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
听到这个答案鸠摩智瞪大了眼睛。
身为西域人，鸠摩智听说过天山童姥的传闻，知道这世上确实会有些武功高到不可思议地步的人能驻颜有术。
刚刚慕容复那一手功夫让鸠摩智下意识的以为这个俊朗若天人的青年也是这类老怪。
“正是在下，大师，请指教。”
慕容复拱手一礼，态度潇洒不似凡俗。
惊鸿一瞥的身手加上这份不凡的气势，不仅让两位家臣与有荣焉更让鸠摩智身后被点了哑穴的段誉心中不住钦服。
“这江南却是钟灵毓秀之地，方才能养出这般人物。”
段誉心中暗忖，眼神又忍不住多看了慕容复几眼，这一看，他的眼睛竟不自觉怔住了。
“公子，怎么跑这么快啊？”
少女的娇嗔打破了沉默，慕容复笑着转过身：“你这个丫头，刚刚在船上还嫌我划的慢，怎么，现在又嫌快了？”
闭门修习十余年，久经纸卷浸染让慕容复身上有种浓郁的书卷气，而慕容家数百年积累下的底蕴又让他身上添了几分贵气，再加武功修习至进无可进之境，自然而然形成的一股睥睨天下的豪壮。
这些气质杂糅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配合上修习出的那张堪称完美的脸，纵使阿朱，阿碧二人自小便跟在慕容复身边，此刻看着慕容复的笑脸，脸也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这份羞涩让段誉眼睛看的更直了。
慕容复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转过身看向段誉，手指微微一动。
正看二女看的如痴如醉的段誉登时便倒在地上，不住在身上上下挠着。
慕容复又是一指，段誉便如木头似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一双机灵的眸子看着慕容复释放着哀求的信号。
慕容复看着段誉，哑然失笑，随手又是一指，段誉一个翻身站了起来，看着慕容复，也不生气，反而拱手行礼道：“多谢慕容公子原谅。”
这番憨态惹的阿朱笑出声：“你刚刚便是被我家公子惩治，怎么又要感谢，真是奇怪。”
段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这位姐姐说的是，只是我是觉得，若慕容公子真有心加害我，那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收手的，刚刚虽身子痛痒难耐，可也只是几个眨眼，慕容公子便给小生解开了，说明确是小生有不对之处，做错了，怎能不认了？”
这番耿介的回答让包，风二人不住的点头，心里对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子有了几分好感。
风波恶看着被鸠摩智隐隐护住的段誉，也不纠结，大步前行，将他拽了过来：“你小子倒是有几分眼色。”
这一拽，让段誉离开鸠摩智身边，不同于段誉眼中的惊喜，鸠摩智此刻眼中满是阴沉，再无半点慈悲智慧之色。
可是看着不远处盯着他的慕容复，还是按捺住出手的欲望，单手竖起，闭目念经。
虽然刚刚鸠摩智的弥补让他已经原谅了这个番僧，可此刻看着鸠摩智的表现，还是忍不住心里有些暗爽，拉着段誉走到慕容复身边，单膝点地道了句：“公子。”
慕容复点了点头，横出一掌，印在风波恶胸口，在段誉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风波恶面上赤红，一口红艳艳的血从口中喷出。
刚刚风波恶虽不敌鸠摩智，可却宁死不退，这份忠贞着实打动了段誉，更兼他与鸠摩智本就不睦，两者相加，便忍不住想要开口替风波恶说话。
在他正要开口时，却看到风波恶好端端地站了起来，面上再无半点虚弱，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多谢公子！”
“三哥，你我名为主仆，实为亲人，不必客气。”
慕容复微微颔首，看向鸠摩智：“大师，既然想见我，为何一言不发？”
刚刚发生的一幕说起来长，实际不过片刻之间，但这片刻对鸠摩智而言却长的像一生。
他勉强收摄心神，开口问道：“你真是慕容博老先生独子，姑苏慕容当代家主慕容复？”
面对鸠摩智的再三提问，慕容复面上依旧温和如初：“正是在下，大师有何见教。”
慕容复身边人的态度让鸠摩智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是当听到慕容复又一次回答时，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震。
慕容复的这句回答，对鸠摩智而言胜过武林任何武功的伤害。
慕容复年龄怎么都不会超过三十岁，鸠摩智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这个年龄就能拥有这般高深到不可思议的功力。
不论是那隔着十丈抛来却质如铁块的披风，还是隔空打穴的技巧，都是鸠摩智一生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让鸠摩智心中既渴望又恐惧，他渴望得到慕容复的武功，但却惊惧慕容复不知深浅的武功不敢开口。
犹豫良久，鸠摩智方才咬牙道：“既然却是慕容公子，那贫僧便放心了。”
说罢指着段誉开口道：“慕容公子，这位是大理段氏的段公子，深得六脉神剑精髓，贫僧当初亲上天龙寺，请得段公子出山，来赴与慕容老先生二十年之约，虽不知慕容公子从何处学得六脉神剑，但也算是全了承诺。”
说罢鸠摩智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态度庄严一派圣僧之相，言行举止无一不透着光明正大，令人心服。
阿朱看着鸠摩智，蹙起了眉毛，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在阿朱正思索着鸠摩智说的话时，慕容复笑了起来。
“大师好算计。”
“公子何出此言？”
看着面色端严的鸠摩智，又看着身边面色不对的段誉，一道灵光从阿朱脑中闪过，她连忙开口道：“你凭什么说我家公子学了六脉神剑！”
“非也非也，我家公子自小便居家不出，怎会学得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阿朱看向包不同，笑了笑退回慕容复身边。
听到阿朱和包不同的话，段誉面上表情舒缓了不少，只是眼神中依旧有些犹豫。
“啊？是小僧误会了？慕容公子刚刚的隔空点穴难道不是六脉神剑嘛？”
慕容复看着面色夸张的鸠摩智，并没有开口，只是面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弭无形。
他抬起手止住了包不同，肃声道：“你当我跟你一般爱拾他人牙惠？”
“公子何出此言？”
慕容复摇了摇头，叹息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虽然救得鼻孔，争奈瞎却眼睛。”
鸠摩智正欲开口，却被慕容复一手掐住脖子，按在地上。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我在想一个问题。”
被掐住脖子的鸠摩智挥动着手脚，却被一道无形气墙拦住，碰不到慕容复分毫，只能张大嘴不住地发出“嗬嗬”声。
“我在想，我要和你打，能几招杀了你。”
此刻慕容复虽蹲着身子，身上却透着股松弛感，他的声音轻松温润，不像是在死斗，反倒像在踏青。
“我十岁学武，在燕子坞呆了十六年，从未与人真正动过手，那群与慕容家结仇的江湖人，大多过不了阿朱，阿碧二人，而更厉害的也有包三哥，风三哥能应付，能闯到我面前的，也都是一拳一掌的事。”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我到底有多强。”
慕容复的话语近乎呢喃，却又像是雷声在这方天地不断徘徊。
“所以听到你来，我很激动。”
“国师，在三年前进无可进之时，我就在等你。”
慕容复看着鸠摩智憋的通红的脸，表情无比认真。
“这一路上我都在规划该怎么和你一战，甚至，我还想用才学会，并未贯通的武艺。”
“我要赢你，因为我在燕子坞呆的太久了，我想出去。”
“可是…”
慕容复的语气里带着些遗憾：“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弱。”
“在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那些被我一拳一掌就能杀了的江湖人没有区别，这让我很开心。”
“我终于找到出门的理由了，所以我愿意宽恕你，哪怕你在风四哥身上留下生死符，我也只当是稚子的淘气，可是，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要挑衅我呢？”
说到这儿，慕容复松开了手，看着躺在土里一动不动的鸠摩智，叹了口气。
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杀人，即使是那些上门寻仇挑衅的江湖人，慕容复也都是惩戒一番了事，今日却因鸠摩智的心机，还是破了杀戒。
但他心中却无半点不适，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锁链，一股大自在自心中涌出。
“这里扯开金绳，那里顿开玉锁，菱角池旁染人命，噫，今日方知我是我。”
慕容复站起身，已至极限的武功竟在此刻再度流转，灵台处那枚古朴的珠子疯狂旋转，脑海中自还施水阁和琅嬛玉洞得来的秘籍字字排列，组合出全新的文字。
身后众人走上前来，段誉看着地上没了生机的鸠摩智，虽对这番僧不喜，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默诵经文，为其超度。
慕容复站在一旁，未曾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长风催动流云，卷出天地间难测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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