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特质

　　可风的心微微一沉。自从那次不愉快的通话后，杨思明有近十天没直接联系他了，只是偶尔在微信上发些不痛不痒的音乐链接或养生文章。可风也都客气地回复。

　　这么晚来电，是为了什么？

　　可风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语气平静无波：“杨先生，晚上好。”

　　“小风，还没休息吧？”杨思明的声音传来，却让可风有些意外。不再是上次那种带着责备和暗示的语气，也不是日常关怀的温和，而是一种……平缓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郑重？

　　“刚下班，准备睡了。杨先生您有事？”可风谨慎地回答。

　　“嗯，没什么特别的事。”杨思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跟你通电话，语气可能急了些，说了一些……可能让你不太舒服的话。关于薇薇车祸的那些无稽之谈，你别往心里去。

　　我也是关心则乱，听到些风言风语就急着提醒你，方式可能不太妥当。”

　　他竟然主动提起，并且语气近似道歉？这可完全出乎可风的意料。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以对。

　　杨思明似乎也没期待他立刻回应，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道：“这几天我也仔细想了想，有些所谓巧合的事情，确实很难用常理解释。娱乐圈里待久了，怪力乱神的事情听得也多，有时候宁可信其有，但终究不能因此就轻易否定一个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所以，我今天打给你，是想心平气和地再跟你聊聊。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谈，可风，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些现象是现有的科学无法完全解释的吗？”

　　可风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宇宙很大，人类认知有限，有无法解释的现象……也很正常吧。”

　　“是啊，”杨思明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声音里多了一丝探讨的意味，“那你不妨再大胆一点想。可风，你相信这个宇宙里，除了人类，还存在着其它更为高端的文明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深水炸弹，在可风原本被现实纠葛填满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他万万没想到，杨思明深夜来电，绕了这么大圈子，最后竟然问出这样一个近乎科幻的问题！

　　“高端……文明？”可风重复着这个词，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这和他正在经历的娱乐圈倾轧、合约陷阱、命运操控……有什么关联？

　　“觉得天方夜谭？”杨思明似乎轻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意味深长，“那我给你讲两个圈内流传很广，但外人很少知道真假的‘故事’吧。”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讲述秘辛的氛围：

　　“第一个，是关于一位以拍摄宏大叙事、尤其擅长历史题材和边疆风光的国宝级导演，我们就叫他Z导演吧。

　　很多年前，Z导带队在西北大漠深处拍摄一部关于丝绸之路的电影。那地方荒无人烟，信号全无。有一天傍晚，剧组正在抢拍一场日落戏份，Z导透过监视器，突然看到取景框的边缘，远处的沙丘上，站着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人影，身形模糊，但衣袂飘飘，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他以为是哪个演员走错了位，或者当地牧民误入，就用对讲机喊话，让场务去清场。可是怪事来了，好几个场务跑过去，那片沙丘上空空如也，连个脚印都没有！当时风沙不大，根本不可能瞬间掩盖足迹。更诡异的是，事后核对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当时没有任何人离开过拍摄区域，附近也根本没有居民点。”

　　可风屏住了呼吸，听着杨思明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讲述：

　　“第二个故事，是关于一位演技派男演员，年轻时在一部深山老林拍的悬疑剧里担任配角。有一场夜戏，他饰演的角色需要独自穿过一片阴森的竹林。拍摄间隙，他坐在一旁休息，恍惚间看见竹林深处有个穿着戏里服装（但并非他剧组款式）的女人背影，一闪而过。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其他组的演员。

　　直到第二天，他无意中和导演提起，说昨晚看见个女演员，穿的衣服挺别致。导演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仔细询问了那女人的衣着细节后，沉默了很久才告诉他，他描述的那套衣服，是剧组一位跟组化妆师私下设计的，但那位化妆师，在开机前一周，因为突发疾病，已经去世了。”

　　故事讲完了，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着可风的耳膜。

　　杨思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深思：“Z导演看见的那个不存在的人，演员遇到的已逝化妆师的幻影……你说，这些仅仅是疲劳产生的幻觉？还是巧合？或者……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存在形式，或者信息残留，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地点，与我们的世界产生了短暂的交集？”

　　可风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这两个故事本身透着诡异，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杨思明讲述它们的目的。

　　他绝不仅仅是为了讲鬼故事。

　　“杨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可风直接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杨思明停顿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想说，这个世界远比我们看到的复杂。人类的眼睛和仪器能捕捉到的，可能只是真相的冰山一角。有些规则，隐藏在表象之下。而某些人，或许天生就对这种‘隐藏规则’更敏感，更容易吸引或感知到那些……非常规的现象。”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雨丝，渗透进可风的肌肤：“可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在砖厂那种地方，能靠一场直播引发那么大的关注？为什么林薇薇会在众多新人中注意到你，甚至在你几乎没有任何作品的时候，就愿意和你谈‘寻光计划’？又为什么，她刚刚表现出对你的兴趣，就遭遇了如此蹊跷的车祸？”

　　可风的心脏猛地一缩！杨思明终于图穷匕见！他将话题从虚无缥缈的高等文明和灵异事件，最终又绕回了现实，绕回了林薇薇的车祸，并且，再次将焦点对准了他可风！

　　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厄运”指责，而是将其拔高到了一个更诡异、更难以辩驳的层面——仿佛他可风身上，带着某种吸引“非常规”事件的特质，而这种特质，可能带来机遇，更可能带来……灾祸。

　　“您是说……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我说的，是这些巧合暗示的。”杨思明的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强大的心理压迫感，“或许这只是一种无意义的联想。但可风，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具备某种连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特质’，那么，盲目地接触像林薇薇那样身处复杂能量场（娱乐圈）核心的人，是否是一种明智的选择？对她，对你自己，是否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相反，”杨思明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充满诱惑，“一个更稳定、更懂得如何‘屏蔽’和‘引导’这种潜在特质的环境，或许才是对你真正的保护。让你能够平稳地成长，逐步认识和掌控自己可能拥有的……天赋，而不是被其反噬，或牵连他人。”

　　电话那头，杨思明似乎喝了一口水，然后抛出了最终的问题，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

　　“所以，可风，回到最初的问题，你相信这个宇宙里，除了人类，还存在着其它更为高端的文明么？或者说，你愿意以更开放的心态，去探索这种可能性，并审视它可能与你自身命运的关联吗？”

　　这一次，轮到可风彻底无语了。

　　杨思明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可风脑海中掀起狂澜后，留下的却是更深、更浑的漩涡。电话早已挂断，忙音也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可风却依旧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僵立在房间的昏暗光线下。

　　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无数信息碎片在疯狂冲撞：Z导演沙丘上的幻影、已故化妆师的背影、砖

　　厂直播的意外走红、林薇薇突如其来的赏识与紧随其后的灾祸……这些原本孤立的事件，被杨思明用“高等文明”、“隐藏规则”、“特殊特质”这根看似缥缈实则坚韧的丝线串联起来，编织成一个令人窒息的逻辑之网。

　　他不是在简单地恐吓或贬低，而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令人匪夷所思的“现实”。在这个“现实”里，可风不再是那个凭借努力和一点点运气挣扎求存的普通学生，而是一个身负某种未知“特质”、能吸引非凡关注也可能招致无妄之灾的“特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