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气氛很适合怀念呢。”
江晚柠从她那无物不装的小肩包里也拿出了一块怀表，打开镌刻着曼珠沙华图案的表盖。
表盘的背景是张合照，她在左边满含笑意，脖子上缠着围巾，脸颊冻得通红，轻靠在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身上，男孩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气宇轩昂，脸上的稚气还未脱，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江晚柠的脸上。
“这是你男朋友？”
“才不是嘞，是我弟弟。”
江晚柠又连忙补充一句，
“是亲弟弟，可不像你那便宜弟弟。”
江晚柠脱口而出之后就立马后悔了，“抱歉啊，不是有意戳你痛楚的。”
“没事，反正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就当搭伙过日子，时间是最好的筛子，总会把那些和你走不下去的人滤离你的身边。无事一身轻，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
“好小伙子，豁达这点，你得了我的真传。”
正当两人互诉衷肠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江晚柠立刻警觉起来。
而陆之昂也实在想不出来到底谁会来敲他的门，他一个人孤僻惯了，除了林老伯几乎不与人交谈，而林老伯现在这个点应该还在勤恳工作。
陆之昂将卧室的门掩上，心怀忐忑地走到大门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看清来人之后，陆之昂的心变得更加忐忑，脸上还带了青苹果的羞涩，
“清越，你怎么来了？”
林清越的装扮和上次如出一辙，给他受宠若惊的感觉也一模一样，心脏怦怦直跳，
“知道你不能来见我，所以我就来见你了，不会很冒昧吧？”
“怎么会，你来看我，我当然很欢迎。”
瞧着陆之昂呆呆的模样，愣在原地却给人一种上蹿下跳的感觉，林清越就忍不住揶揄一下，
“还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清越一回生二回熟，轻车熟路地溜进房门，
两人再次对坐，气氛还是像上次冷凝不流，突然陆之昂猛地一抬头，刚才因为得知林清越来看自己，欢喜冲昏了头脑，陆之昂这才想起有关基地的事还没跟她说。
“我想”
两人同时开口，似乎都有事情要告诉对方，
“还是你先说吧。”
林清越率先将话语的主动权让给陆之昂。
陆之昂在说之前，还特意环视四周，拉上了窗帘，确保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敢开口。
他甚至已经想象出了林清越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有多震惊。
陆之昂摆出了一副讲鬼故事的姿态，以疑问句切入主题，声情并茂，说到关键之处，语气还有些震颤，彷佛自己亲身经历的。
事实上，圈养如此多的人类作为试验品，对他而言算是个十足的鬼故事。
之前只是听别人讲，现在轮到自己说，陆之昂更能深刻地感受到基地中存在着很多未解之谜。
其中很多东西连江晚柠都难以解释，而这些未解之谜和基地圈养人类研究的主要职能挂钩之后，就更让他脊背发凉。
陆之昂一气呵成地讲完之后，喉咙有些沙哑，火辣辣的感觉在咽喉缭绕，不过他的后背却冷意丛生，对刚才自己所讲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不过他觉得林清越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要换做是他，早就争论了起来。
“讲这么多，肯定口渴了吧？你喝点水润润喉吧。”
“谢谢。”
陆之昂接过林清越递来的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心被这份体贴烘得暖洋洋。
不过陆之昂倒是有些诧异她平静的情绪，林清越甚至连皱眉的动作都不肯施舍给如此震撼又诡异的真相。
虽然陆之昂知道林清越作为顶层城区的人肯定比他知道得多，但还是没料到她如此惬意，就像听老友在叙述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
陆之昂早已做好了被拷问的准备，可是林清越始终没有发问，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都知道啦，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陆之昂机械地转过头看着一脸平淡的林清越，脸上肌肉变得僵硬，全身就像被施展了定身咒，杯子里的水顺着嘴角淌下。
恍惚之间他回过神来，手中的杯子却不慎滑落，还是林清越眼疾手快接住了被子，才避免了杯碎的结局。
一股冷意直冲他的天灵盖，基地既然是被放牧的场所，那么基地内肯定有一批人作为黑手的眼线和爪牙来管理其中的羊群，对于这点，基地中的管理层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陆之昂的心中开始天人交战，挣扎不已，如果林清越真是那些管理层，那他该怎么面对？她会对自己怎样？她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逮捕江晚柠吗？
一时间，陆之昂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想法。
“我和那些家伙可不一样，他们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为了研究可以放弃一切的疯子。”
“况且我一贯看不惯他们将人视为草芥，拿同胞和那群鬼东西交换的行为，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让我感觉恶心！”
听了林清越的解释，陆之昂没有任何怀疑，他激动地抓住了林清越的手，炯炯有神地盯着林清越，眼睛中充满了期盼，
“那我们逃走吧！外面是自由的天空，没有翅膀也能遨游，不像这里，最漂亮的羽翼也要被剪断。囚笼里的雄狮也只会羡慕在外蹦蹦跳跳的小鹿。”
林清越转过身子，不敢直视陆之昂期待的眼神，这个动作让其狼狈地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回应，
“厌恶却又不逃离，这是为什么呢？”
林清越就像被戳中了内心，她叹了一口气，哀伤的往事涌上心头，却不减灼灼风华，
“如果想走，我十年前就可以离开了。但是我不能走，一个稳定的系统一旦形成，那就很难从外面将其击溃，只有从内部，才能达成一力降十会的效果。”
“在我八岁那年，我的父亲就指着窗外的人群告诉我，他们只不过是猪羊，不需要对他们有任何的感情。可是我实在做不到，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有情感，有喜怒哀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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