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头脑几乎要爆炸的瞬间,口袋里的旧手机再次顽强地震动起来,嗡嗡声沉闷而急促,像垂死者的最后挣扎。
可风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机械地掏出另一部旧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缩——舅舅。
奶奶!
他猛地掐断了苏晴的电话,甚至来不及说一句“稍后回电”,手指颤抖地几乎握不住手机,慌乱地接通了舅舅的来电。
“小风!小风啊!”舅舅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焦急,“钱……钱怎么样了?医院又在催了!说最晚明天上午必须交够五万,不然……不然手术排期就要往后推,甚至可能……可能就不给做了啊!你奶奶刚才又昏迷了一次,医生说不能再拖了……你到底想到办法没有啊?!算舅舅求你了!快想想办法啊!”
舅舅的声音带着哭腔,像重锤一样砸在可风心上。那冰冷的现实压力瞬间压倒了所有复杂的算计和犹豫,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急迫。
“舅舅,我……我正在想办法,马上就……”可风语无伦次,声音发颤。
“快点啊!小风!真的等不及了!”舅舅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嘶吼,但吼完之后,却又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语气猛地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近乎哀求的哽咽,“小风……舅舅知道难为你了……你还只是个学生……但是……但是……如果……如果实在有什么难处,你也要跟舅舅说……咱们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总能……总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精准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可风脑海中浓重的迷雾!
商量?
对啊!商量!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被焦虑和恐惧封锁的思维!
他猛地想起了砖厂那场几乎要毁掉一切的风波!当时他是怎么做的?他不是被动地承受,也不是愤怒地硬扛,而是在老板王大力的支持下,主动站出来,划定界限,提出解决方案——在工休时,在指定区域,用自己的方式直播!既满足了外界的窥探欲,又守住了工友们干活的和自家的安宁!
危机公关!谈判!提条件!
为什么现在只能被动地二选一?为什么只能被杨思明和苏晴牵着鼻子走?
既然双方都有求于他,既然他手握着自己这份“稀缺”的潜质和当前的流量,他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成为提要求的一方?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在他脑海中喷涌成型!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利用双方都想得到他的心理,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操作空间和主动权!
首先,杨思明这边,条件最优厚,无息借款,不捆绑条约,理念也更吸引人。倾向于接受他的帮助,但必须尽快拿到钱!
其次,苏晴和星耀那边,合同是陷阱,但他们的急切和苏晴的个人诉求(面子、业绩)是可以利用的!
不能签卖身契,但可以假意周旋,以“需要考虑细节”、“家人要求更稳妥”为理由,拖住他们!为自己接受杨思明的帮助并处理奶奶手术事宜争取时间!
等奶奶手术完成,危机解除,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和冷静的心态,再来慢慢权衡到底选择哪条路,甚至……可以利用双方的条件互相制衡,为自己争取到更好的待遇!
这个计划冒险,但却是在当前绝境中,唯一一条能同时解决救命钱问题、又避免立刻签下卖身契的可行之路!
可风蹲在地上的身体,不再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虽然布满了血丝,却燃烧起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绝。网吧的嘈杂声浪仿佛瞬间远去,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个破局之计。
“舅舅!”他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镇定,“钱有眉目了!最晚明天上午,我一定把钱打过去!你放心,奶奶的手术绝不会耽误!你照顾好奶奶,等我消息!”
不等舅舅那边反应过来的惊喜和疑问,可风果断挂断了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站起身,重新坐回电脑椅前。目光扫过两部手机,先拿起了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他倾向于先搞定更重要的杨思明。
他快速回拨了杨思明刚才打来的那个新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可风?”杨思明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家里情况怎么样?”
“杨先生,”可风的声音冷静得出奇,语速平稳而清晰,“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慷慨。您提出的无息借款方案,我接受了。这确实是目前解决我奶奶手术费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也最大限度地尊重了我的意愿。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杨思明在那头似乎微微一顿,随即传来欣慰的笑声:“好!太好了!能帮上忙就好。那你看,钱怎么给你最方便?我现在就可以安排财务转账。”
“转账最快。”可风直接说道,同时报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号,“杨先生,这笔钱是救急,我再次感谢您。至于您提到的关于未来合作的模式和理念,我非常感兴趣,也认为那是一条更健康、更长远的路。但眼下,我急需处理奶奶的手术事宜,之后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安抚家人和处理学校的事务。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能否等我安顿好家里之后,我们再找时间详细面谈?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更专注、更负责任地来思考您提出的‘合伙人’未来。”
他这番话,既干脆利落地接受了借款,解决了燃眉之急,又合情合理地提出了“延迟详谈”的请求,显得稳重且负责任,完全挑不出毛病。
杨思明在电话那头爽快地笑了:“当然!当然!救命要紧,家事为大。你先安心处理家里的事情,钱我马上安排过去。合作的事不急,等你一切都安顿好了,我们随时约时间慢慢聊。我相信,好的合作,源于充分的了解和信任,不差这几天。”
“谢谢杨先生理解!”可风诚恳地道谢。
挂了电话,可风长长吁了一口气,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成了!奶奶的救命钱有了着落!
他没有停顿,立刻拿起另一部较新的手机(与苏晴联系常用),深吸一口气,回拨了苏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对面传来苏晴明显压抑着怒气、故作冰冷的声音:“喂?可风大忙人,终于想起回我电话了?”
可风的心跳微微加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
“苏晴,对不起,刚才舅舅又来电话,医院那边催得急,我实在……”他先示弱,博取一丝同情,随即语气转为一种看似被家人说服的无奈和妥协,“我刚才也跟我家里人,还有那个远房表哥仔细商量了一下。他们……唉,主要是老人,被合同里那些违约金、永久授权的条款吓坏了,死活不同意我立刻签字。”
他话锋一转,立刻给出一个看似积极的信号:“但是,苏晴,我肯定是相信你的!我也知道你和公司为我争取了很多。我本人是非常愿意和星耀合作的!”
听到这里,苏晴那边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可风紧接着抛出他的“条件”和“拖延策略”:“你看这样行不行?合同呢,我原则上同意签。但我家
人那边,需要我做工作,他们也要求我必须找更专业的、他们信得过的律师,把里面每一个条款,尤其是他们担心的那几条,都逐字逐句地解释清楚,确保完全没问题才行。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他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请求:“另外,我奶奶马上就要手术了,手术前后我肯定得全身心照顾家里,实在分不出精力立刻处理签约这么重要的事情。能不能跟公司申请一下,预支款的事情先走流程?让我先安心给奶奶做手术?等手术顺利做完,我家里人也安心了,我这边律师也把合同啃透了,我们立刻就把签约仪式办了?这样对公司、对我、对我家人,都有一个最好的交代,你看行吗?”
他这一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签约的“诚意”,又抬出了“家人”和“专业律师”作为挡箭牌要求延迟签约,同时还再次强调了预支款的急迫性,试图先拿到钱。
电话那头,苏晴沉默了。她显然在快速权衡。可风的理由无懈可击,尤其是“家人反对”和“奶奶手术”,于情于理都很难强硬反驳。如果强行逼迫,万一真的闹翻,她在公司同样不好交代。而可风表现出的“签约意向”又让她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可能。
几秒钟后,苏晴的声音传来,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可风,你的难处我理解。奶奶手术要紧。这样吧,你的要求我会立刻向陈总和法务部反馈。预支款流程我可以试着加急申请,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至于合同细节答疑,没问题,公司可以安排法务跟你指定的律师沟通。但你这边也尽快做通家里工作,找到律师,我们抓紧时间。希望奶奶手术顺利,我们也希望能尽快和你正式成为一家人。”
成了!可风心里一松。苏晴这边也被暂时稳住了!她虽然没有立刻答应预支款(这也在意料之中),但同意反馈和安排法务答疑,这就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谢谢你,苏晴!真的谢谢!等我消息!”可风用充满感激的语气说道。
结束了两通至关重要的电话,可风瘫在电脑椅上,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虚脱,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成功了!
在几乎陷入绝境的关头,他凭借着一瞬间的灵光乍现和超乎自己预期的冷静,硬生生地撬开了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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