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睡到自然醒,穿着可爱的睡衣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爸爸已经在客厅用电脑处理工作,自然地上前打着招呼。“Morning, Dad. You’re up early.”
“Morning, sweetheart.睡得好吗?”林远森合上电脑,示意女儿过来。
晓晓爬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抱着膝盖:“几好。系咪有嘢同我讲?”
林远森看着早慧的女儿,决定不绕弯子。“系啊。关于Astra姐姐嘅。”他改用粤语,语气认真但温和,“有啲人,可能会因为Astra姐姐以前认识过嘅人,讲一啲唔系几好嘅说话。爹地想问你,如果你听到,你会点谂?”
晓晓眨了眨大眼睛,想了想:“我以前喺学校,都有同学因为Daddy你同妈咪嘅事,讲过啲奇怪嘅说话。但我知Daddy你系点样嘅人,公公同婆婆都教识我,唔好理人哋点讲,自己清楚就得啦。”
她顿了顿,看着爸爸:“Astra姐姐对我好好。我唔知佢以前点样,但我见到佢同你喺一齐之后,你真系开心咗好多。Dad,只要你对佢好,佢对你好,咪得啰。其他嘢,好闲啫。”
女儿稚嫩却通透的话语,让林远森既感动又欣慰。他伸手揉了揉晓晓的头发:“多谢你。”
“咁系啦!”晓晓有些小得意,随即又问,“不过,Astra姐姐系咪因为呢啲事唔开心?所以你今日咁早起身?”
“嗯,少少啦。不过爹地已经同佢讲清楚啦。”林远森点头,“等爹地返去,就会好好处理,唔会再有人讲呢啲嘢。”
“Good.”晓晓满意地点点头,跳下沙发,“我去换衫,今日去沙滩!”
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林远森感到无比幸福,或许孩子的到来并不符合他的期待,但是也不曾为他的人生带来坎坷,反而让他对生命、责任、担当等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此时此刻他更是为女儿的体贴而感恩。
家人的力量,让他对即将要做的事,更加充满决心和期待。
林远森对程星与赵成海过往的了解,远比程星想象中更早,也更深。那不是在法务部呈上调查报告之后,而是早在他们关系尚未明朗、只差一层薄纱未捅破的时候。
那是一个南方的初夏傍晚,林远森与几位来自珠城的商界朋友小聚,窗外华灯初上,江面游船缓缓驶过,留下粼粼波光。
话题从最近的房地产政策,渐渐转向了珠城官场的一些人事变动。酒过三巡,一位做建材生意的张总放下酒杯,略带感慨地说:“说到这个,你们还记得住建局那个赵成海吗?挺年轻有为的那位。”
“记得,怎么不记得。”接话的是做工程监理的李总,“能力确实出众,几个老大难的项目到他手上都能理顺。可惜啊……”
“可惜什么?”有人追问。
张总压低了声音,虽然包厢里并无外人:“听说是因为一些私人生活上的风波,影响了前途,被平调走了。具体的不清楚,但传得挺微妙。”
“我倒是听到一点。”李总接口,语气里带着圈内人那种既想分享又有所保留的微妙,“好像跟个年轻女学生有点关系?具体怎么回事真不知道,听说在街上拉扯被拍了?不过消息捂得严实,贺家出了大力气,最后定性成醉酒误会。但这种事,你懂的,有了风声,前途就算到头了。”
席间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唏嘘。
林远森当时正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茶水表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女学生”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意识。毫无章法地,他几乎立刻联想到了程星——她在珠城读完本科,年龄正好吻合。这个联想让他的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像是晴朗天空突然飘来一片阴云。
但他面上未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将茶杯送到唇边,听着其他人继续谈论其他话题,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只是饭桌上无数闲谈中的一瞬。
那晚回到酒店,林远森站在落地窗前,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珠城”、“赵成海”、“女学生”这几个词。
他最终动用了自己极为谨慎的人脉渠道,没有大张旗鼓地调查,只是如拼图般收集了一些零散的、公开或半公开的信息碎片:赵成海,珠城住建系统曾经备受瞩目的年轻干部,已婚,妻子家世显赫,曾陷入一场涉及私人情感的争议,虽未酿成公开丑闻,但对其仕途造成实质性影响,最终被平调至一个清闲岗位。而事件中另一方的信息被保护得极好,只隐约知道是本地某高校的在校学生。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对程星的了解——她的籍贯、求学经历、年龄,以及她偶尔在谈及某些话题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敏感与回避——隐隐吻合。
林远森没有继续深入。他尊重程星的隐私,也相信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过去。但基于这些信息和他对人的判断,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曾在风暴边缘的“女学生”,就是程星。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削弱他对程星的感情,反而在他心中催生出一股更深的疼惜与敬意。他能想象,那样一场风波对于一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年轻女孩意味着什么——流言的侵袭、目光的审视、自我怀疑的煎熬。而她,却从未对他提起只言片语,独自消化了这一切,并在毕业后奋力向上,成长为了如今这个在创业路上坚定前行、眼里有光的程星。
他甚至曾在一次极偶然的场合,远远见过赵成海一面。
那是在省城的一个行业论坛上。赵成海当时已调离珠城,作为参会者坐在靠后的位置。林远森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看到了那个男人——面容沉稳,气质冷峻,带着一种经历过挫败后的内敛与疏离。他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会议材料,侧脸的线条在会场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远森当时就想,这大概就是程星曾经倾慕过的那种人:成熟,有能力,有担当,却也困于现实的复杂与自身的枷锁。而程星能够最终从那段经历中走出来,没有沉溺,没有怨怼,反而将其化为自我成长的养分,这本身就证明了她内心的韧性何其强大。
因此,当远森集团法务部出于惯例,将一份关于程星背景的调查报告呈到他面前时,林远森的内心毫无波澜。他平静地翻阅着那些比他之前了解更详细、但也更冰冷的文字记录——时间、地点、事件的大致轮廓,以及最终各方如何斡旋、将影响降到最低的过程。
看完后,他将报告轻轻合上,抬头对等候指示的法务总监说:“这些我都知道。不影响我的决定。”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以至于法务总监微微一愣,随即会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此刻,在尼斯和煦的晨光中,林远森回想起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芥蒂,只有更加清晰的决心。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远处传来海鸥的清鸣。
他转身走回室内,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女儿,又望向东方——那是程星所在的方向。
他要尽快给她一个明确的未来,一个安稳的归宿。他要让她知道,她的过去,无论有过怎样的波澜,在他这里从来不是需要被审视的瑕疵,而是构成她独特生命画卷的一部分,有深色才有浅色的分明,有暗影才衬得光亮如此珍贵。
而他们的未来,将由他们共同执笔,蘸取信任、理解与深切的珍视,绘就一幅全新的、更加辽阔明媚的篇章。那幅画卷上,将不再有独自承受的风雨,只有并肩看过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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