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等你彻底离不开他,价值也被打磨得足够闪耀的时候……”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要么,彻底成为他名利场上最完美的作品和……私有财产,一切由他掌控;要么……如果你像我现在这样,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试图挣脱他的控制……”
她顿住了,似乎想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他会让你知道……他能给你一切,也能……轻易拿走一切。甚至……让你摔得比原来更惨。我拒绝星耀后续的‘安排’……背后就有他的‘建议’……他早就……不喜欢我不受控了……”
可风如遭雷击,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僵硬。
圈养?精准投资?私有财产?拿走一切?
这些冰冷的词语,与他感受到的那个杨思明,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他图什么?”可风还是难以完全相信。
“图什么?”苏晴的声音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图掌控,图那种一手打造‘巨星’的成就感,图他那个‘星云文化’版图的扩张……我们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人’,而是……有升值潜力的‘资产’。林薇薇不一样……她足够强大,不需要控制别人来证明自己,她的‘寻光计划’可能是你……唯一能相对自主的机会……”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杂音,像是有人走近的脚步声。
苏晴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惊恐急促:“我得挂了!记住!小心他!别相信他完美的外表!去找林……”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可风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苏晴最后那惊恐的喘息。
窗外夜色浓重,他的内心却比夜色更加冰冷黑暗。
苏晴的话,像一把锈钝的刀子,在他心里来回割锯。那些被点破的细节——恰到好处的出现、精准的分析、不求回报的帮助——此刻全都变了味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遇到了恩师,却从未想过,这或许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饲养?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包裹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自以为在努力奔跑,却可能始终没有脱离幕后那双手的掌控。
夜凉如水,可风却觉得浑身燥热,冷汗浸湿了后背。苏晴那虚弱却惊悸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挥之不去,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了他此前对杨思明构建的所有信任和感激。
“圈养”、“精准投资”、“私有财产”、“拿走一切”……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一个与温和睿智的“宅叔”截然不同的形象——一个冷静、算计、掌控欲极强的幕后操盘手。
可风跌坐在床沿,双手插入发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试图为杨思明辩解,想起他一次次雪中送炭的温暖,想起音乐沙龙上那些真诚的交流,想起他对自己音乐的肯定和指引……这些难道都是假的?都是精心表演出来的吗?
但如果苏晴说的是真的呢?
她那濒临崩溃的恐惧不似作伪。她图什么?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要来骗他?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厮杀,让他头痛欲裂。他起身走到书桌旁,桌上还放着那本记录着《追梦者》最初灵感的破旧笔记本,旁边是杨思明送的那个便携耳放,在台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两样东西,代表着他音乐之路的起点和可能遇见的“贵人”。此刻却显得如此讽刺。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杨思明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汇报苏晴声明进展后,杨思明那句“安心做自己的事,别分心太多”。
当时觉得是关怀,此刻再看,却品出了一丝“不要多管闲事”的告诫意味。
他手指颤抖,几乎要打字质问,但最终还是强忍住了。冲动是魔鬼。苏晴用她的遭遇警示他,在没有确凿证据和能力之前,贸然撕破脸,可能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需要冷静。他需要仔细想想。
可风强迫自己坐下来,拿出纸笔,试图将认识杨思明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客观地、不带感情地罗列出来:
镜湖边“偶遇”:精准找到他,点破他家庭困境,提出帮助。
是巧合?还是调查后的精准切入?
无息借款:解决燃眉之急,但附带“一年之约”和“期待合作”。
是雪中送炭?还是债务捆绑与情感投资?
引荐音乐沙龙:接触高端人脉,获得认可。
是提携后辈?还是展示实力与资源,进行价值吸引?
对星耀合同的阻击:分析利弊,提供法律支援。
是保护他?还是阻止他投入其他阵营?
对林薇薇项目的评价:强调风险,建议夯实基础。
是稳妥建议?还是不愿他获得更独立的合作机会?
持续的关心与指点:总是适时出现,提供情绪和方向支持。
是良师益友?还是潜移默化的精神影响与控制?
每写下一行,可风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当所有这些事件剥离了当时的情感滤镜,赤裸裸地排列在一起时,一种清晰的、目的性极强的模式逐渐浮现出来。
杨思明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同时不断强调自己的理念,将他引导向一条看似稳妥、实则完全依赖于其个人资源和规划的道路。而当他有可能接触其他机会(如林薇薇)时,杨思明的态度则会变得谨慎甚至消极。
这真的只是一个惜才长辈的正常行为吗?
可风想起苏晴的话:“他会让你信任他,依赖他,感激他……觉得他是唯一的伯乐。”
一股寒意彻底攫住了他。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确实对杨思明产生了极大的依赖和信任,几乎言听计从。如果不是苏晴这条警告短信,他很可能就会因为杨思明的那番分析,放弃林薇薇那个看似有风险、却可能真正独立的机会。
“我什么时候……”可风看着纸上那条分缕析的笔记,又抬头看向窗外黑暗中模糊的玻璃窗,映出自己苍白而困惑的脸。
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自嘲。
“我什么时候……变得跟苏晴一样的……疑神疑鬼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曾几何时,他看着苏晴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步步为营、算计挣扎,甚至觉得她有些过于功利和神经质。他向往着更纯粹的音乐道路,相信真诚和努力。
可现在,他自己却也陷入了这种无休止的揣测和怀疑之中。分析别人的动机,权衡每句话背后的深意,害怕被利用,害怕被控制……
是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复杂阴暗,还是当他一只脚踏入这个名为“名利场”的漩涡时,就注定无法再保持过去的简单和信任?
他变得和苏晴一样了。或者说,他正在变成他曾经不太理解的那种人。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他厌恶这种状态,厌恶这种需要时刻警惕、步步为营的感觉。但他更害怕,害怕苏晴的警告成真,害怕自己真的成为别人精心饲养的笼中鸟,还对其感恩戴德。
真相到底是什么?
苏晴是否因为自身的遭遇而过于偏激?
杨思明是否真的别有所图?
可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危险的悬崖边,前后都是迷雾。唯一清晰的是,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全然相信任何人。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用自己的方式去验证。
他拿起笔,在纸的最下方,用力写下了几个字:
保持距离,独立思考,验证真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并没有联系杨思明,而是给林薇薇的工作室助理Amy回复了一条邮件:“Amy姐您好,感谢林老师和您的厚爱。‘寻光计划’的意向书我已仔细阅读,非常有吸引力。但我目前尚有一些个人事务需要处理完毕,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给您确切的答复。不知是否方便先了解一下,如果参与项目,近期可能会涉及的大致时间安排和初期需要我准备的方向?我想更充分地做好准备。打扰了。”
他决定不立刻拒绝,也不立刻答应。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更多地了解林薇薇这边,也需要……
重新审视他与杨思明的关系。
这条回复,既表达了兴趣和尊重,也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缓冲期。
发出邮件后,可风感到一种短暂的虚脱,但同时也有一丝掌控感的回归。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安排的“幸运儿”了。他开始了自己的思考和试探。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晴引发的风波在校园里渐渐平息。新的八卦、学业的压力、临近的考试周,像潮水般淹没了过去的热闹。可风也将苏晴那些尖锐的警告暂时压在了心底——并非遗忘,而是像处理一份加密文件,将其存放在意识深处某个需要特定密码才能打开的角落。眼下,他需要全神贯注地应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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