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飞

　　黎明的味道来的突然，我想是这些年常来这住的原因，早上一有海腥味的空气就醒了。

　　果然，一打开手机，6:41。

　　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响，许是饿了。但我也不敢冒然打开房间去打水或是做别的。

　　然后我就枕着包继续躺在床上，等待老杨来捞我。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今早有暴雨预警，我想着“再不走，我也要被卷进这场暴风雨了……”

　　“不行，不能再有这么多牵挂了，我得想想怎么走才行……”估计是因为昨晚被吓着了，门口再次响起敲门声时，我的心脏好像被人紧攥在手里似的，不敢跳动。

　　“林先生，林先生？该起床啦！有听到吗？”……我松了一口气，“林先生？我是黎平啊，老杨说还有点事想问你们，你起来了吗？”

　　“好的，黎叔，我起来了，马上来”我提着包，就着猫眼看了一眼，是黎叔没错，后面还跟着个大高个。

　　细看是……小池啊。

　　“黎叔，好了，我就到。”

　　我开门后，黎叔还是老样子，默默退到了我俩的几米远处。

　　“走吧，你俩，一直往前走，走到前面那个电梯”他下达着命令，我被小池推着往前走。

　　电梯下来的时候我一直望着小池，我做他辅导老师那会儿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他那时候还在读初中，还没我高，他家闹矛盾，他就偷溜来我这哭……一转眼，什么都不一样了，看着该是成熟了很多。

　　电梯出来后，黎叔把我们交给了老杨。

　　“你们跟着我走吧”老杨看着我俩。

　　我俩到警局后就分开了。

　　审讯室里“杨队，他的供词还是跟昨天一样，怎么说？”

　　“小林啊，咱也别绕圈子了，你交代一下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跑去隔壁房间吧，说完就让你走，毕竟我没证据也没办法拘留你那么久。”

　　“别再说是因为为了拿钱跑，我明明看见你一直带着手机，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不至于一定要用现钱。”

　　我清楚他知道我昨天说的半真半假，只好就着他知道的讲。

　　“是，现在是网络发达了，确实不怎么用现钱，但有点傍身总是好的……我确实就是为了拿到这钱，我怕你们在其他里面找到它的时候，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想跟这些案件有任何牵连，尤其是这么乱糟糟的一个家庭……我的履历上不能有污点。”

　　天花板的风扇被老杨关掉了“小林啊……你知道你说的哪都不合逻辑吗”

　　他来到我的桌前，双手撑在我面前“你真的不怎么聪明，倘若是我们之后在里面找到钱，就算小池说那是你拿给他的，你也顶多是按他的语文辅导老师的身份来这说几句。但现在不一样了，是你主动把钱交出来的，然后说自己是为了撇清关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说”

　　他坐回了他的位置，似乎觉得五指山已经押在了我的头上。

　　“嗯，你说的没错，是我主动把钱拿出来的……其实我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小池他爸当年其实还带回来个私生女，我去辅导他写作业的时候那女孩已经有十来岁了，他父亲很疼爱这个小女孩，什么都愿意给她，后来我每次拿钱给小池都是借这个小妹妹的手，我跟她说放到吉他共鸣箱里就好了……”

　　“我觉得小池那么喜欢音乐的一个人发现那钱应该不是难事……后来，我再去他们家时那小女孩已经被送去她外婆家里了，钱那时候就没在变过……只不过吉他似乎换了一把，没之前那把崭新。我那天只是想再看看那吉他还是那把吗？如果不是，又可能是谁换的？后来摸到那钱，才知道原来那吉他没变过，那钱小池也没用过，我就觉得我自己真是特别奇怪，净爱管别人家的事……”

　　我沉默了好久，“警官，就这些了，再也没有哪家的破事值得我这样了。”

　　天阴沉沉的，蓄势待发的暴雨似要给人降下压迫。

　　我和小池都被安排到了酒店暂住，似逃离了囚禁的鸟笼。

　　“林哥，林哥？林哥，我进来啦。”

　　“小池，你等等，你在沙发上先坐会儿，我还在洗澡。”

　　“好，那我坐沙发上等你”

　　我想着出来的时候没另带衣服，只能先换浴袍了……但好像我也没什么一定要出去干的事，索性穿浴袍到要出门了再叫送外卖的送套衣服。

　　我看着端坐着的小池，“小池你，害，你们家的事我不想管了，今后你自己……”我话还没说完。

　　“哥，能不能带我一块走？我没家了，以后应该也没亲人了……我，我就一个人，我自己去打工养活自己，不会麻烦你的，你能不能让我待在你身边。”

　　“荒唐！你跟着我算怎么一回事？你可以回你外婆家或者奶奶家啊。小池，你可以跟他们相依为命的，你我非亲非故的，我以后每天忙起来没时间照顾你啊，况且你还在读高三，学业要紧，回去好好跟家里人沟通一下吧”

　　“林序，我说了，我没有亲人了……我当年被我爷爷拿吉他差点打死在家里，他那个暴脾气跟个疯子一样。我妈也因为我前些年已经和外婆他们断绝关系了……我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你的。”

　　我再次陷入沉默，也许是同情心作祟，也许是病情稳定发挥，我想狠下心来，但他讲的又荒谬的不像语句。

　　“警方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我抬眸看着他。

　　“我那时候害怕就躲在床底，他们两一向打起来都拦不住。但那天晚些时候有几个客人，所以有收住手。后来，我不知道怎么了，就在床底睡着了。这些我已经跟警察交代了。别的我不知道了”小池看着我回答着。

　　“你，你回过家吗？”我问他

　　“没有，回不去，我也不大想回去”他撇过头去看门那侧。

　　“那你没什么要拿的了？”我随口一问。

　　“哥，那你是同意我跟你走了吗？”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没有！你个小屁孩，我为什么要管你？嗯？你母亲跟你外婆家断绝关系，你回去他们也不会置之不管的。你没理由跟我走。”我没办法顾那么多，我也不是大善人，哪有兼济天下的本事。

　　“林哥，真的不能带我一块走吗？……”他老爱用那副令人怜惜的表情看着我。

　　“不行的，小池……你还有学业，而我也还有自己的事业”我们没办法一块走。

　　我想我那时候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做割舍了。

　　“好吧”小池转身走到门口，我以为他要离开了。

　　“林序，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商量的……你最好是带我一块走，否则今天咱俩谁都别想离开这”他站着门前。

　　我皱着眉，不解。

　　“你肯定从杨队那听到了‘云策’的名字，你定也是糊弄了他，不然你怎么讲的清楚？”他拉了把暗褐色的椅子做在门口。

　　“哈哈，池砚，你还是当小白兔我才习惯。”我轻蔑地笑着。

　　“不装啦？我的老师？彼此彼此罢了，还是您教的好。”他低下头，“虽然我没办法拿你怎么样，但你会时时受我威胁，只要我改变供词，他们马上会找到你。你那个几天后的会议也别想参加了”

　　“我有跟你提过会议的事吗？我记得好像没有吧，说说吧，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杨队来审我的时候，随口说的，以此让我来证明你身份的真伪，因为他们知道你在这无亲无故，不好调查……现在考虑带我走了吗？”他势在必得的样子

　　“池砚，你是不是觉得有我的把柄就可以跟我谈条件了？我的这些把柄你尽管可以去说，我不在意……你还是太幼稚了，回去吧，我不会带你走的。”我清楚我肯定是不会再回来这的了，所以我不能带他走。

　　“我说了，你不答应我们俩谁都别想离开这儿，反正我也没有顾忌了，大不了我们两死一块好了。”他跟疯魔了一样，对让我带他走这件事似乎有什么执着。

　　我哪能由他摆布。

　　“你要杀我？”我拿着桌上的那把水果刀，刀柄朝向他，走近，“来啊，那你来啊”。

　　我站到他坐椅的前面，双腿挨着他的膝盖。

　　他接过刀，用刀背抵着我。

　　“你，你不要再……再逼了，我真的会……”

　　几秒后那刀被甩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双眼充红，“你赢了，林序，我们来日方长。”

　　随后他推开我，拉开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