
这一幕幕现实的例子摆在眼前,马德忠开始变得忧心忡忡。看着刘志贵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他开始担心有一天刘志贵也会不辞而别。
马大凤也有同样的担忧,为此,父女俩有了一场对话。
马德忠说:老雷家的女婿,老张家的媳妇都是下乡来的,现在都跑了,你是咋想的?
马大凤忧心忡忡,说道:他平时是不尊重人,但心不坏,应该不会不要我。
马德忠说:人心隔肚皮,别傻乎乎的。
大凤用力点了点头。
马德忠最心疼的就是大闺女,小的时候吃了不少苦,他不希望自己的闺女再嫁错人。心想着,他刘志贵真要敢这么做,就打断他的腿。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老马家一大家子人都盯着刘志贵的一举一动。要说最认真的就属马中新了。
还是孩子的他,天天在村中心的庙前转悠,和几个小伙伴一起玩耍。当他看见刘志贵奔着村东头去的时候,他第一个就跟了上去,身后还有好些个小伙伴给他打掩护。马中新和小伙伴们紧张兮兮地跟踪了刘志贵好几次,却发现他不过是去村东头找老乡聊聊天,或者帮忙干点农活,他一阵失望,他心里是想着这个大姐夫赶紧走,可是听到父亲说,他要是走了,大姐会很伤心。渐渐的,马中新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而造成其他夫妻分离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夫妻俩的观念不同。
知青回城都会被分配工作,但从农村走出去的人,一来没有工作,二来城市的生活举目无亲的,让他们的内心产生恐慌。
那个时候流行的是‘双职工’家庭,这样的家庭让人羡慕不已。有稳定的收入,有生活上的保障,而像刘志贵和马大凤这样,知青加农村姑娘的组合,就意味着日子将过得紧紧巴巴。于是,一些下乡很久已经在结婚生子的人,为了所谓的生活,抛夫弃子的人大有人在。
好在,老马家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刘志贵办好了手续,马大凤在家也将行李收拾的整整齐齐。他们看着打包好的行李,心中感慨万千。与农村的集体生活不一样,县城的生活,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
李淑文一脸担忧的望着远去的大凤,她不知道大凤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她开始担忧,到了城里没有工作的大凤,会不会被婆家为难,想着想着这眼泪就流了下来。
此时她才意识到,大凤这个时候才算真正的嫁出去。
一旁的马德忠看着哭泣的李淑文,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马家的姑娘厉害着呢!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而离开前洼庙村的刘志贵,这个时候才松一口气,心想着:老马家爷们儿多,不敢惹。
大凤走了,去了县城的西山坡!家里最大的姑娘就成了二凤了。
今年二凤已经是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可是到现在还是单身。
那个年代,到了这岁数的大姑娘还没嫁人,父母都会急的跺脚,马德忠和李淑文也一样。为了她的婚事,马德忠是操碎了心。
在铁匠铺上班的时候,看到合适的小伙子,马德忠就要仔细打量打量,前前后后看了七八个,马德忠都是摇摇头。
而他的评判标准很简单,第一看家庭,在前洼庙村,哪家哪户的为人他都清清楚楚,这些大小伙子是谁家的他都知道;这第二看得就是为人,偷奸耍滑的不要,不踏实吹牛皮的不要。
可是这么一筛,整个前洼庙村的小伙子,在马德忠眼里都不行。可当想起二凤的脾气和长相,他这个当爹的也开始发愁了,生怕这么大的姑娘真的嫁不出去。
二凤看着父母为自己着急,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他不是不想嫁人,可是没遇到合适的。虽然二凤自认为自己长相普通,但整个前洼庙村的年轻小伙子,他一个都看不上。
有人说,老马家的姑娘心气儿都高,二凤的心气儿也高。村里人怎么说,二凤一点不在乎,心气儿高不高,她心里最清楚。
就在全家为二凤的婚事发愁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了!
在农村一直有一句俗话:打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
来人正是村里老石家的媳妇,老石家媳妇满脸堆笑,一进门就热络地和马德忠夫妇打招呼:老哥、老嫂子,忙着呢啊!哈哈!
李淑文也是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邀请她进屋:今天咋这闲着啊!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是不是有啥喜事儿?看你乐的。哈哈。
老石家媳妇笑着说:是有喜事!
马德忠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招呼老石家媳妇坐下,就坐在一旁吸着旱烟,这个时候李淑文问道:他婶子,啥喜事啊!
老石家媳妇,缓缓说道:我有个大外甥,你们都见过。这孩子从小就命苦,父母走得早,五六岁的时候就跟我过了,这孩子勤劳肯干,人品特别好,老实本分,绝对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过日子绝对是一把好手。
说着说着,老石家媳妇就收起了笑容,开始哭天抹泪的。
一旁的李淑文不断的安慰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事情。她知道,老石家媳妇说的就是金大江这孩子,踏实肯干还勤快,的确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可是一想到他的家庭,李淑文这心里就犯难了。
那个时候家家日子都不好过,再没有父母帮趁着,这日子就很难过了。
想到这,李淑文转头看向一旁的马德忠,却只见他气定神闲的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从李淑文的表情动作看出来什么,老石家媳妇赶忙说道:老嫂子你放心,这俩孩子要是成了,我肯定不会不管的。别的大话我不敢说,要说过日子,整个洼庙子村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我家金大江的。
马德忠微微点头,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马德忠看了李淑文一眼,然后对老石家媳妇说:他婶子,那你安排个时间,让两个孩子见见面,先处处。
老石家媳妇爽快地答应道:我这就回去安排,保准让两个孩子尽快见面。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等老石家媳妇走后,马德忠和李淑文开始商量起来。
李淑文一脸担忧:金大江这孩子是真不错,踏实肯干,就是命太苦了!也不知道,要是成了,二凤嫁过去,这日子该咋过啊。
马德忠却说: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他金大江要是不行,还有二凤呢,要是有能耐,这日子照样过得红火。
可是这事搁在二凤身上,她却是一百个不愿意,直言:都啥年代了,还搞这一套,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我不嫁!
听到这话马德忠急了,大喊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二凤一听,眼泪就哗哗的流了下来,她的心里是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的,可是父母的话她又不得不听。就这样,马德忠强压着二凤的不愿。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家里有什么事,金大江都是第一个到场的。
当马德忠决定开始砌门墙时,干活最用力的就属金大江;要挖地窖的时候,也是金大江最卖力。他的一举一动马德忠、马中林都看在眼里,都觉得金大江这个人真不错。
而他的表现,二凤也都看在眼里,时间久了,心里的抵触也没那么强烈,最终在马德忠的强压下,二凤同意了。
金大江和马二凤结婚时,婚礼简简单单的操办,又因为金大江是外村人,婚后连房子都没有,还是暂住在他姨娘家。好在,姨娘一家对二凤都很好。
而马德忠对老石家也是知根知底,婆家娘家都在一个村,很多问题都扼杀在摇篮里。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二凤也渐渐接受了现在的生活,但她不甘于现状。
于是她定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目标:拥有自己的房子。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