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剑尊

　　同她在家中那日所见差不多，窗外是一个被泡胀的尸体，臃肿发烂的脸上是点点青色尸斑。

　　这怪模怪样的人出现的一瞬间，两个警察都发出了一声干呕。

　　江剑心坐在后座，没有任何不适。

　　——笑死，昨天那怪物都枕她肩膀上了，她也没被吓到。

　　怪物先是敲了车窗三下，无人应声正想破窗而入的时候，却见林新安先下手为强。

　　“砰——”

　　这位看上去瘦弱斯文的医生，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惊人得可怕。

　　他一拳直直砸向车窗，拳头穿透玻璃的瞬间，碎渣四溅，拳势不减，将窗外的怪物整个打得向后飞跌出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烂泥般瘫软成一团。

　　“哗啦——”

　　失去了玻璃的阻隔，外面瓢泼般的大雨顿时倾泻而入，冰冷的水柱打在座椅上，溅起层层水花。

　　雨腥味混合着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林新安一脚踹开车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他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朝车内的三人厉声大喊：

　　“快走！别愣着！”

　　大难当头，副驾驶的警察和坐在江剑心旁边的警察像被这句话喊醒了一样，都匆忙打开车门，踉跄着走了出去。

　　但还没走几步就被怪物盯上，它们张大嘴，咽喉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迅速撕咬了过来。

　　除了林新安那雷霆一拳，其他人的挣扎和拳脚都像是给怪物挠痒痒一般。

　　“救命啊——救命！”

　　两个警察被怪物追上，利齿深深嵌入血肉之中，用力撕扯，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鲜红的血液和乳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在地面积水中汩汩流淌，很快被雨水稀释成淡粉色的溪流。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个活生生的人便消失在怪物堆里，只剩下恐惧的嘶吼声还在风雨中回荡。

　　待到怪物散开时，原地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沫和破碎的警服碎片。

　　林新安死死咬着牙关，眼眶泛红，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磅礴的暴雨将他全身浇透，湿漉漉的白大褂紧紧贴在里面的棕色马甲上，勾勒出他削瘦却结实的身体线条。

　　头发被雨水打成绺，一缕一缕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在狂风中来回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昏暗的天色里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林新安看向了车里的小姑娘。

　　她穿着黑白相间的囚服，手上带着玫瑰金手铐。

　　这其貌不扬的少女有一双格外漆黑平静的眼睛，似乎什么都掀不起波澜。

　　远处，更多的怪物正从各个街巷涌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

　　它们将这十字路口当成了天然的屠宰场，肆无忌惮地攻击着路边来不及逃走的行人和车辆。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此起彼伏。

　　江剑心手足无措地坐在车里，透过破碎的车窗，看见林新安眼圈通红地盯着她，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他深吸一口气，冲她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知道你是强大的异能者！求你了，快出手啊！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江剑心：“？”

　　她诧异地看向眼前这位狼狈的心理医生：

　　“你怎么知道……不对，我真不是异能者，我只是普通人啊！”

　　也许是小时候的日记本让她代入感太强了，江剑心下意识就想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察觉到失言后又慌忙改口。

　　林新安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剑是真的，你是一个异能者，我怎么知道……我的异能是读心术。”

　　江剑心猛然想起了昨天那警察给她看的榜单，偶然瞥到的一个名字：

　　【林新安，光明阵营，序列名全知，序号6，读心术，所属势力：疯人院医师部】

　　远处有怪物已经看见了人群中的江剑心和林新安，正摇摇晃晃的向两人走来。

　　江剑心看了一眼林新安，发现他刚刚出拳的左手正不自然的耷拉着，有血极快的从袖子上滴落下来。

　　嘶，难怪周围人被吃他却无动于衷，现在大喊着要她出手。

　　原来这里唯一一个能拳打怪物的人现在已经废了。

　　但江剑心本身不知道自己什么异能，双手还被铐着，行动都不方便。

　　匆忙中她想要摸怀里的小纸剑，却影都没摸到。

　　见她迟迟没有动静，林新安却没有选择独自逃生。他咬了咬牙，一个箭步冲到车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了车头前方，摆出一副要用肉体硬扛的姿态。

　　江剑心彻底呆住了，嘴巴张了张，声音磕磕巴巴地问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

　　林新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手……但我的能力没有攻击性，唯一的自保手段也已经用掉了。这里的污染怪太多了，跑也是跑不出去的。与其白白送命，不如我给你争取一点时间，说不定……还能救下其他人。”

　　如果江剑心真的是异能者，此刻大概会被这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果断出手。

　　可她偏偏只是个普通人。

　　听到这话，她整个人都绷紧了，急促地大声喊道：

　　“你快跑吧！我真的不是异能者！你帮我拖延时间根本没用！”

　　林新安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像一堵单薄的墙。

　　越来越多的怪物汇聚而来，十字路口连同远处的整条街道，已经完全变成了异种的海洋。

　　“啪嗒……啪嗒……”

　　那些泡胀的怪物终于挤到了江剑心的车前。它们肿胀的身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甚至能看到白色的蛆虫在松弛的皮肤下蠕动，画面如同末日电影里最恐怖的丧尸场景。

　　“吼——吼——”

　　一只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准了挡在车前的男人。

　　那一刻巨大的阴影笼罩上方，交错的光影中，江剑心的脑海中忽然慢悠悠的回响起了她小时候日记中的话：

　　【我遗忘了一段记忆……】

　　【我4岁拜入剑宗……】

　　【11岁成为剑尊……】

　　【我之佩剑名为“棠光”】

　　【……安得棠光剑】

　　“跨海斩长鲸！”

　　“嗡————————————”

　　一声极其尖锐的剑啸自空中发出，无形的气浪一圈圈的荡开，像天下最锋利的宝刀，斩杀了方圆十里所有的污染怪，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森然剑气扫荡而过，剑气之下，污染消散，天地一清，宛若神迹。

　　暴雨还在下，只能看见远处不断推涌扩散的无形气浪，和呆愣在车里的少女。

　　她还是穿着黑白相间的囚服，甚至手铐都好端端的呆在手腕上，一点都没有动。

　　在她身边，悬浮着一把三尺银灰色的剑，剑身单薄锋利，剑柄黑色略短，上面“棠光”两个金字在闪闪发光。

　　刚刚就是这把剑，劈出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嗡————————”

　　热闹的十字路口变为死寂，幸存者从尸堆里挣扎出来，茫然看着四周那些忽然断裂的怪物。

　　挡在江剑心身前的林新安惊诧回过头，看向这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他的确有读心术，但他只是确定了这人是个强大的异能者……没想到她这么牛啊？

　　本来他的打算是江剑心出手干掉一两个拦路怪物，然后他拽着她狂奔出去的。

　　结果，这人把周围所有的怪物，全、全杀啦？

　　江剑心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剑。

　　紧接着和林新安来了个茫然的对视，亲眼看着这原本眼神阴翳的医生从眯缝眼，变成了清澈呆滞的大圆眼。

　　此时她心中也是惊愕居多，不知该吐槽什么好。

　　毕竟谁能想到，大扫除翻到的小时候日记，以为是中二病发言，没想到全篇都是真事。

　　不是，我小时候竟然真是剑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