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在战争中无法赢得的东西，在谈判中自然也无法赢得。
萨斯洛夫担任主教三十多年了，历经三朝不倒，且大多数时间都有实权，长期掌管哈芬加宗教领域，被人们称为“灰衫主教”、“神之忠仆”，但也因为僵化、教条的作风而遭受年轻人排斥。
4E142年日暮月，萨斯洛夫出生于鸦痕山谷的一个贫农家庭，极度窘迫的家境致使他一开始只在教会学校接受教育，直到十五年后伊思诺登基上位，萨斯洛夫的生活才发生转变。
他先是在村里主持农人排屋的建设工程，得益于刻苦学习，萨斯洛夫不仅识字而且非常善于书写公文。他的字有着十分显著的个人风格，字母方正而标准，力求清晰。许多官员都习惯于把“C”和“O”写得十分相似，这样方便在出错时甩锅下人执行有误，推卸责任，但萨斯洛夫从不这样做。
随后他进入幽灵海北岸巡逻队，凭借一丝不苟的态度和绝不退让的性子，为战友们争取到足额的军饷，保障后勤物资不被克扣，这使得萨斯洛夫在军中声望步步攀升，并最终在4E161年加入王室派系。
此后七年间，萨斯洛夫在学习上愈发努力，顺利完成领地经济和自然神学课程，担任独孤城首席主教兼任神学教师，负责为王公贵族们编撰统治法理。
彼时，由于伊思诺已经疯象初显，因此急需支持王室的人来修补国王形象，曾担任王室管家的弗可·火胡就这样走马上任成为领地总管。萨斯洛夫因为时常与弗可·火胡进行辩论探讨，又一起在独孤城高等学院作为研究学者进修，二人就此成为挚友。
萨斯洛夫十分擅长从书籍、语录中找到合适的句子加以引用。弗可·火胡留意到这项特长，他本人又经常出入国王身边，于是就把萨斯洛夫引荐给伊思诺，灰衫主教由此开始正式进入哈芬加核心权力圈。
4E171年，浩大战争爆发，萨斯洛夫随军投身战场，并于次年年末参加尼本河谷战役。也许是圣灵保佑这位忠实信徒，萨斯洛夫仅被【极地午夜】的余波所波及，侥幸捡了一条命。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再战斗了，半个月后返回天际省静养。
听到这儿，娜什举手求教。
“怎么了？”昔拉问。
“什么是【极地午夜】？”
“最具性价比的常规杀伤法术之一，九环，变化系。”
娜什挠了挠头，“什么是环？”
“人类施法体系是从精灵体系演化而来的，新手、学徒、熟练、专家、大师五个等级分别对应0-9环法术。”
昔拉接着说，“毁灭、变化、恢复、幻术、召唤五系则是德拉凡分类的简化版本。”
塑能系：用于操纵能量或者从星界抽取物质。
变化系：改变受术对象物理形态或者很精细地改变其某些特性。
咒法系：为施法者带来生物或物质。
防护系：用于防护、阻挡或者消除。
死灵系：操纵、创造或者摧毁生命和生命力。
惑控系：使受术者获得一些特性，或者让施法者控制其他生物。
预言系：用以揭示信息。
其余的统称为共通法术，这一类并非具体学派，而是那些所有法师都可以学习的法术总称。
娜什感觉脑袋有点发胀，便不再多问，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大概……好像、似乎、应该明白了……”
“是因为人类有限的寿命无法兼顾方方面面，所以才选择性地学习最重要部分，对吗？”女王问，“如此繁琐复杂的分类，也难怪诺德人普遍对魔法嗤之以鼻。”
“小部分原因是这样的，其实对于真正有天赋的人来讲，一百年内成为九环、也就是大师级施法者是可以做到的。精灵与人类的施法体系，本质区别在于学习观念的培养。”
“在夏暮岛自然哲学院求学的学生，首先要熟知泰姆瑞尔大陆几千年历史中影响深远的那些施法者们，了解他们的生平、贡献、以及对后世的影响。”
“学习法术模型的演变改良历程，分门别类地整理法术、巫术、神术的区别并加以区分，将系统化施法的理论基础牢记于心，另外还要涉及物理领域的学习，毕竟许多法术都有附带物理效果。”
昔拉扭头看了一眼忏悔室，灰衫主教进去许久不曾发出动静，他通过力能场感知对方无碍后继续为艾利西弗和娜什科普。
“总之，精灵导师注重对求知欲和探索欲的树立，将学生培养成通晓历史、人文、哲学的全能通才。而人类通常是相反的，施法者在传统观念中类似于战士，是投入战场的消耗品，死了就重新填鸭出新一批继续送死。”
“前者需要几十年起步的时间成本，这对于人类而言太奢侈了，完全无法复刻。两种方式都是对各自种族的最优解，没有谁优谁劣。”
艾利西弗不悦，“分明是前一种更优越吧，把活人当成消耗品……怎么能这样？”
“假设一名人类学徒十五岁时接受施法教育，按精灵的方式来，他起码得五十岁才能完成学业。但如果只教他怎么用魔法杀人的话，2-3年就能返回军队作战。帝国每年都要征召数千适龄青年训练成职业施法士兵，即便他们中的大多数一辈子都超越不了六环。”
“况且出于诺德人的传统观念，魔法基本被当成一种杀人武器，强化自身战斗力，和刀剑并无本质区别。”
艾利西弗皱着眉，迅速思考，“为什么最高只有九环？比九环更高级的是不是……传奇法术？”
“没错。”昔拉接着说，“超九环法术，或者说传奇法术，是世界上最强大和危险的技艺之一。这类法术的强大是因为：在这股力量面前，现实本身也不过是一件脆弱的事物，可被随意改变重塑。”
“危险则是因为：即便是缺乏远见的凡人，也能学习和掌握这股力量，他们会鲁莽而冲动地使用，带来诸灵也难以弥补的浩劫。”
女王追问道：“照这么说，历史上肯定发生过这种事情。”
“确实如此，在精灵纪元之前，黎明纪元末期，曾有个昙花一现的类人种族被后世称作‘奈瑟’。”昔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语调也逐渐低沉，“奈瑟大魔法师们以神火为原型，仿造出奈瑟能核，其蕴含能量之巨大足以令独孤城这样的大城市悬浮于万尺高空。”
娜什惊得张大了嘴，艾利西弗则敏锐地抓住关键点，“凡人、黎明纪元、昙花一现、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奈瑟文明消失了？”
“因为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最具天赋和想象力的大魔法师卡尔萨斯，发明了一个十三环法术——【卡尔萨斯登神术】。”
女王咽了口唾沫，心中燥热急切地难以压制，“他失败了？”
“恰恰相反，他成功了。”
昔拉那双融化黄金球般的妖异眸子中流露出明显不屑和鄙夷，“卡尔萨斯卓尔不凡的施法能力足以凝聚神格，他又用奈瑟能核代替神火，距离封神只差临门一脚——神职。”
“卡尔萨斯凭借登神术成功抢夺了【魔法】神职，然而在他成功的一瞬间，魔网崩溃了。全世界的施法者，不论法师、术士、牧师还是巫师全都丧失施法能力，几乎所有奈瑟能核同时引爆，整个奈瑟文明毁于一旦。”
“卡尔萨斯本人与魔法之神皆瞬间死亡，【魔法】神职下落不明，圣灵与魔神为争夺神职大打出手，战斗的余波险些毁灭奈恩星。”
“【魔法】神职最终被圣灵尤里安诺斯控制，成为新的魔法之神。自此之后，法术最高环位被限制为九环，并且圣灵们创造生命时也变得格外谨慎，不再以自身为模板。”
事务官咂了咂嘴，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听的秘闻是多么亵渎。
“尊贵的大人，我们可是在圣灵神殿之中啊！要是神明降下责罚该怎么办……”
昔拉随意地摆手，“你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希斯诃德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艾利西弗深吸气，积攒勇气，“塔洛斯是真正的圣灵吗？”
“扑通！”
娜什跪在地上抱紧女王的小腿，“陛下！仁慈的陛下啊！我求您分出万分之一的怜悯在我身上，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求您了！”
“唉……”
艾利西弗叹了口气，“希斯诃德先生，忘记我刚才说了什么吧。”
“已经不记得了。”
这时，萨斯洛夫从忏悔室走出，他神情安定自若，毫无波澜，“陛下，我愿尽最大努力接受您的提议，但这件事涉及颇广，我需要时间去劝说其他教友，请您宽容。”
接着灰衫主教把目光转向昔拉，“军鞭领主大人，我们两不相欠了。”
“如你所愿。”
艾利西弗接过话题，“主教，请帮我准备一根不超过二十磅重的木柱，之后随我一道前往市集广场。”
“遵命，陛下。”
女王接着命令道：“娜什，你去帮忙。”
事务官如释重负地离开，毕竟知道得太多对她有害无益。
“好了，现在没有其他人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吗？”昔拉问。
艾利西弗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陷入沉默，耸了下肩膀，最终扭捏地开口，“我想知道，为什么萨斯洛夫主教的态度会如此迅速转变？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强硬不屈的人。”
“他确实是。”昔拉接着说，“浩大战争时期，萨斯洛夫的妻子作为医师陪他同赴前线，恶劣的环境和艰巨的工作导致她感染败血症，按理说作为医护人员同时还是高官家属，她理应得到妥善治疗，然而帝国却拒不提供任何药物援助。”
“为什么？”
“因为灰衫从不收取任何贿赂，也从不给任何人递送利益，在人生地不熟的赛洛迪尔被孤立再正常不过了。随着病情恶化，走投无路的萨斯洛夫最终只能求助先祖神州，而我正是当时的战区长官。”
艾利西弗恍然大悟，“重私义，轻公德。原来是这个意思。”
昔拉的声音柔和而友善，“可笑的是：当灰衫重伤返回天际省修养时，疯王立刻跳出来指责他通敌出卖友军，一时间教权派和保王派之间气氛剑拔弩张。身处冲突核心的萨斯洛夫妻子，为了保全丈夫的名誉选择自尽，以死证清白——没人会去刁难一个死人。”
“唉……”女王叹了口气，面带悲伤。
艾利西弗停顿了一下，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信为人之本，人无信不立。希斯诃德先生，我打算做一件事情在城中立信，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昔拉拒绝，“不了，我要去处理些东西。”
“会有麻烦吗？”
“不会。”
“那我们在城门口处汇合。”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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