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正巧无人可用,想想此子只能凑合用用吧,这行当并非只有他一人去做,玄天宗派遣下来的这等任务,不知有多少修士挤破脑袋都争取不到,如若不是赵诚的师尊,这等好事也轮不到他。
采药这行当竞争也很激烈,在这满是修士宗门之内亦是步履为艰,且时有性命之忧。
赵诚所言,李辰风不知真假,他想修行重塑身躯,也想成仙长生不老,可这玄天宗真如韩束与赵诚所说那般,那他也想去尝试一下。
饮水思源有一碗米汤情,这份收留之恩,既是赵诚不说,他也会以作报答,望了望赵诚身后的王芸,她就如那日般倚靠在竹门间,双臂抱于胸前,神情不悦的盯着前门上挂着的红烛灯笼......
答应了赵诚后,来到院子中与韩束深深拥抱了一下,在屋内二人秉烛夜谈,那奇丑的少女还是蜷缩在榻边,而其他人早已去采药去了,自从韩束被赵诚救回来,便耽搁了几天,所以他没有去。
韩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坛酒,不过没有半点荤腥油水下酒,可那也喝的极其尽兴,此处修士修行之地无有家禽烹煮,更别提野兽了,可有妖邪纵行。
起初二人欣喜绝地逢生在相聚,共鸣天无绝人之路,说尽天下人半生浮名皆为虚妄,豪饮六大碗浊酒,一杯家万里,韩束难诉衷肠,欲言又止。又三大碗酒后娓娓而谈,本是青梅竹马的女伴为了碎银几两,嫁给了自己的好友,叹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他也是为了碎银几两舍身卖命,可却也志而不得。
韩束父母早逝,兄妹相依为命,本是一家打铁铺的学徒,每月工钱勉强能够支撑兄妹二人的生活,有一日在回家的路上正巧遇到了赵诚,他想修名门正派,奈何不如他所愿,他来玄天宗三次,每次只有一年期限,这五年他积攒了不过百灵钱,去年拜往天清宫全都孝敬给了一位掌管招收的执事,最后全然白费功夫,那执事收了好处,却不办事情.....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谈话间,李辰风想起了故乡,便问韩束:“楚国在三域何地?”
韩束则醉意阑珊,却还有些不尽兴,他躺在榻上嘟囔道:“楚国?....楚国多了,不知你问的是哪一个?听那些老犟驴自以为是的修士们提起过,三域之内,同名为魏汉两国的就有百十来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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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这些日子里李辰风便与韩束一起采药,每日夜行早归,也渐渐的与同行人熟络了起来,同行人都叫他“李王爷”,因为李辰风总是不经意间自称为本王,都已经习惯了,不过好在这种陋习已改正过来。
这散灵花的地点也都是赵诚跟王芸早已挑选好的地方,根据各山门修士需要,每两天都会换一个地方。
采到药花后,便背着竹笼里的散灵花去送到指定的修士之所,穿林过涧风尘雨露,陡壁悬崖极为险峻,常有失足掉落摔死的采药人,或被妖物残食等。像赵诚,王芸二人这种低阶修士有时自是顾应不暇,对于修士而言,这些凡人既已选择这条路,便看造化了。
玄天宗只限采药人留在宗内一年,这一年活到最后,可选择拜入任何山门,也可以回到州城家乡。这也算玄天宗的一种意志磨炼,采药人可以有选择,而招收来的弟子只能被各山门选择。
今日李辰风送药的地方,就是一座浮空山岛,山岛有悬梯,千丈高的悬梯已耸入云顶,少了一臂的李辰风也是第一次攀爬浮空岛屿,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李辰风手搭在悬梯上,摇晃了几下感觉那梯绳在天空摇摇欲坠,手上的腐木渣使劲一捏便为齑粉,他有些胆怯,怕的就是梯绳半腰间折断。
还好梯子捆绑的阶段间隙并不高,一只手臂不能始终保持平衡,李辰风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整只腿脚插入梯内蹬梯,尽量与天梯合为一体,就算力竭也不会掉落下去,而身体自然就会挂在梯绳上。
回头瞥了一眼竹筐内的散灵花,一共有三朵,汽化了一朵已成了秸秆,回想送药花这些日子,有的还没有送到便已然全部汽化,若是有时,运气好些送到地方,还留下一朵半朵,却挨得那些修士一顿臭骂,说是品质差,等了那么久,走路像只没尾巴的狗,一点也不讨人喜。
每当这时候,李辰风默不作声偷偷腹诽,这等秉性心志之修,怎可修道?若是本王部将早将他逐出宗门。
在这玄天宗内总有而闻,越是居所在最高的浮空山岛,那人修为便越高,而云层之上的更高深莫测了,故然,王芸很是看重此座空中山岛,采摘送药之人不知换了多少,问其原由,那便是顾虑性命之忧。
李辰风现在只能祈祷赵诚王芸二人能够分神在关注着他,若有闪失那赵诚就是他最后的保命之人了,可总归也有不灵的时候。
当李辰风攀爬不足十丈高的时候,就已经感觉身体仿佛无根浮萍一般在空中摇曳,心中空落落的,若不是赵诚看重此地,他也不会冒险行进。
这些日子他只送了两朵灵花,韩束送了五朵,其他人也不过是两三朵罢了,与他这个新来的没什么区别。
至于玄天宗内其余的灵花异草多不胜数,上品灵植药草皆开有灵性,有的更甚凶险,迷惑妖兽吞食,吸人精血,更别提凡人来侵染,就算有幸采摘到,亦是修士豢养的,采药的凡人万万不可触动。
已是一炷香的时间,李辰风攀爬到五百丈时,他很是疲累,多次险些摔落下去,想来这次又以失败告终,他身在云中挂在天梯上仿佛荡着秋千,低垂着眼眸黯然无神。
李辰风甚至有几回折碎竹简的念头,在天梯之上歇息了少顷,他回想过往,想到那些从容赴死的将士们,慷慨悲烈之言依旧缭绕于耳,汝之所言,吾之信念,一股怒火焚身,断了一臂又如何?人定能胜天!他要一睹浮岛真容!他要凌驾于山海之间!他要一览众山小!
他回头瞥了一眼散灵花,见又一朵正在凋零消散,望了望天,夜色将要褪去晨曦悄然而来,已然快过了寅时!心中暗暗笃定,目光坚毅,便继续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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