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气压骤降，帝王阴沉的脸色堪比暴雨前的乌云。雷霆般的怒喝轰然炸响：“都给朕住口！今日之事必有蹊跷！宋湉，你即刻彻查，不论牵涉何人，胆敢扰乱朝纲，朕绝不姑息！“言罢，明黄龙袍翻飞如浪，帝王拂袖而去，只留下满殿错愕的文武百官。
太子抬手示意：“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裕王与群臣鱼贯而出，勤政殿的铜钉大门缓缓闭合。
次日戌时三刻，乾清宫内烛火摇曳。宋湉望着朱漆宫门上斑驳的光影，心知圣意难测——白日里那场朝堂风波，皇上必然有诸多疑虑。
踏入殿中，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龙涎香。榻上的帝王半倚着明黄靠枕，目光被殿中翩跹起舞的西夏女子牢牢攫住。异域舞姬腰肢轻摆，火红裙摆翻飞如焰，惹得帝王抚掌大笑。
“陛下，宋公子到了。“太监夏蔚尖细的嗓音适时响起。
“既来了，便一同赏舞吧。“帝王头也不回，目光仍胶着在舞姬身上。
突然，一名西域女子自舞群中盈盈拜倒，声泪俱下：“陛下，使团遇袭，奴婢惶恐不安，实难安心伺候！“跪地的拉米雪肤红唇，腰肢盈盈一握，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添三分楚楚动人。
帝王亲自上前将人扶起，忽而转头厉声道：“夏蔚！宋湉呢？朕命他彻查之事，怎还不见人？“
“微臣在。“宋湉执笏躬身，玄色官袍上的云纹暗绣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西夏使团遇袭，此事绝非寻常。若不严查，日后谁还敢向大周称臣？“帝王摩挲着腰间的螭纹玉佩，语气森冷。
宋湉颔首称是，指尖却微微发紧。白日里他暗访案发现场，太子亲卫的玄铁腰牌、绣着东宫徽记的箭矢，桩桩件件都将矛头直指东宫。可蹊跷的是，此次接待西夏使团的正是太子，且他与使团首领莫烈往来密切，怎会自毁长城？
思忖间，忽听殿外传来通传：“晋王殿下到——“
原来帝王早与晋王约好共赏鞑靼乐舞。待晋王在蟠龙椅侧落座，西夏舞姬们已退下歇茶。帝王忽然想起什么，笑意漫上眼角：“宋爱卿刚从南方归来，可曾带回朕要的仙丹？“
保护皇上的身体宋湉成了皇上最信得过的神医，因为那些速效救心丸为皇上的健康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若是没有这些神奇药丸，皇上只怕还在病床上躺着，别说最炫民族风，就是嫦娥仙子在此舞蹈他都没有兴趣。
这次从庄贵那儿带回来的六味地黄丸改了包装就成了仙丹，宋湉还为这种变装得意了好一会呢，今日正好将它送给皇上，于是将袖中一小瓶‘仙丹’恭恭敬敬递给皇上。
皇上接过瓶子，摸出一颗直接往口中塞，晋王突然叫道：“陛下且慢，臣弟觉得此药丸色泽不佳。恐非正品，莫若先让下人尝尝如何？”
按理皇上进膳，务必让太监品尝后方可进食，以免被人下毒。”
宋湉听晋王这话分明是对着他而来，见皇上手里拿着那颗丹丸有些犹豫，宋湉叩头道：“先让微臣替皇上品尝皇上再服不迟！”
*宋湉垂眸接过鎏金药瓶，琥珀色丹药在掌心泛着诡异的幽光。他仰头吞下两粒，喉间顿时泛起铁锈般的腥甜。药劲来得猝不及防，天旋地转间，眼前的明黄龙袍化作扭曲的幻影，冰凉的青砖在额角碎裂成万千星子。
太监们如惊弓之鸟般扑向御座，锦靴踏碎满地琉璃盏的脆响。宋湉在意识溃散的刹那，看见晋王袖中寒光微闪，太子捻着佛珠的指尖骤然收紧。
黑暗如潮水漫过灵台时，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小德子脖颈处深可见骨的兽爪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腐意；西夏使团营地的尸体堆叠如柴，凝固的血痂在窗纸上晕染成诡异的曼陀罗；还有那枚本该献给皇上的“仙丹“，瓶底暗刻的玄蛇图腾正吐着猩红信子。
不知过了多久，宋湉在刺骨寒意中苏醒。栖霞楼暗室的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戴着青铜面具的老者负手而立，眼尾朱砂痣在摇曳烛火下如泣血：“好个艺高人胆大的宋公子，竟连我的'锁魂丹'都敢吞。“
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如同被抽去筋骨般绵软。三日前太医令摇头叹息的模样犹在眼前，此刻竟被神秘人吊住一口气。恍惚间，沈思妤含泪追问的面容与牛歪口中“戴铜面的和尚“重叠，窗外忽然掠过玄色衣角，一粒碧色丹药顺着喉间滚落。
“蠢货！“那人袖口的暗纹扫过他苍白的唇畔，染着丹蔻的指尖重重叩击檀木案几，“枯井里的冤魂等了十年，你若敢坏我大计——“话音未落，狂风卷着密信撞碎窗棂，待烛火重新亮起时，屋内只剩宋湉急促的喘息声。
次日清晨，当绯袍太监的尖嗓撕破晨雾，宋湉攥着碗盏的指尖已泛青白。金丝缠枝纹在掌心硌出深痕，袖中藏着的“仙丹“残片正灼烧着他的肋骨。穿过回响着铜铃的回廊时，他望着宫墙上窄窄的一线天光，突然想起懿贵妃昨夜窗前晃动的剪影。
御书房内，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皇上背对着他凝视疆域图，明黄龙袍上的金线蟠龙仿佛要破布而出：“宋卿可知，为何进贡的仙丹会夺人性命？“宋湉如今已然明白是昙峦掉包了，昙峦一直骂陛下为昏君，对宋湉父亲遇害皇上置之不理耿耿于怀。此事必定是昙峦假借宋湉之手毒害皇上，宋湉却对皇上感到有一种亲近。
宋湉重重叩首，额间冷汗滴在青砖上：“臣定当掘地三尺，也要查出真相——“
部分真相他已然明白了，不过是给皇上一个承若而已。
“好！“龙椅发出吱呀声响，帝王转身时，腰间玉佩与案头密函同时闪过寒光，“小德子暴毙、使团血案、还有这毒丹...朕要的是水落石出。“
离开时，宋湉的目光扫过御案下未燃尽的密信残片，暗记那半枚玄蛇图腾。当他在西夏使团旧址的瓦砾堆里，摸到那枚刻着异域图腾的玉佩时，终于明白这场棋局，远比想象中更深。
而此刻翊坤宫内，裕王的蟒纹靴正将地砖踩得发响：“母妃，太子被查，宋湉又步步紧逼...“懿贵妃轻抚鎏金护甲，腕间的东珠手串在烛光下流转着冷芒：“沉住气。幕后之人既然敢动天家脸面，就一定会露出破绽。“窗外，夜色将她眼底的阴鸷尽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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