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湖北老家一封举报章耀辉毁婚抛妻的信,事后经部队调查,确认举报不实。说他结婚抛妻,实乃捕风捉影,没有的事。但毕竟之前章耀辉和锡金花有娃娃亲之说,因此在团里还是形成了不好的印象,对他打击不小,在排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四年。
四年时间里他没有回一次湖北老家探亲,他开始心灰意冷,有了转业的念头。
时间来到1991年10月,师组织一年一度炮兵实兵实弹射击考核,章耀辉所在的152榴炮连连长突然生病,不能现场指挥,地炮测绘专业出身的副连长担任不了指挥的角色。如是营长临时指派章耀辉担任榴炮连实弹射击指挥员。当第一发射击诸元从观察所报来后,章耀辉果断下达了一发试射的口令,炮弹落点修正诸元传来后,章耀辉并没有按照修正诸元下达口令,而是凭着他这几年的射击经验,结合现场的风力风向,果断地只修正一个米位,全连四门大炮一发装填齐射,结果全部正中靶区。当从观察所传来全部命中的消息后,榴炮阵地一片欢呼声。
这一年章耀辉所在的连打出了全师最好的成绩,营里给章耀辉报请三等功,爱才的团参谋长,年底将章耀辉调团作训科当副连职参谋。
一个人的人生道路上有很多次机遇,把握住了就能在一个阶段上实现质的飞跃。章耀辉把握住了,他把几年来的经验积累,在有机会让他施展的时候,果断地展露出来,用实力证明自己能行。
这以后章耀辉代表师团两级多次参加集团军组织的炮兵实弹射击比赛,取得三个第一,二个第二的好成绩,他本人也从当初的副连长一路成长为一营之长。
时间一晃就到了1999年,章耀辉在经历了第一次感情打击后,中间有几次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挽言谢绝了,尤其是老家父母托人介绍的,他一个都不见,已经35岁的他,仍然孤身一人。不是他不想找,而是他被当年锡金花的事弄怕了,他怕再碰到一个象她那样的女人,岂不是自找麻烦。再说这几年,年年参加各级比武,也没精力去考虑个人问题。
1999年10月北方军区在东北某训练基地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实兵实弹军事演习,章耀辉所在部队由师改成旅后是全员出动,章耀辉所在炮营配属给67摩步旅,组成步炮群,已是榴炮营长的章耀辉作为步炮协同协调员,被抽调到该旅指挥所,炮阵地交由副营长具体指挥。
战斗打响时,天空阴沉沉的,远程榴弹炮一阵阵从头顶上呼啸而过,落到炸点后,掀起的烟雾和灰尘遮天蔽日,整个作战区域,狼烟四起,与真实战场没有两样。从士兵到营长是紧张、焦虑、担忧的复杂心情交织在一起。旅指挥所里评论的则是火炮的弹着点是否准确,效果如何,预设的敌防御前沿和火力点是否准确地被摧毁。
就在旅炮指继续下达炮火准备的口令时,直瞄滑膛炮按计划开始向敌前沿阵地实施火力打击。章耀辉在炮声中突然倒在地上,他大声喊着:我腿被弹片击中了。只见他左小腿鲜血直流,一发滑膛炮弹弹片从步兵前沿阵地的岩石上反弹至指挥所,击中了章耀辉的小腿,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演习的炮火准备是按时间精确到秒进行的,炮火仍在继续,天空依然被浓浓的烟雾笼罩着。正在指挥所做卫勤保障的旅医院刘院长和军医王冬梅,迅速打开急救包为章耀辉伤口边止血边包扎着,并组织担架把章耀辉抬上救护车,刘院长指示王冬梅护送他去后方医院。
路上王冬梅见章耀辉的额头上直冒冷汗,便附在他的耳边问道,孙营长还有哪儿不舒服吗?是痛吗,你可以喊出声,那样可以舒缓疼痛感。王冬梅见章耀辉宁愿忍着疼痛也不发出声音,瞧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便从药箱里拿出一支吗啡解开章耀辉的腰带,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一针。章耀辉登着眼睛看着王冬梅做着这一切,当王冬梅看他时,他迅速把目光移开。后来,每每章耀辉想着王冬梅当着他的面解开他的腰带并拔下他内裤让他半个屁股露在外面时,脸就红一阵白一阵。在这之前还从没有哪个女的碰过他,而且还是一位年轻女孩。
在送往后方医院途中,王冬梅时不时喊着他的名字,并没话找话和章耀辉聊天,怕他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答中,王冬梅了解到章耀辉是湖北恩施人,和她是老乡,并知道他至今未婚。而章耀辉在快到医院时还是昏睡了过去,只隐约记得王冬梅告诉他:她是刚从大连军医学校毕业才一年的医生,和自己同是湖北人,其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王冬梅把章耀辉送到后方医院,与医院交接完,就带着救护车快速返回演习区域,那里可能还有其他受伤的急需她去转运。
章耀辉小腿的腓骨被弹片完全打断,肌肉被烧伤,外加弹片上残留的火药形成的毒性,造成所伤之处为战场复合伤,治愈起来很困难,前后经过多次手术,历经近一年时间,整个伤口和骨折部位才得以完全愈合。
在这一年的治疗中,有一个人他始终心存思念,那就是王冬梅。最后一次出院,他绕道大庆,去67旅医院看望这个在他受伤救治中让他难以忘记的女军医。
章耀辉这位农民的儿子,身上有着农民特有的纯朴情怀,那就是只要你有恩于他,他定会加倍回报。一路上他想着送点什么给王冬梅呢?送女孩喜欢的礼物,他觉得有些突唐,毕竟他们只有一面之交,也许她已经把他忘记了,想来想去,便买了些水果,当看到旅医院门口有卖花的,便灵机一动买了一束红玫瑰。他不知道在哪才能找到她,便来到医院前台问值班的护士:“请问王冬梅医生在哪个科室?”
护士看他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抱着玫瑰,便问道:你是?
“啊,我是她的朋友。”
“你稍等”女兵护士拿起电话拨通了外科医生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王冬梅。
“王医生你好!有位说是你朋友的在前台,让她直接来找你吗?”
“朋友?”
“嗯,一名男军官。”
王冬梅心里纳闷,男军官,谁呢?她努力地回忆着,她来医院时间不长,认识的都在医院,其他的没有谁啊。便说道:“我过来看看。”
王冬梅远远见前台站着位身材结实,身高1.75米左右,浓眉大眼,圆脸的中校军官,想着,这是谁啊?走近一看,先是一愣,然后说:“你是…?”
“章耀辉,您救治的伤员”章耀辉笑着说。
“对,对,好了吗?”
章耀辉原地转了圈说:“完全好了。”
“好了就好,你这是?”
“专程来看你的,不,是感谢您!”章耀辉脸一红连忙改口道。
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润从王冬梅脸上掠过,她看了看章耀辉说道:“不用这么客气,救治伤员是医生的本份,去我办公室吧。”
在医生办公室,章耀辉把水果放在王冬梅的桌上说:“这是送给你的,还有这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哟,王医生,男朋友来看你啦”和她一起来医院的陈雨桐调皮地开着玩笑说,平时就数她和王冬梅最要好。
“去你的,我以前救治过的一个伤员”王冬梅瞄了眼陈雨桐接过章耀辉的花说:“谢谢你的花!你坐。”
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吃个饭,章耀辉小心地看着王冬梅说。
“嗯…,我下午还要上班,不方便吧”王冬梅犹豫着答道。
“就吃个饭,不占用时间的”吃完饭我就回部队,我是下午五点的火车。
王冬梅看了看表,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便说:“那好吧,你去楼下接待室等我下,我要去病房看个病人,下班我去找你。”
王冬梅边说边把章耀辉领到接待室,让值班护士给章耀辉倒了一杯茶。其实半年前章耀辉负伤时,在救护车上,打第一眼见到他,王冬梅就对章耀辉有好感。他被章耀辉身上那种坚毅的气质所吸引。她这是第一次被男的约出去单独吃饭,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王冬梅下班带着陈雨桐出现在章耀辉眼前时,脱下白大褂的王冬梅,匀称的身材衬托着毕挺的军装,瓜子脸,一双忽闪的大眼透着南方姑娘特有的灵气。这位站在全营官兵面前,从不胆怯的男子汉,此时搓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还是王冬梅落落大方地说:“走,就去医院外面的小餐厅吧,我请你。”
“那不成,这顿饭得我请”章耀辉恢复到营长的威严,不容置否地说道。
“这是陈雨桐,一个科室的,也是我的好朋友。”
“很高兴认识陈医生”章耀辉连忙伸出手。
“不客气,中校同志”陈雨桐也伸出手和章耀辉握了握说。
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这样你们点吧,童耀辉把菜单递到王冬梅跟前。王冬梅没看菜单就直接点了两荤两素,然后要了两支汽水,转头看着章耀辉:
“中校,你喝点什么?”
“也来支汽水吧。”
菜上来后,章耀辉给自己倒了杯,然后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王医生,这次腿伤多亏你前后的治疗,我才得以恢复这么快,我敬你一杯,在这,我真诚地向你道一声:谢谢!”
王冬梅看他那认真地样子笑着说:“看你说的,救治你是我们做医生的本份,不要搞得这么隆重,有点不好意思啦。”
“尤其是后来转到211医院,你对我的医治和关心,我非常感谢!”
“这也许是天意吧,这么巧,我刚去那培训就碰到你转过来,还正好是我的管床病人,说到感谢,你还真要感谢医院的王主任,要不是她主刀为你做第二次清创接骨手术,说实在的,你还真没那快能好起来,说不定你还会落下伤残,当时你转到211医骨科,我清理你的伤口时,表皮倒是长好了,但内部却还在化浓,我都替你捏把汗。”
“是啊,当时我看这么长时间还没好,都有点灰心了。”
“你俩说啥啊,我一句也听不懂,合着我是来当电灯泡的”陈雨桐笑着说。
真对不起,只顾感谢王医生,没顾上敬陈医生了,来,我以水代酒,自罚一杯,章耀辉说着,自个喝了杯汽水,然后敬陈雨桐。
“你这个小嘴咋就这么厉害,吃饭都堵不住你,什么电灯泡,孙营长可是有家室的人,对啦,孙营长,嫂子在哪工作?”王冬梅边喝着汽水边问道。
章耀辉脸一红说道:“不怕二位笑话,我到现在恋爱都没谈过呢。”
王冬梅放在嘴边的杯子停在那,惊讶地看着他。
陈雨桐倒是反应快,连忙接过话说:“难怪啊,我们孙营长,给王大医生又是买东西,又是送花,是不是看上我们美女医生啦?”
章耀辉看了看王冬梅,像是被别人看透了心思一样,脸一下红了起来。
王冬梅捶了下陈雨桐:“你这死丫头,看你乱说,孙营长别在意哈。”
“不,不,巴不得呢”章耀辉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说了这么一句。
这下该王冬梅脸红了,连忙把话题岔开:“来来,别扯远啦,一起喝一杯,聚在一起不容易。”
吃完饭,王冬梅让陈雨桐先走,她说送下章营长,这正是章耀辉求之不得的,他们沿着医院围墙外的马路向火车站方向走去。快到公交站旁,王冬梅停了下来说:“好啦,我就送你到这儿,谢谢你来看我,你从这儿坐13路公汽,在火车站下车就行。”
章耀辉看了看左右,红着脸问:“王医生,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我冒昧的问一下,你…,算啦还是不问,有点不礼貌。”
“看你,我俩也算是朋友了,什么事就说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章耀辉还是欲言又止,王冬梅看他那样,便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告诉你:“我还没对象。”
章耀辉眼睛一亮说:“太好了。”
“太好什么,你帮我找个?”
章耀辉鼓起勇气说:“你看我怎么样”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错过了就很难再有了。
王冬梅心里一喜,面上装着一本正经地说:“你?你一个中校,我才是个少尉,不合适。”
章耀辉有些失落地看着她说:“不好意思,有点冒昧了。”
王冬梅扑赤一笑:“跟你开玩笑的。”
“这么说你愿意?”
王冬梅点点头,算是作答,章耀辉连忙从挂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王冬梅手里说:“这是我个人的基本情况,还有我的家庭情况,都写在这里,我等你答复。”
王冬梅接过信封说:“在医院看过你病历,知道你比我大七岁,只是好奇你一表人才,为什么还没结婚?”
“都写在这信里啦,你看看就知道啦,走啦,我等你回信”看着开过来的公汽,章耀辉边走边说。
望着远去的章耀辉,王冬梅心里一阵惊喜,原以为这个傻子不会表达,没想到他还心思缜密,从他来医院找她开始,他就一步一步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展现在她面前,王冬梅喜欢章耀辉,从他转院到哈尔滨时起,就喜欢上他了,但她不知道章耀辉是否有对象,虽然病历显示他未婚。今年已经27岁的王冬梅,看着身边比自己小的或已成家,或名花有主,她不想再一个人独来独往,也想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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