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时空回廊”的瞬间,那腐朽而混乱的“嘀嗒......咯吱......”声浪如同实质的泥沼,瞬间裹挟了夏忆的感官。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蜜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难以言喻的“时间尘埃”的味道。
无处不在的,疯狂跳动的齿轮阴影投射在身上,带来一种被无数冰冷视线窥视的错觉。
亚瑟已经冲到了那张巨大的橡木工作台前,焦急地呼唤着:“塞巴斯蒂安先生!您怎么样?回答我!”
夏忆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这近距离的观察更令人心惊肉跳。那些密密麻麻的钟表,其疯狂的程度远超门口所见。
一只巨大的落地钟,其黄铜钟摆竟如同痉挛般在左右不到十厘米的范围内疯狂抽搐,带动着整个钟体都在微微颤抖,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一只镶嵌着珐琅彩绘的精致鸟笼钟,里面的报时小鸟机械地伸出脑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脖子僵硬地一伸一缩,如同坏掉的玩偶;更诡异的是,一只看起来极其古老、刻满楔形文字的日晷模型,其投射的阴影竟然在台面上毫无规律地乱窜,完全无视了光源的方向!
时间的规则在这里被彻底践踏、揉碎,呈现出一种歇斯底里的混乱。
工作台后,伏着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
那是一位非常非常苍老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和金属碎屑的深棕色皮围裙,身形佝偻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花白的头发稀疏而凌乱,如同干枯的杂草。
他的脸深深埋在一堆散乱的齿轮、发条和小型表盘之中,露出的皮肤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和如同龟裂大地般的深刻皱纹,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泽。
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工作台边缘,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泥。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被打开了的、约莫餐盘大小的、极其复杂的星盘状底座。底座的中心,本该镶嵌核心装置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老人的身体——连同他身下的椅子、他触碰的工作台区域、甚至他周围几厘米范围内悬浮的灰尘——都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凝固状态!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血液流动的迹象,甚至连时间的尘埃都静止在他周围。他就像一座瞬间被浇铸在时间琥珀中的雕像,被永远定格在了某个绝望而痛苦的瞬间。
“他……他死了?!”白泽的声音带着惊骇,他护着赵婉儿和元宝站在门口附近,不敢深入这片疯狂之地。元宝吓得把小脸埋在赵婉儿怀里,豆角则夹着尾巴,发出恐惧的低呜。
橘颂在夏忆怀里更加焦躁,浑身炸毛,对着工作台上方某处虚空发出尖锐的、充满威胁的嘶鸣。
“不……”亚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悲伤和一丝颤抖,他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凝固的老人,“他没有死……他是被……被‘它’……凝固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老人手中那个空荡荡的星盘底座,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巨大的震惊和了然,“是‘柯罗诺斯之眼’(Chronos' Eye)!它……它失控了!”
“柯罗诺斯之眼?”夏忆的目光也锁定在那个空置的星盘底座上。底座本身由一种非金非玉的暗沉材质打造,上面蚀刻着繁复到令人眼晕的星轨、几何符号和无法辨识的古老文字。
仅仅是一个底座,就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牵引灵魂沉入时间深渊的古老气息。缺失的核心,就是那吞噬时间的源头?
“那是什么鬼东西?”白泽忍不住问道,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那些仿佛随时会扑过来的疯狂钟表。
亚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解释:“那是塞巴斯蒂安先生家族守护了数个世纪的……禁忌之物。传说它并非人造,而是时间的某种具象化碎片,或者……是某个试图窥探、甚至掌控时间法则的远古存在留下的眼睛。它能小范围地扭曲、加速、减缓甚至……凝固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混乱的钟表和凝固的店主,声音苦涩,“显然,塞巴斯蒂安先生试图研究它,或者……用它做些什么,但失败了。‘眼睛’脱离了底座,彻底失控了!它正在抽取整个空间、甚至可能更广范围的时间!塞巴斯蒂安先生是离它最近的人,首当其冲被凝固了他的‘时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周围的这些钟表……是时间场紊乱的具象体现!”
仿佛为了印证亚瑟的话,靠近工作台的一只水晶罩壁钟,其内部精密的齿轮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随即整个表盘连同水晶罩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揉碎般,瞬间向内坍缩、扭曲,化作一堆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金属和水晶粉末!
紧接着,旁边一只复古的电子闹钟,其液晶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从“23:59”瞬间跳到“00:00”,又跳回“23:59”,反复了数十次后,屏幕“啪”地一声彻底暗灭,冒出一缕青烟。
时间的崩塌正在加速!范围正在扩大!
“代价……‘献上我的昨日’……”夏忆低声重复着委托信息中的话,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这片混乱的空间,“他在失控前发出了委托。他愿意付出的代价,是他的‘昨日’……难道是指……”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凝固的塞巴斯蒂安老人身上。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被凝固的时间,是否就是他的“昨日”?他献出的代价,是他自身被凝固在过去的时光里?
“找到它!”夏忆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个‘眼睛’!它一定还在这里!它是混乱的源头,也是解除凝固的关键!”
话音刚落,怀中的橘颂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向工作台斜上方,靠近天花板的阴影角落!
那里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黄铜齿轮和发条裸露在外的、如同工业革命产物的骨架钟。在那些疯狂转动、互相咬合的齿轮缝隙之间,一点极其微弱、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幽光,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那幽光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微型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点,而漩涡的边缘,则散发出无数细碎的、如同星屑般的光点,这些光点正源源不断地被周围那些疯狂转动的齿轮吸收!
每吸收一点光点,齿轮的转动就更加狂暴一分,而整个空间腐朽的“时间”气息就更加浓郁一分!
“在那里!”亚瑟和白泽同时惊呼。
那东西,就是失控的“柯罗诺斯之眼”!它如同一个贪婪的寄生虫,吸附在那个骨架钟上,抽取着它的机械能(或者说时间能?)来维持自身的存在,同时向四周辐射着毁灭性的时间乱流!
似乎是察觉到了被注视,“柯罗诺斯之眼”那幽暗的漩涡中心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无尽饥渴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整个“时光回廊”!
“嗡——!”
所有还在勉强运转的钟表,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指针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旋转!表盘上的日期数字疯狂跳跃!
齿轮发出濒临断裂的刺耳尖啸!整个空间的扭曲光影更加剧烈地闪烁、晃动!连脚下坚实的地面都开始传来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震动!
更可怕的是,那股凝固塞巴斯蒂安的力量,似乎受到了“眼睛”的刺激,开始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缓慢却坚定地向外扩散!
距离工作台最近的一个摆满怀表的玻璃柜台,其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如同石蜡般的物质,内部那些精美的怀表连同其指针,瞬间定格!
凝固的领域在扩张!时间琥珀正在吞噬这间“回廊”!
“它发现我们了!”白泽脸色大变,一把抱起元宝,“快退出去!”
“不行!”亚瑟和夏忆几乎同时喊道。
亚瑟眼中闪过决绝的金芒(这一次清晰可见),他猛地从脖子上扯下一个吊坠——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同样由复杂齿轮构成的黄铜罗盘,罗盘中央镶嵌着一枚极其微小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宝石碎片。
“必须阻止它!否则塞巴斯蒂安先生会永远凝固,整个玛莱区……甚至整个巴黎都可能被波及!”
夏忆则一步踏前,将怀中躁动不安的橘颂递给身后的赵婉儿:“带元宝和橘颂退到门口!不要进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沉入渊海的冷静。
同时,她右手在虚空中一划,那只古朴的青铜罗盘瞬间出现在掌心,罗盘上的星纹古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明灭闪烁,指针疯狂乱转,显然受到了强大时间场的剧烈干扰。
她的左手,则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了那枚来自苏蔓的、沾染着坠落痛苦与巅峰执念的“蚀月之翼”耳钉!耳钉上细碎的钻石在混乱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其中蕴含的强烈时间节点印记,或许能成为干扰甚至锚定那个“眼睛”的媒介!
“亚瑟!”夏忆的目光如电,锁定那在齿轮缝隙间明灭的幽暗漩涡,“吸引它的注意!给我制造一个机会!”
“明白!”亚瑟毫不犹豫,双手紧握那个齿轮罗盘吊坠,将镶嵌着白色宝石碎片的一端对准“柯罗诺斯之眼”。他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吟诵一种极其古老、音节拗口、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祷言。
随着他的吟诵,那枚微小的白色宝石碎片骤然亮起!一股纯净、稳定、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时间”之力(与混乱的时间场截然不同)如同涓涓细流般散发出来,温柔却坚定地涌向那个混乱的漩涡!
“嗡……?!”那幽暗的漩涡似乎被这股纯净的力量所吸引,又或是感到了威胁,旋转的速度明显一滞,混乱的意念中透出一丝疑惑和……贪婪?它开始将更多的“目光”投向亚瑟手中的罗盘!
就是现在!
夏忆眼中精光爆射!她左手猛地将“蚀月之翼”耳钉按在疯狂震颤的青铜罗盘中心!右手指尖凝聚起“百憾当”契约的磅礴之力,狠狠点向耳钉!
“以百憾之名,锚定此瞬!凝!”
一道混合着冰冷执念(苏蔓)、磅礴契约之力和时空坐标的奇异光束,如同离弦之箭,从青铜罗盘中心爆射而出,精准地射向那在齿轮间明灭的幽暗漩涡——“柯罗诺斯之眼”!
光束与漩涡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沉重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叹息——
“唉……”
整个疯狂旋转、濒临崩溃的“时光回廊”,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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