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依然在对峙。
“报时。”帐篷里，朱再明紧张地看着地图。
“5月13日，0945时刻。”李先谷看着里头的剩下四位，“预备队换班。1000时刻前所有人必须全部到位。”
“两挺重机已经检查了，目前没有问题。”王团长明确表示情况稳定。
李先谷点头。
“郑团识委，你安排一连二连，挑六个炮手出来成立两个特殊队伍，每队三个使徒，时刻注意对方架炮的情况。一有事情，一队全力集火打掉，另一队掩护撤退。”朱再明再次宣读早就定好的计划。
团识委点头。
541团即将到达狼山前线阵地，他们务必要做好万全准备。
*
陆涘川和张林语一早就被拉到地下设施里，听师母讲课。
“因此，四类伤害，各自有针对性的用处。”师母敲了敲从杂物里翻出来的黑板。张林语听得头昏脑胀，陆涘川倒还乐在其中。
接着师母就让张林语来回答问题。
“物理伤害的特点有哪些？”
陆涘川看到张林语的痛苦，决定帮忙。
“伤害量比较高、很难有应对性措施，呃……哦对，武器加成比较多。”
师母点点头。
“嗯，所以物理伤害是大部分使徒最倚仗的东西。处心积虑防御其他三类伤害，但被陷阵冲上来两斧头物理伤害中和的使徒也不计其数。”
“哦对，化学伤害的压制力才是更高的。”张林语像是恍然大悟般，回忆起之前师母讲的东西——一个失控的氟元素术士以一己之力，点燃一片丘陵的事情。据说白色的火焰烧了整整一天，连山石都未能幸免。
接着，陆涘川在回答师母关于热能累积的问题时，忙中出错，误把热能累积当成专门针对液态元素的伤害。
“热能累积对气态元素才有强大杀伤力。”张林语这么质疑。这也表明他确实有在听师母讲什么东西。的确，作为专门针对气态元素使徒的伤害，热能累积是很不错的辅助伤害。也即，没有并不影响，但有了更好——热能累积可以削弱使徒对物理、化学伤害的抵抗效果。
但是两人都没理解辐射判定是什么情况。师母给他们举了一个例子：
譬如说，你作为陷阵站在小山丘顶上，拿近战武器准备冲击阵线。山丘下有一个炮手正准备配合一个护卫，集火把你干掉。炮手旁边有个顶级辅助，直接给炮手上了一个极高的物理和化学伤害减免。
“那还打啥啊？转头撤退呗。”张林语翘起二郎腿，“这种情况还上，不是发疯就是犯傻。”
师母继续讲：
“现在的情况是，你所在的队伍只剩你这个使徒。你必须拖住这三人，尽量减少常人部队防守的压力。”
张林语一下就不淡定了。
“这不是全线溃败吗？我就算拿着化学伤害也没法中和那炮手吧！”
师母继续假设：你有辐射判定。通常来说，你的确很难用化学伤害中和对方炮手；但辐射判定造成的化学伤害和热能累积并不计入这个范畴。
“啊！所以如果我有辐射判定，我就可以直接贴上去靠辐射试试看。”陆涘川这才恍然大悟。师母点头。陆涘川重新理顺思路，明确了一件事：大部分伤害减免对辐射判定带来的伤害没有效果。自己作为术士，看来要对此更加小心。
“对，辐射判定是以小博大的基础。没有辐射判定，遇上强者，老老实实把头缩回去。”师母这样总结。
接着师母开始跟他们讲元素能力的个人能力部分。抛开武器、元素的族被动和元素主动被动技能，最关键的东西就是使徒的个人能力。直到这时陆涘川才知道张林语为什么这么有底气——他的个人能力叫【超常催化】，能在开启期间大幅增强一个单位造成的化学伤害，但是每次该单位造成化学伤害，张林语都得承受少量化学伤害。
陆涘川觉得，一个能打出化学伤害的术士配合上他的辐射判定，瞬间中和一个护卫可能不是问题。听到陆涘川的恭维，这家伙骄傲地扬起嘴角。
“别太骄傲，张林语。你也就是稍微有点配合。”师母白了他一眼，“三脚猫拳脚功夫，今天下午去师父那加练。陆涘川，你今天下午过来练射击，物理书先不看了。”
陆涘川看到张林语的表情很精妙，想必他内心在哀嚎。陆涘川知道今天师父不在下面，他和乌卫正在商量怎么把人送进来。毕竟地方很隐蔽，引发注意大概导致不必要的问题。
“奇怪……师父师母不是一直在让我们学理论么？”
临近午饭，陆涘川和张林语上去烧火。张林语一边把细枝条塞进已经有火的地方，一边表示疑问。他自从来了这里，几天下来每天都得去师父那练拳脚，可把他折腾坏了。
“我又不清楚。我反正一直在看书。”陆涘川基本没参加过类似张林语的实战，自然没什么感觉。他转头把干草往炉膛里推，火一下旺起来。
这时两人才意识到师父师母在有意让他们少读些书。
“说不定是觉得，我们现在只靠理论搞不定吧。”张林语一不小心把一根大柴火送了进去，火一下暗淡不少。
陆涘川没接话，他还太年轻，没能理解张林语在哀叹什么。他似乎不知道未来的世界是师父师母研判的模样，因此对只靠理论便可单枪匹马、七进七出的前途深信不疑。对此，如果师父能理解陆涘川的想法，他大概会一边觉得荒唐，一边欣慰地对年轻人笑笑。
话音未落，师父和乌卫就进到房里，开始商量如何把人放下去。
“不能一直呆着，得轮班。”
乌卫很清楚长期身处地下会让人发疯，适当提醒。师父看了看自己房间的布置，转头：
“当然，最好是拆换阶梯，方便人上下。先前此处除我也不曾来人，即使当下，也堪堪两个徒儿。若要轮班，自是做些整改的来。”
陆涘川张林语只当没听到，继续往炉里塞柴。最近比较潮，火不容易旺，陆涘川说要先试试木头。噼噼啪啪一阵，两人确认那些大块柴火有些湿。
*
安乘看了看坐在下面桌边的众人。
“因此，各大势力都在抓紧开发超级武器，尤其对铀的提纯都提上了日程。”这句话从他嘴里宣告出来，对赤潮军众人都是当头一棒。再加上他调取或在此地回忆出的部分文件，整件事的情况便不一样了。
有铀和没铀，对使徒而言天差地别。一颗普通炸弹下去，只是留一个坑；一颗含铀炸弹下去，使徒进去都可能被辐射判定直接中和。安乘估计，最少三年三大势力就会拥有可用的超级武器，到时候根据地扩展的基础条件便彻底丧失，赤潮军根本无法做大。
“所以，我们不仅要迅速稳固根基，还得减缓各大势力的开发进程。尤其是，我们绝不能让谷地、阿卡丽、帝国相互知晓对方在开发超级武器，以防被联合绞杀。”
报告结束。安乘坐回座位，开始参与讨论。
“我们的地下设施……”
“不行，直接去扩展根据地太耗费物资。我认为还是先问问进展为妙。”
“安先生，各大势力的进展在哪？”
“大概是开始提纯铀，但冲击波透镜似乎没有什么突破。最差情况下，也要三年时间才能攒够数量。”安乘翻开自己的文件，“但这是我假设他们都还有人性的情况下。”
梁横凑过来：“什么叫没有人性？”
安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他在考虑要不要说得直白一些。
“呃……动物对元素能力的响应不好。使徒被中和后会变成核素单质。这大家都清楚。”
西门华示意他说下去。
“如果说，找那些……呃，不重要……的人，然后赋予使徒身份……”
“别有什么负担，这种时候就放开了讲。”西门华虽然一脸凝重，但依然要求安乘讲解清楚。
“这样来一次，铀至少按斤算……还不用提纯。”
“什么意思？”梁横没听懂。周围的人屏住呼吸。
“行刑。但临界质量只有52kg。”
桌边几个人听得毛骨悚然。基本上，成年男性肯定不符合这个条件。成年女性稍低一些，但考虑到加工的安全误差，估计也够呛。
西门华头一次浑身鸡皮疙瘩。
“这样能快多少？”
“按谷地先前的估计，如果这种情况发生，阿卡丽能在七个月内造出来，帝国可能要九个月。两边不会超过一年。”安乘知道谷地团其实也评估过这个计划，但因为涉及的情况过分骇人，计划被封存，而且暂时一致决定永不启用。
照目前这个根据地的设置，想降低爆炸影响比较困难，势必要几个月内迅速修缮。尤其是要分散力量，不能让一枚超级炸弹炸掉太多东西。
想到这，西门华准备定调。下决定前，他还需再问一些意见：
“不知诸位对最近末日山喷发有什么看法？”
安乘、梁横疑惑地看过来。下面负责农业的几个部长七嘴八舌提供意见：
“绝对是麻烦，粮食可能会减产。”
“不过末日山离我们比较远，减产幅度可能不大。考虑到……”
“我建议先做准备，尤其是找一个可能的大型地下空间，培育水生植物。”
会议仍在进行。
*
“所以，这下面空间这么大？”乌卫看着眼前两三层楼高的橙色圆柱。
“正是，此为研究用重水反应堆，功率20MW，当下此地全部电力均由此供给。”西门逸指了指走道前面的女子，“吾妻，东宫宁。”
乌卫看了看周围。附近还比较亮堂，不过灯光颜色冷白，有些瘆人。
“幸会幸会。”乌卫赶紧上去问候。他先前知道下面肯定很大，毕竟有Tc-97核素生产。不过他没料到会如此大。先前那连通反应堆和外头房间的门后，只是一条走道而已。
“后头还有医用回旋加速器，如果要别的核素，某些原料还有剩余。”看到乌卫如此讶异，东宫宁也没顾忌，先把底牌亮了。作为能操作这下头两个大设备的人，她当然清楚反应堆以及加速器的诱惑力。先前给乌卫的Tc-97，便是从废弃燃料棒里提取的。当然，使徒元素化后对辐射抗性比较好，容许她带少一些防护直接处理。
她不相信有任何抄录人挡得住想亲自观察先前时代遗留的机会——尤其是还能运行的。
“那便敲定了。”乌卫立刻向西门逸表达谢意，“我这就把人带来此处安营扎寨。既然有第三代抄录人遗留，我这种行商自力更生便是空谈。”
“至少情况一致，都算第四代和之后的抄录人。”东宫宁拉来一张椅子，坐下翘脚，“那些东西不算……不，甚至不算人。那是比先前时代还先前时代的幽灵，装了个铁壳子。你也知道，第三代对你是什么态度。”
西门逸罕见地只点头。乌卫不是很想回想那次见面，但场景依然萦绕。迅速以掩盖遗忘后，他翕动喉咙，张嘴：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务必保住张林语和我之前提过的田齐姜。”
西门逸再次点头：
“人在，队伍便不会散。”
他便这样回复到。
*
霰文洞，帝国残部的萤石酸工厂。今天工厂正以全速运转，正是为了生产那遥远的超级武器。产生的萤石酸将会部分送入电解槽，配比后制造氟气。
厂长看着手上的审阅报告，有些心急。帝国已经搞到了一大批矿石，但是特氟龙一直不够，他们也只敢在这种规模下全速运转。稍微想做大一些，密封部件便捉襟见肘，必然导致生产安全事故。
厂长明白问题出在帝国。当时帝国所有的超级武器都在东周期之地，结果现在他们在西边。尤其是中间隔着谷地团和赤潮军，这下算是彻底回不去了。
在办公室里思前想后也无所裨益，她决定下去看产线。作为帝国工厂里为数不多的女士，她觉得有必要再去视察情况，以防万一。
就这样，她沿楼梯下了三层，一路到最底下的反应釜前。厂长都认得这些人——他们都是干了好几年的老师傅，现在全身穿着防护服，正拿单子核对。那反应釜两三层高，不过目前厂里就这一个。
厂长隐约觉得有些诡异，但看不出来什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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