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其叶沃若

  二狗拿着空无一物的鱼篓从河边往家走,是要去找点吃的,医馆不再收自己采的草药了,也就意味着一份可以填饱肚子的伙计事情没有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今靠水倒是没吃上,不如上山找点吃的,想到这里,二狗回头望了望西边连绵的不绝的山脉,不知道山的另一边是什么,二狗之前和娘亲爬上过一个小山峰,山的另一面还是山,但是那座山的另一面呢,不会还是山吧,总归是有不是山的地方,那那地方又是哪里呢,等自己再长长个子,就去看看,走到哪是哪,无所谓啦。

  “大黄,冲”

  路边一群孩子不知疲惫的在田地里玩耍,践踏着刚刚发芽的麦苗,其中有一个女孩子看到发呆的二狗后,吓的尖叫起来“瘟神来啦,快跑,他在诅咒我们”,另一个年长的孩子,好像是这个名叫大黄狗的主人,站在那个女孩子身前“大家别怕,大黄去咬他”,那狗子听到命令后,嗖一下冲向了蹲在田头的二狗,见后者连滚带爬的跑掉,一群人又是哄堂大笑“狗咬狗一嘴毛,一个是真狗,一个活的不如狗,哈哈哈”,那个年长的孩子把大黄唤回身边,带着一群孩子又去了别处。

  看到那条大黄狗冲自己跑过来,不到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害怕,腿都软掉了,连滚带爬的翻到了另一侧的田地里,等待了一段时间,发现没了动静才又回到路上去捡自己的鱼篓,可是那鱼篓被狗子已经咬的破破烂烂的,好像已经没有了什么价值。

  二狗回到自己家的那条巷子,看一群妇人在自己门口点起了艾草,看到二狗之后又一哄而散,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妇人,竟将手中点燃的艾草一把丢到了茅草屋上,也就是幸亏昨天下雨泡湿了,要不然这一把火肯定将房子烧的干干净净,二狗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对他有很大的偏见,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整天被人瘟神扫把星的叫着,但是自己娘亲和自己说过,要与人为善,别人也会如此待你。所以二狗一直对人都是极好的,哪怕是过年祈福,二狗都是希望世人无病疾,世道长久久,只是,却没有等来一个对自己好的外人,可能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吧,二狗一直这么理解。

  匆匆把门口收拾一下,二狗又准备出门了,这次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选一些果子吃食,好顶一顿是一顿,不知怎地,二狗悠悠晃晃又走进了他们家人的那座山里,仿佛只有这里才是他的家,而山脚下的那片则是不吐骨头的吃人地。

  二狗望着远处的山外想起了王家姑娘,不知道她此时此地在何处又做着什么事情,以后还有没有能相见的可能,自己是没脸去见王家人了,毕竟已经欠了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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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马你不放心?”义庄院里的汉子对着另一个汉子喊着。

  “我只是不放心小姐,怕她太伤心”坐在义庄门口的汉子望着山中的某处喃喃道“都是命,希望小姐不要犯傻”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庄子。

  “你都说是命了,干嘛还要去寻他”院中的汉子摇头叹气。

  “我是去帮小姐了,怕她应付不过来,牛鼻子,你既然是小姐师傅,就看好这一园方寸地儿”一阵风起那汉子身影在风中飘忽不定,渐行渐远。

  “要变天了”被称作牛鼻子的汉子走向房间,院子的门无风自关。义庄也消散在那黄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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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你可要好好替小姐看看这世界,她,不自由”马姓的汉子站在二狗旁边,看着靠在土包上熟睡的二狗,啧了一声“希望以后都会好起来吧”又是一阵风吹过。

  冷风吹的一个激灵,怎么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刚入春的山里,果然冷。吃食果子没有寻见,醒来却已是半夜,二狗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下山去,不远处的草丛里窸窸窣窣,二狗以为是风声全然没有注意,待走出两步后声音越发明显,时不时还传出呜咽的声音,二狗壮着胆子小心翼翼拨开草丛,不想却看到了一窝张着嘴的鸟雀,想必是等着自己的母亲捕食回来,二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土包,也是有些想念自己的母亲了,可是,以后都是自己一个人了,就连对自己很好的王姑娘也不在了。

  山下漆黑一片,山上倒是被月光照着宛如白昼,下山没有山路,全凭在石头缝里找路,寻常猎户也不会来众山深处打猎,像是自古传下来的习俗传闻山中有凶兽,所以并没有开采山路供樵夫猎户行走,但是二狗多次进山,别说是凶兽了,就连山中瘴气都未曾遇见过,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压根传言不可信,只是那座印台山确实无人登进过,说起来也怪,明明那座印台就在眼前,却从来寻不见山脚在何处,今天也是二狗趁着月色才看清那座朦胧的印台山,山脚居然是虚无缥缈的,二狗不相信自己眼睛,多次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但确实如此,从山顶看向山脚,山脚越发迷糊,从山脚看向山顶,山顶却是另一座山峰,就像是小镇上那座桥一样,出了桥就是出了小镇,但是除了王家,好像所有人都看不到那座桥,就像是一群欺负二狗的孩子追到桥边,就悻悻然回村去了,眼中仿佛是二狗跳进河里,并不是跑到桥上。只是二狗从来不去想这些事情,一直以为是那群孩子觉得再追便没了意思才不上桥的。毕竟那群人看见自己就跟看见瘟神一样,想去证实这一件事是万万不可能的,况且,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些事情呢。

  说起来奇怪,刚刚月亮照的宛如白昼,一片云飘过来就是遮挡了一下,山中竟泛起白雾,自山脚往山顶升起,很快就把二狗包裹在了其中,雾气越发的大,二狗寻不见方向,就此迷路在了那团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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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杨柳镇出奇的好天气,但是这却发生了一件怪事,就是大量的富户开始争买贫农的地,那群穷人哪里有这种经历,自己苦苦守了一辈子的地,不光可以卖个好价格,自己还可以继续留下来种地,每年收成只要留够自己吃的,剩下的都交给富户那时候也是能收到一笔可观的收入,人人争相卖地,都想着一夜暴富的可能,但是,其中有条硬性规定就是,有孩子的农户必须把十岁以下的孩童送到赵家过上一段时日,当然也会给些钱财,过段时间后是去是留看孩子意愿,有些黑心肠的父母恨不能现在立马再多生几个,全都换了钱财才做数。自然也有那些心疼孩子的父母,想尽办法不让孩子去,不惜弄断手脚,但是依旧逃脱不掉被强行掳走的命运,一开始这些孩子还会三三两两的回家看一眼,可是时候一长,就没有什么人往回走了,兴许是过关了富庶的生活,不愿意再来这无从下脚的地方。一开始还有人想着把那个瘟神绑起来一并送去,可是,好久没有看到那个小孽畜了,仿佛是和王家的义庄一并消失了一样。

  说起王家义庄的消失那真是奇怪,一场毫无征兆的黄沙席地而卷,风沙平息之后,就剩下破破烂烂的围栏和空无一物的院子,里面的房屋寿材仿佛被一阵风都吹走了一般,王家也没人下来查,想必家大业大,并没有放在心上。起初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想着去淘一些之前的玩意儿,但是全都空手而归,久而久之便没有人再去那家义庄旧址了,好像就在那一天,二狗也消失不见了,不过,无人在意。毕竟,有无他对所有人而已,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唯一的意义就是,口中的瘟神不在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自那些孩子不再回来,富家也不再给下面钱财,有些想念孩子的父母想去小镇寻子,但是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过。一开始其他人还战战兢兢,确认再也回不来后,胆子大的便砸开其中一家的门锁,把财物全都取了出来,毕竟一下子有钱了,他们就开始挥霍,但是一下子断了生计,这些人就得想办法了。那人拿着钱财出门的一刻,那群人仿佛像是饿了许久的牲畜看到了肉食一般,疯狂的扑向那人,有些则是冲进院子寻找是否有没带走的财物,率先出门的又会被门口的众人强砸,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把其他家也抢了”一时间,人群自动分为几队,分分前去抢夺上锁的几户人家,一时间人人眼红,孩子是没有了,这些钱我都要!不惜有人挥刀乱砍抢夺钱财,闹剧持续了整整一天,因伤亡惨重才得已停止。但是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有出门寻子的念头了,毕竟都在互相盯着别人家一举一动,一旦有出远门的迹象,锁门的那一刻就是砸锁的那一刻。一时间人人自危又人人互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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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此计妙啊,老祖也说不得什么”老管家端着茶盘站在一旁

  “可惜没有一个孩子能瞧得上眼”赵家家主叹了一口气“其他家族还不能碰”

  “王家那边?”

  “互相制衡罢了,几大姓氏各管一方,别忘了咱们怎么挤进来的”

  赵家家主心中盘算不停,但是他也不敢妄下决心,毕竟那个位子自己觊觎许久,可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只能等。等日子慢慢过,毕竟相比之下自己还小,就不信那个老东西不死,不信那个老东西不把长生法给自己。

  “贫贱果然贫贱,没有一个有资质的,没半点作用,本来想着这么多人筛选起来总会简单,现在看来想要凑齐还真是大海捞针”赵家家主对着屏风后的影子俯首道

  “无妨,总会有机会的,王家那个?”屏风后如枯木一般的吱吱呀呀的声音传了出来。

  “回老祖,王家那边,好像动身了”

  “山上事,山下人就别操心了,况且有这份机缘咱们才能登山”影子一闪而逝。

  赵家家主长跪不起,心中喃喃道“长生~长生~”

  管家站在一旁想要扶起家主“家主,何时动身”

  “想个办法让那群蝼蚁继续生孩子,我就不信没有一个能满足条件”

  “我这就着手去办”管家离身而去。“钱财、权利、欲望~总有人愿意来交换”

  不日,有条消息在郊外的人群中炸开,只要愿意生养的,妇人接到镇中好生伺候,汉子可以跟着,另有打算的可以协商,尽量满足所有要求。一开始还有人不太相信,后来听说有人一下子飞上枝头,成了当地替代氏族掌握的地头蛇,此人手段毒辣,强占了几户寡妇连同妻女一并送往了小镇,一时间身份骤起,不光身边更换了更为年轻的女子,身份更是一跃千里,是得人眼通红,家中有老妇的汉子忍耐一番,待发现有孕迹象便草草绑了送去,一时间有妇人自尽也不愿从。可是后面又有妇人有孕却在家好生生养并且田地重归手中,是得风气又渐渐好了起来,都说十月怀胎,孩子还是要慢慢等的,但是总比那时候人人不想生育的强,毕竟,没有温饱的首要问题就是解决温饱,而温饱不成问题的则是想要往上爬,而路只有一条,就是凭孩子,至于为什么上面这么想要这么多孩子,没人会去考虑这些,孩童人命如草芥,没人在乎,只会考虑自己如何攀附从此改变身份。

  “时间太久了,把那些送来的妇人灌汤药,让它们快些生产”

  “家主,这样有悖人伦吧”

  “猪狗不如的蝼蚁也算是人?从拿未出生的孩子当自己工具的那一刻,他们就是枉为人父母的垃圾了”赵家家主稍有怒气但随即平复了下来“这样才好掌控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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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真是神人啊”赵家药铺的一位掌柜阿谀奉承道“在小镇人看来,咱们赵家就是救世的神仙,把这些妇人和未出生的孩子一并救了”

  “少拍马屁,这次事情办漂亮了,你们都能进主家身边伺候着,要是哪个口子出了岔子,我可保不住你们”十几个堂口的人围着一圈,管家站在中间吩咐着注意事项,其中一位掌柜的好像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一个不起眼的举动已经落在了管家眼中“你来说说,有什么欠缺的”,那个掌柜的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还是开口“管家,咱们赵家以救世医人为主,为何要做这伤…”后面几个字还没有蹦出来,那个管家轻轻一个前迈步,随手扭断了那个掌柜的脖颈“谁还有话”,各位掌柜纷纷起身“即刻着手”待众人离去后,管家手有一扶正那个掌柜的脖颈,那人竟“活”了过来“以后你盯着南面的堂口”那掌柜如同傀儡一般缓缓点头。

  赵家宅院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灌下汤药的妇女不足月余便早早产子,看到这些孩子,赵家家主怒火心中起“全都是失败的,继续灌汤药,继续让这些蝼蚁繁殖,这些个无用的送到老地方,自会有人接应”

  “家主,没办法了,那些蝼蚁已经把妇人能送的都送来了,这些妇人坚持不住两次生产便不能再用了”

  “是我们心太急了,从小镇入手如何”

  “家主,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毕竟小镇不单单是小镇,更是个,镇”管家特意把“镇”字强调了一番。

  “慢慢蚕食掉就行了,几大家子掌握着方寸大的地儿,我就不信其他几家没有不动心思的,从中盯好了,说不定咱们坐收渔翁之利,毕竟氏族的孩子,总是会比那群蝼蚁的孩子更有资质”

  “可行”那枯木一般的声音又响起,这次不是在屏风后面,而是处在一把黑伞之下

  赵家家主和管家闻声立刻俯身在地“恭迎老祖”

  “这场风雨过后,到底会有几家还能存活下来,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对了,王家是我们对头,切记不要正面碰上”声音戛然而止,院中空留一把黑伞“此伞有大用”这一句飘散在院中,久久没有散去。

  赵家家主握住黑伞“山雨欲来”赵家家主抬头望天。

  “管家,这局可要好生布下,关乎着赵家未来”

  “放心吧家主,我感觉王家像是置身事外了,毕竟他们早早的就…”

  “不奇怪,要是他们没动静才是真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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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您让大哥和若孟丫头去那里合适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

  王家祖宅,一个孩童模样的人坐在正堂中间的太师椅上,全然不听堂下那人的言语。

  那人见没有回应“若孟那姑娘你当真放心?她才多大啊,她能管啥事?”

  “你当真是王家人?”兴许是被那人吵烦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不懂?整个王家就出了一个王若孟,你想去我不拦着你,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

  那汉子怔怔无言,叹了口气举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这难道就是王家的命吗”

  “过段时间要变天了,让家里小辈们安分守己一些,该关张的关张,就当避世吧”那孩子一跃而下,信步走到院中,那个汉子站在身后,一直没有言语。

  “顺其自然吧”这是王家老祖留下的最后一句,身影骤然倒地。

  身后的汉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您倒是说到做到啊~”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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