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他们停在了另一扇门前。门边的铭牌上刻着一行文字：“道具仓库”。
斯蒂芬掏出钥匙开了锁，但谨慎地没有推开门：“需要我先进去吗？这具身体是秘偶……”
“不必。”查拉图摇了摇头，径直推门走了进去。仓库内的景象同他所听说的描述相当类似，大大小小、堆叠起来的道具占据了大片空间，只在其中留下了几条狭窄的小道；唯一的空地就在入门处附近，一面披着麻布的全身镜立在空地中央，它的脚下是灰白色粉末勾勒出的魔法阵。三截燃烧殆尽的蜡烛残留于法阵的三个角上。
在另两人反应过来前，查拉图揭下了遮住镜面的那块布。
“首领——”
惊诧的呼喊断绝于镜面映入视野的瞬间。全身镜清晰地倒映出了面前人的身影。
“仪式魔法的效用有时限。据我了解，超过24小时后，这个魔法就会失效。”查拉图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将手掌贴上了冰冷的镜面，“所以，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出于好奇尝试的仪式魔法，结果造成了一系列麻烦？”
“……也有我没保管好笔记的过错。”克洛维斯小声嘟囔了一句。
“如果你们只是想继续使用道具仓库，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好一会没有听到回答，查拉图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又或者，我可以复现这场仪式魔法，让镜子重新变为指向‘镜中世界’的通道。”
“镜中世界？那是什么？位于灵界还是星界？”来自克洛维斯的好奇提问。
“顾名思义，就是通过特定的‘镜面魔法’可以前往的空间，具体位于何处并不确定。很显然，上一位在此举行仪式的人创造出了‘通道’，进入了‘镜中世界’。”
“会有危险吗？”斯蒂芬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安。
“对我来说不足以构成威胁。”
“那……就拜托您到那个‘镜中世界’去，找找我们那鲁莽的员工。他大概二十岁左右，黑头发、肤色偏深，身形不算壮实……丢失几个秘偶不甚要紧，但要是有人在我们的马戏团失踪……会影响到我们的声誉。”
镜中映出了斯蒂芬弯腰行礼的影像。查拉图收回手，对着那个影像开了口：“好。我尽力。”
“现在……拜托你们帮我拿一些仪式所需的材料来。我需要三支蜡烛，一小块黑曜石，一些冰块，以及……”
他报出一长串名称。斯蒂芬掏出笔记记下，偏头呆愣了一会，随后表示材料很快就会送过来。接着，他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嗯？快十二点了……”
克洛维斯摸摸肚子，进行了补充：“到午饭时间了！虽然咱们这里需要吃饭的人不多，但还是得有个厨师……我们会尽快吃完回来的！”
天使已经没有了生理需求，所以查拉图自然而然地遗忘了午饭这回事。于是他只是对两位下属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在这里等着。
“您不来吃吗，我记得今天有——”克洛维斯话没说完就被斯蒂芬拽走了。查拉图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隐约还能听见“太冒犯了！人家序列2用不着吃饭！”之类的训斥。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随手抓过桌上的一本册子翻看起来。这是道具仓库的借物登记册，第一页上写着当前马戏团所有成员的名字，还用简笔勾勒出了每个人的头像。非凡者的观察力让他注意到，这些名字看起来都是黑色的，实际上有着细微的颜色差异。
4个名字由暗蓝色墨水书写，2个名字用了暗红色墨水，其他都是黑色墨水。查拉图回忆了一下，很快将这些数字与马戏团的状况对应了起来：4名隶属于密修会的非凡者，2名不知情的普通人，以及10个秘偶。对于序列5及以上的“占卜家”来说，没有非凡特性的秘偶相当于消耗品，可以随时抛弃。
——更何况，掌握着“人造灵体”技术的密修会，能够批量制造普通秘偶。
在神秘学中，一个活人由两部分组成：“肉体”和“灵体”。前者即人的身体，后者又称“灵魂”，是人能够进行各种活动的“本质”，二者缺一不可。“肉体”由血肉骨骼等物质存在组成，“灵体”由四层密度不一、结构不同的“灵性”组成。
只有“肉体”没有“灵体”，人就会变成只有本能的“活尸”；只有“灵体”没有“肉体”，人就会变成恶灵或者怨魂。不过，一些非凡者能够让自身“灵体化”，或者令自己的“灵体”脱离“肉体”、单独行动。
实际上，不只是人类，各种非人智慧生命、动物、植物乃至微生物都遵循着“肉体”和“灵体”的组成法则。由于植物和微生物并没有狭义的“肉体”，因此也可以将两个组成部分称为“实体”和“灵体”。
在自然界中，“实体”和“灵体”一一对应，只要“实灵合一”的生命体通过特定方式创造出“实体”——也就是母体“生育”子嗣——就会有对应的“灵体”出现在被创造的“实体”上。这似乎是生命得以生存繁衍的基本法则。
神秘学更进一步地验证了这一法则。研究表明，母体孕育子嗣时，父母双方的一部分“灵体”会进入子代体内，随“肉体”一起成长壮大；非凡者的“非凡特性”也蕴含于“灵体”之中，因此能够遗传给后代。
显然，“灵体”是可以从一个“实体”上转移到另一个“实体”上的。因此，只要培育出承载“灵体”的“实体”，附加上蕴含“灵性”的非凡物质和促进“灵性”转移的魔法，就能创造出“灵体”。
在取得“灵体”之后，将其从原本的“实体”上剥离出来、放入准备好的人类尸体中，就能够造出一具可供操纵的秘偶。当然，这样造出来的秘偶智力低下、行动迟缓，需要“秘偶大师”的精细操作才能如常人一般活动。
至于人类尸体……那比“人造灵体”更容易获得。密修会垄断了特里尔的殡葬业，大约在几百年前、查拉图决定要重建密修会时，就产生了投资这个行业的想法……
“首领？”
门外的人声唤回了查拉图的思绪。他转过头望向虚掩的门扉：“进来吧。”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将手中的金属盒放在了查拉图面前的桌上：“稍后布置仪式需要我们帮忙吗？”
查拉图打开那个盒子扫了一眼：“不用了，这点工作我自己就能完成。你们在仓库外面等着就好。”
“好的。请您注意安全。”男人弯腰行礼，随后便转身走向门外。
在那人离开后，查拉图从盒中依次挑拣出所需的材料，按照脑海中对于仪式的记忆布置好了魔法阵。在未来，他还会多次使用这个法术，并将它改良成了更加简便的形式。不过，这一次姑且先用最复杂、最原始的版本吧。
几分钟后，查拉图布置好了仪式魔法要求的材料，也制造出了隔绝外界的灵性之墙。站在那面镜子前，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念出了以赫密斯语叙述的尊名：
“镜中世界的引路人，虚无与真实的交界线，执掌混沌的魔女。”
周围的温度似乎有所降低。全身镜中倒映出的影像荡开了一圈圈的波纹，就像有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我祈求镜面的映射，混沌的指引，神明的眷顾。我祈求‘镜中世界’的入口，降临于此地的镜面之上。”
当然，记载在笔记残页上的咒文并不如此明确。它的说法是：“我祈求您降下恩赐于此镜中，让我看清真实的自己，寻觅我内心深处的力量。”或许正是这句“寻觅力量”，让布托产生了尝试仪式的念头。
“冰霜，属于魔女的结晶，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玫瑰，属于魔女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蜡烛光芒大盛，其火焰似乎染上了幽幽的蓝色；与此同时，一点黑色突兀地出现在了全身镜中央。如同落入水中的墨汁一般，它迅速扩大，占据了整片镜面。
仪式完成了。
“……感谢您，伟大的‘原初魔女’。”
以此句做结后，查拉图迈开脚步，走向了那面无法映照出任何事物的、漆黑的全身镜。
他的身躯穿过了镜子，有如走过一方虚影。黑暗短暂地笼罩了他的视野，几秒后，一些事物的轮廓开始在眼前勾勒而出。
他站在了一条漆黑的通道中，周围可以看见好几条向着左右延伸的岔道，它们之中也各自延伸出道路，通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这里就是“镜中世界”。一个人站在此地，就像落入蛛网的小小飞虫。
查拉图转头打量了一番周围，不急不缓地从袖口中取出自己的白水晶灵摆，让它在掌心之下自然垂落。
开始吧。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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