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小朵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眼神闪烁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
黄喻坐在她对面，看似在检查装备，实则目光时不时掠过她微乱的领口和泛红的耳尖。
“你先去睡会儿，”黄喻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沉，“离谈判还有十几个小时，养足精神才能对付野蛮的老毛子。”
小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你不也没睡？”
“我皮糙肉厚，扛得住。女人是水做的，睡好了才能娇嫩得滴出水来。要不老得快。”黄喻咧嘴一笑，那副痞子模样又回来了，“再说，一会他们有啥消息，你还得叫醒我拿主意。岂不是搞得两个人都没得休息。要不你临时做女主人？你来做决定？”
小朵哼了一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合上电脑，走向了帐篷里随地铺下的一张毯子，和衣躺下，把曼妙的后背留给黄喻，给他留下无限的遐思。
黄喻笑着说：“这毯子有点大，要不你借点地方让我拿着电脑放着旁边躺着休息下？”
小朵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里面挪了挪，给了一个足够他躺下的空间。
这反而让黄喻不知道该如何做了。他把那句著名的：“我只是睡睡，不会动你的。”咽了回去。
黄喻驱散了脑中那不合时宜的念头，眼睛清澈起来，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现在群狼环伺，稍一不慎可能就会万劫不复。不能不把年轻的冲动压回去了。不辜负信任，不辜负大家对幸福的追求。当然，如果允许，我也不会辜负情感。”
他不能睡。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一种更沉重的清醒。大饼那看似玩笑的“推动”，实际上点破了一个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情感与责任，欲望与秩序，在这个危机四伏、法外之地的环境中，究竟该如何安放？
虽说是重生之躯，但涉及到细腻而复杂的情感纠葛时，并不是用“不辜负”“由心”的信条来处理的。那显得是那么苍白和自私。
静静是他的妻子，是他在这个平行世界最先确认的归宿，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牵挂。他爱她，珍视她，也承诺过她。可他对小朵，那份欣赏、默契，也是真实不虚的。小朵的聪慧、坚韧，她默默承受的压力和偶尔流露出来的牵绊，都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或许，这一切，需要时间来处理吧！他真的是既要又要。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是换岗的人员在交接。炙热的来自沙漠的光芒早就透过帆布的缝隙渗入，在帐篷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小朵依然睡着。她已经转过了身，侧脸对着黄喻这一边，在陆离的光中显得是那么恬静娇美，眉头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黄喻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帐篷。戈壁午间的阳光夹带着砂石的狠辣，让他内心也开始坚硬起来，大饼正在不远处，在一个大石头后的阴影里，就着一个小酒精炉烧水泡茶，看到他出来，扬了扬手中的搪瓷杯。
“没睡？”大饼问。
“眯了会儿。”黄喻接过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出来，“有什么最新消息吗？”也许是别人知道他要休息，整个过程中电话都没有。
“有。”大饼的脸色有些严肃，”瓦格纳的直升机群在距离预设谈判地点八十公里处一个临时起降点降落了，没有继续前进。但是Close AI计算出的是他们随时可以投入到战场。另外，他们在叙利亚的基地又飞来了一架电子侦察机，在不间断地在对我们的预设阵地进行扫描。电子信息战也已经启动，我们前期预设的通信频道已经被攻破，洪飘已经切换到第三套通信系统。尼古拉一行已经按照我们给的坐标，在向津坦山区移动，预计下午3点左右会到达外围。老隋的队伍已经对他们的行进进行了严密监视。”
“他们现在变得那么谨慎了？倒是不太像大毛了。看来他们对我们也已经有了较深的认识。”黄喻啜了口热茶，“对我们故意放出的‘盖尔扬、津坦遇袭，天成里内部群情沸腾，内部乱起’的消息，各方有什么反应？”
“老谭那边的消息是汤淫那伙人听到风声后活跃度明显增高，正在私下串联，还派人跟山下老李和蔡总的人员接触，散播了一系列的谣言。但核心的消息老谭那边没有。汤淫那边对老谭进行了信息隔离。汤淫也在叫人试探大小乔和小青小白，不过静静已经提前做好了部署，没有问题。”大饼顿了顿，喝了口茶。
“Haiton那边的消息是小卡派人接触了盖尔扬的本地长老，还有人接触了留在盖尔扬的四眼联盟的实权派。据说是劝说利比亚人的事情要利比亚人来解决。不要依赖我们这些龙国人。”
黄喻似乎一点担心都没有，他饶有兴趣地说：“哦？那是什么反应？得到了什么回响？”
大部分利比亚人都是利益驱动的，光靠嘴皮子怕是没什么说服力。
大饼呵呵一笑：“你说的政治青年团真是妙啊！他们可是本地人，下手可真狠。在这些人活动的时候，就揪出了几个两面三刀的家伙。然后捅到各个部落里面去，然后就按规矩处理了。有的被发配到某个接触不到人的工地，有的就被禁足。现在盖尔扬内部，包括四眼联盟，支持我们、支持盖尔扬自治的声音可是压倒了一切。按照你的指示，我们现在也草拟了一份双方合作共赢的长期协议，准备在这次事了就抛出去，在某种形式上确定我们的法律地位。”
看来事情并没有什么超出预料的。当初我还有点担心霉菌。但霉菌是老卡他们的重点防范对象，很难在地面上对盖尔扬这边进行渗透了。
黄喻突然沉默了下来，神思远远飘到了另外一个空间，总感觉有点荒谬。
他忽然问：“饼哥，你觉得我们这样做，会有什么好结果吗？等这里的事态平稳，大家各奔东西，还有意义吗？”
大饼一愣，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这些年回过国不？习惯不？跟在这里一样么？”
黄喻回想起之前的回国。诚然，在外面游荡久了，会想念国内的亲朋，会想念国内的早茶，会想念国内那些绿油油的田野山川……
可是，一旦超过三个月了，便又会想念非洲这原始的狂野……会想念除了工作稍有的压力外，更多的属于不争不抢不卷的自由……
很多人，会患上回国PSTD。一有机会，还想出来的。
大饼显然知道了黄喻心中的答案：“很多人都一样的。国内已经过了那段什么机会都可以改变命运的阶段。很多人错过了就没有了。也许你还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给予大家的是一种多么可贵的可以改变自己人生、可以改变自己阶层的机会！”
他以自己为例：“像我、还有老隋，还有接下来我们那帮大院子弟们，沐浴在父辈、爷辈的荣光中早就麻木不堪了。一旦有机会，谁不想抓住？我们这一批人，跟另外同样出身的也都是拉开了层级的。谁不想拉开自己的衣服给别人展示勋章？”
他站起来拍拍黄喻的的肩膀：“别想太多！更多的人应该心怀感激！那些背地里不满足的人，就让大浪淘沙呗！相信我，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愿意跟着天成里、愿意跟着你走下去的人将会源源不断！想想龙国10几亿人，有几个人有机会吧！坚定点！我们做我们自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黄喻深深吸了口气，沙漠干燥的空气混合着茶香涌入肺腑。两世为人，还没有大饼理解得通透。
此时，适逢其会，努力发展才是硬道理。
“明白了。”黄喻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不用作儿女小姿态。但行我心，不求结果。尽力就好。”
大饼神秘兮兮地瞧了小朵所在的帐篷一眼：“话说，你对小朵，是不是也是应该‘行你心’啊？花开堪折直须折哦！”
黄喻白了大饼一眼：“八卦你就最在乎。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该是我的，一定会炖在锅里而不是飞走的。”
大饼装着很委屈：“大人无小事！这都关乎着咱天成里的稳定团结，怎么能算八卦呢？给你创造机会你就要‘上’！干脆点！”
黄喻不理他，朝帐篷大声喊了一下：“朵，我们商量了些东西，你来整理发给兄弟姐妹们哈！”
小朵应声而出，看到的是大饼瞧瞧她又瞧瞧黄喻，看到大饼那贱兮兮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俩肯定背着她说了有关她的事。
她不满意地朝黄喻哼了一下。黄喻赶紧给她倒茶，然后赶紧扯入正题：“通知老隋，按计划放尼古拉的人进预设区域，但检查要严格，武器一律暂存。通知Hation，让他的人再调三分之一朝津坦方向移动。通知菜菜与老李，放开山下的监控，给老汤机会运作。同时，通知他们内部新建立的预备队替换部分山下的人员，做好能一举扭转局面的准备。通知静静和乐高，把武器分发给菜菜及老李的预备队。通知林院长，做好医疗后勤准备。两个方向的准备，山下营地及津坦方面。通知洪飘那边Close AI保持启动，不间断进行参数调整计算。通知Haiton，命令盖尔扬本地守卫团在Akero方向做好准备，准备拦截小卡方面来人。通知青年政工团，全体出动，严查本地渗入人员及监视津坦及四眼联盟的人动向！”
小朵飞快地记录着。
黄喻问大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不？”
大饼思索了一下，咬着不知道从哪里拔下来的草根：“补两条，让乐高将天成里的内部安防等级提到最高，启动所有的预防设施；让老隋调派一个精锐小队，保护你们前往谈判地。其他没有了。”
小朵点了点头，快速转身朝帐篷走去。
在阳光下，她摇曳的身影是那么的婀娜多姿，瞧得黄喻入迷。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饼在咧嘴一笑之后悄然离去。
黄喻没有立刻回帐篷。他站在烈日下，看着远方戈壁地面上升腾的热气。一切都像是在混沌中，充满着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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