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莲花坐在药厂宿舍的窗前,想着给父母寄的信已有十来天了,想必父亲和母亲已经收到了,自从她和张小北明确了恋爱关系,起初哥哥知道这件事后,先是一惊,想着妹妹去旅炮指部童主任家当保姆才不到一年时间,怎么就突然和童主任爱人张海燕的弟弟好上了呢,当黄莲花把如何和张小北认识,又是如何好上的,以及张小北离过婚的情况一一讲给他听时,第一反应和张海燕听弟弟张小北给她讲黄莲花的情况一样,立即表示反对。他想的是妹妹无论如何也是个姑娘家,虽然家是农村的,也不至于找个二婚的,年龄还比黄莲花大整十岁,而且家还远在东北大连。
黄莲花见哥黄延平反对,便把早就想好的理由讲给他听:她说,张小北虽是二婚,但没有小孩,这跟头婚没什么区别。他之所以离婚,是因为前妻在外有人,在明知前妻已经不爱他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想和她离婚,希望她能回心转意,直到前妻派人来处理离婚的事,他才放弃,这说明张小北是个重感情、有责任心的人。至于张小北家是大连的,在她看来,北方和南方虽然在饮食习惯上有很大的区别,但她还天生就爱面食,而且她来东北生活已经有两年了,完全适应了这边的气候和习惯。俩人年龄虽然相差十岁,只要我不嫌他,他不在意就行。
黄莲花说到这儿,顿了顿说:哥,我已经到你这儿两年多了,至今还没有个固定的工作,我一个人去找工作,你和爸妈又不放心,眼看我已经二十岁了,总不能一直就住在你这儿吧,现在张军医家孩子小,我还能带个一两年,等孩子上幼儿园了,我没事做,哥你说,到那时我该怎么办,是继续在你这儿住着,还是我自己再去外面找工作?如果现在我跟了张小北,我就可以跟他去大连他叔的海参养殖场工作。难得我能遇上一位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人,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哥。
黄延平头一次听妹妹讲了这么多,他惊呀地看着眼前的黄莲花,突然发现她长大了,再也不是什么都要问他这个哥哥的小妹了,在她的人生和未来上考虑得不仅十分周全,而且还很长远,倒是他这个做哥的整天忙着工作,没有设身处地为妹妹的将来着想。他就这样看着黄莲花半天没有说话。黄莲花以为他不同意,便继续说道:哥,我现在长大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同不同意,我都要跟张小北。
黄延平听黄莲花这么一说,才醒过神来,连忙说:“是哥只想着自己,没有设身处地为你着想,你说的对妹妹,如果张小北真如你说的那么好,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哥就支持你,但哥有个问题还想问问你:你对张小北这个人,还有他家庭情况了解吗?”
“了解哥。这之前,张小北在信里把他家里情况一五十都跟我说了,而且燕姐还专门找我长谈了一次,张小北他父亲是大连海事局副局长,母亲原来在大连棉纺厂上班,工厂改制后,现提前退休在家,家里只他姐弟俩。张小北以前是DL市公交公司开客车的,改制后,在童主任战友的公司上一两年班,去年他叔建了海参养殖场后,在叔叔再三要求下,回大连和叔一起做海参养殖。我们结婚后,张小北说,也带着我一起搞养殖。”黄莲花一气把这些说了出来。
“依你看,是我跟爸妈说这事,还是你自己写信说?这件事,必须得跟爸妈讲,虽然当时你来我这儿,爸妈交待说,你的事,我做主就行,但婚姻大事还得他们二老点头才行。”黄延平看着黄莲花说道。
“我来写信说吧,他们一向都依我,我想爸妈应该不会反对的”黄莲花很有把握地说道。
黄延平看了看黄莲花说:“先写信吧”
可她哪里知道,当她把和大连张小北处对象的事告诉父母时,一场艰难的挑战便悄然来临。
十几天后,黄莲花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信是父母颤抖着让人代写的,字里行间满是震惊与愤怒。父母在信中直言,他们绝不同意她嫁给比她大十岁、还离过婚的张小北。在黄莲花看来,原以为父母那会同意的事,偏偏反对就是平时事事对她百依百顺的父母。
“莲儿啊,你远嫁东北大连,那么远的地方,要是受了委屈,我们都没法立刻到你身边,谁来给你说话撑腰啊?”母亲的担忧如针般刺痛黄莲花的心。父母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在他们看来,自家黄花闺女,哪怕是农村出身,也不该嫁给一个二婚男人。
远在湖南的父母想着黄莲花已经大了,真是应了“女大不中留”这句老话,为了打消黄莲花想去东北安家的想法,便老家农村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来信催促她速速回去相亲。而且还在信中说:“龙配龙,凤配凤,婚姻讲究个门当户对,农村女娃找个农村的踏实,离家还近,我们也能照应着你,心里也踏实。”黄莲花看着信,泪水模糊了双眼。
黄莲花找到哥哥黄延平,声音带着哭腔:“哥,我该怎么办?我真的爱小北,我不想回去相亲。”黄延平心疼地看着妹妹,决定帮她一把。他伏案给父母写信,言辞恳切地讲述张小北的家庭情况和他的为人。信中说:他虽然离过婚,但人品可靠,对黄莲花更是真心实意,一定会给妹妹幸福。可很快,父母的回信如一盆冷水,将他们的希望浇灭,信中严厉斥责黄延平不该帮妹妹说话。
黄莲花没有就此放弃,她拉着黄延平的胳膊,苦苦哀求:“哥,你陪我回趟老家吧,只有你能帮我说服爸妈了。”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黄延平点头答应。
回到湖南老家,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父母坐在堂屋,一脸严肃。黄延平率先开口:“爸,妈,据我目前了解,小北真的是个好男人,他会照顾好莲花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好男人?他都离过一次婚了!我们就这一个闺女,怎么能放心让她嫁那么远,跟一个二婚的过日子!”黄莲花扑通一声跪在父母面前:“爸,妈,我非小北不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着,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黄延平见状,也在父母面前,郑重地做出保证:“爸妈,我向你们保证,以后我一定不让莲花在外面受苦。要是小北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在兄妹俩的苦苦坚持下,父母的态度终于有了松动。
母亲叹了口气,抹着眼泪说:“我们也是为你好,怕你将来后悔。”父亲沉默良久,开口道:“既然你俩都这么坚持,我们也没办法了。延平,你代表我们去大连那小子家里看看情况,替莲花把把关,可不能让她受委屈。”
黄莲花破涕为笑,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虽然前路未知,但她坚信,只要和张小北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而黄延平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妹妹的幸福把好这至关重要的一关,让父母真正放心。
在黄莲花决定回湖南的头一天,黄莲花跟张海燕讲:她想回湖南老家几天,当面跟父母说和张小北的事,张海燕没有多问,从黄莲花脸上凝重表情她就能猜出几分,她的想法在父母那不是那么顺。
“我觉得你也应该回去一趟,把这事跟父母好好讲讲,毕竟这是你的人生大事,要慎重考虑好。”张海燕也很认真地跟黄莲花说道。
“那姐,我回去和这几天,雪儿谁带?”黄莲花小心地问着张海燕,生怕她不高兴。
“雪儿也大了,好带,我每天把她带到医院,交给护理班女兵带几天,你放心回去吧。”张海燕安慰着黄莲花。
黄莲花走后的第三天,张海燕调休在家,正准备带雪儿去公园玩,家里电话响了,她刚拿起话筒,就听弟在那头亲热地叫着“花儿”,“我不是花,是你姐”张海燕没好气地回道。
“我还以为是莲花呢,姐你今天怎么没上班”张小北在电话那头故作关心地问道。
“姐就不能休息几天?调休呢。”
“姐,莲花在吗,让她接电话呗。”
“她没跟你说吗,她回湖南老家了。”
“没有啊,怎么突然回湖南老家,什么时候的事,回去多长时间,回去有什么事吗,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张小北带着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地问道。
“她回去就不回来啦”张海燕见弟弟一连串问这么多问题,没好气地回道。
“不回来啦,为什么啊,她是不是做错什么,你不要她在你这儿做了”张小北急得恨不得马上飞到齐齐哈尔。
“看你急成个啥样,姐逗你的,是为你俩的事回去的,可能她父母那有什么情况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她走之前没告诉你吗?”
“没有啊,不会是她父母不同意吧”张小北猜测着说。
“走时看她那表情,八成是的,姐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真是她父母不同意,你就算了,不要死缠不放,说句实话,姐对你俩好,一直不是很放心的,怕你们将来在一起过不好。”张海燕跟张小北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你说啥呢姐,咋就不说点好的。”
“我是实话实说,一个南,一个北的,各方面不一定适应”张海燕在电话里说道。
“打住姐,说点好的,她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几天,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过几天你再打过来吧,爸妈在家都好吧?”张海燕问道。
“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姐,莲花回来让她给我回个话。”
“行吧,不跟你多讲了,我要带雪儿出去,挂啦”张海燕边说边放下电话。
在张海燕看来,如果黄莲花父母真的不同意,倒也是个好事,弟弟才二十九岁,不算大,只是刚在离婚不久赶巧碰上黄莲花,时间长了,撇不定在大连能遇上位比黄莲花好的呢。她心中始终抹不去莲花来自湖南农村山区,和弟弟不一定能过得好的阴影。想着如果这事不成,还是让母亲来照看雪儿半年,明年九月雪儿就能上幼儿园了。她锁上门,带着雪儿朝营区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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