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任命下达

  六月初七,晨曦刚漫过坞堡的箭楼,袁秋便捧着一卷竹简匆匆走进中军帐。“公子,汉中驿卒抵城,带来左将军府的钧命。”

  他将竹简奉上,又捻着胡须笑道,“今日恰是黄道吉日,日值文昌,正合‘进禄’之象,宜谒上官,利迁阶秩。恭喜公子了。”

  刘封展开竹简扫了一眼,指尖在“即日内遣官宣令”几字上顿了顿。从汉中到上庸,水路往返约需十日,算算行程,使者今日当至。

  他将竹简卷好,对袁秋的恭维只淡淡颔首:“知道了,传令下去,诸校尉曹掾预备接令。”

  午后的上庸码头,暑气蒸腾,江风却带着几分清爽。

  刘封身着翠色绣边锦袍,腰间玉带束得笔直,身后的校尉曹掾们皆换了朝服,连素来粗豪的樊猛都规规矩矩地垂着手。

  申耽站在末位,双手贴在膝前,目光始终落在江面。他比谁都清楚,今日的任命,将决定申家在这片土地上的最终结局。

  江面上忽然传来号子声,一行船队扯着白帆顺流而来。为首的大船悬着“刘”字的幡旗,帆影掠过水面时,映得江水都泛着银光。十艘船虽不及刘封出征时的那么声势浩大,却吃水颇深,显然载着不少自汉中拨付而来的物资。

  “来了。”袁秋低声提醒。

  刘封眯眼望去,船头立着两人。左侧是身着青衣的郤揖,面容俊秀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右侧那位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着绛色直裾袍,颔下三缕长髯随风微动,虽年近六旬,脊背却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世家大族的雍容气度。

  “那位老者是何人?”刘封问道。

  袁秋急忙手搭凉棚:“公子,那位是左将军府的议曹从事中郎,射援射文雄!”

  “射援?”刘封瞳孔微缩。

  穿越而来的他对这名字有些印象:扶风射氏乃是望族,射援少年时便以德行闻名,连皇甫嵩都将女儿许配于他。长安大乱时,他随兄长射坚举家入蜀,先事刘璋,后归刘备。

  因其家世显赫,又与中原士族往来密切,刘备待之甚厚,虽无实权,却常令其参与朝会议事,充当幕府的“门面”,与许靖、来敏等人相似。

  “竟派他来。”刘封指尖轻叩剑柄。议曹从事本职“参谋议政”,多由清贵名士担任。父亲以此等近臣传令,显见对上庸人事格外重视。

  思及此,他立即转身低喝:“整冠!”众人慌忙互相整理衣冠。

  刘封自己也将玉带重新束紧,自己虽是养子,终究远在边陲,这些中枢近臣的态度,往往能影响刘备对自己的评判。

  随着船队缓缓靠岸,他率先走下码头石阶,在离岸三丈处止步,拱手长揖:“副军中郎将刘封,恭迎射公!”

  船板搭上岸边,射援在郤揖搀扶下缓步而下。近看才知这位名士已年过五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随风飘拂,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风范。他腰间悬着的错金书刀和银印青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公子征伐辛苦,何必多礼。”射援右手虚扶,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权威。

  刘封保持躬身姿势:“射公舟车劳顿,远来辛苦。父亲……左将军身体安泰?”提及刘备时,他想到之前向刘备改祧归宗的请求,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句“父亲”生生改成了官称。

  “主公日食斗米,晨起能纵马绕营三匝,骑射如常。”射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刘封,“只是时常念叨公子攻取上庸辛苦。”

  这话说得刘封心头一热。自出征上庸以来,他与刘备之间只有军事奏报,还未有其他音信往来,没想到这位养父竟还惦记着自己戍边的辛苦。

  随即射援扬声对众人道:“主公常言,上庸乃汉中屏障,全赖中郎将镇守。此番前来,一则宣达教令,二则也是代主公看看诸位将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此时郤揖已引着十余名随行的文吏下船,这些人或老或少,但都腰悬书刀,头戴冠帽,显然都是文臣干吏。

  刘封见众人面生,射援顺势介绍:“这些都是主公派遣而来的贤才俊彦,主公说上庸初定,需得良吏辅政,方能让百姓安业。希望他们来辅佐公子供给军需,振兴军旅。”

  刘封正要道谢,忽见射援目光越过他,落在后方申耽身上。老人眼中精光一闪:“这位便是主动献城,归附主公的申将军?”

  申耽扑通跪倒,额头触地:“罪、罪臣申耽……”

  空气瞬间凝固。原来射援等人还不知道此前申耽暗通冯追的事情,申耽由于太紧张,被射援问话,直接叩首认罪了。

  “射公。”刘封急忙侧身半步,恰到好处地挡住射援视线,“申将军深明大义,助我军平定冯追之乱。详情容封稍后禀明。”

  射援盯着刘封的侧脸看了片刻,长须在风中轻拂,忽然笑道:“哦?既有如此曲折,倒要听听端详。”他抬手示意郤揖,“既如此,我等便入府署,先宣达主公的教令吧。”

  刘封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射援的手肘引路。经过申耽身边时,他用眼角余光瞥见那青布袍服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众人簇拥着射援一行人来到府署。射援走到大堂中央主位前,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展开后,帛书上的朱砂字迹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射援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堂下屏息等候的众人,朗声道:“汉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豫、荆、益三州牧令曰:”

  堂内众人齐刷刷躬身侧立,侧耳聆听。

  “盖闻《司马法》有云: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今览上庸捷报,欣闻副军中郎将封,亲冒矢石,指挥若定,旬月之间,克定上庸,功勋卓著,可昭日月。”

  “夫上庸之地,襟带汉沔,巴蜀门户。申耽等深明大义,举众归附,使兵不血刃而得其地,此诚社稷之福也。孤每思及此,未尝不抚掌称善。”

  “《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今三郡新附,民心未安,尤当选贤任能,布政施仁,以固根本。”

  “刘封,忠勇果毅,调度有方,特擢为副军将军,督上庸事如故。”

  “申耽,识达天命,献土归诚,特授征北将军,领上庸太守,仍统其部,以安地方。”

  “邓辅,素有清誉,才堪治剧,授房陵太守。”

  “彭羕,素有干略,才能过人,授西城太守。”

  “孟达,晓畅军事,克捷序功,授建信将军。”

  “王平,勇而有谋,屡立战功,授偏将军。”

  “其下校尉寇延、杜亥、樊猛、邓贤、李辅等,实心用命,忠勇可嘉,各加名号,晋阶一级。”

  “其余将士,论功行赏,各有差等。”

  “《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望诸君各司其职,内修政理,外严武备,使百姓安居,士马精强。其有殊功异绩者,孤必不吝封侯之赏;若玩忽职守,亦必明正典刑。勉之哉!勉之哉!”

  射援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每个字都像砸在石上的锤,清晰而沉重。他卷起帛书,目光转向刘封:“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如今已经晋升为将军了。”

  随后又嘱咐众人道:“主公还有训示,三郡初定,当以安民为要,使百姓知汉室恩德。切勿恃功而骄,负其所托。”

  刘封躬身领命,声音铿锵:“臣封谨遵主公教令,必竭尽所能,安抚百姓,镇守疆土,不负厚望!”

  申耽也跟着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臣耽必恪尽职守,治理上庸,以报主公天恩!”

  其余众人纷纷跪拜,“谢主公恩典”的呼声震得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射援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抬手道:“诸位请起。主公的教令已宣达,望诸位同心协力,共保三郡安宁。”

  教令宣读完毕,堂内的肃穆气氛稍缓,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射援将黄帛郑重交予刘封收存,随即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来到一位身形枯瘦,目光深邃的老者面前。

  “此乃邓辅邓孝佐,主公新任命的房陵太守。”射援的声音带着几分庄重,“邓公出身新野邓氏,素有贤名,久与主公周旋,精于民政,功绩斐然。房陵新定,正需他这般能臣镇抚。”

  邓辅虽身形瘦削,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袍,腰间系着简单的革带,见刘封看来,便拱手作揖,声音沉稳有力:“邓辅,见过刘将军。”

  刘封尚沉浸在刚刚晋升副军将军的冲击与震撼中,脑中还在反复咀嚼教令里的各项任命,见邓辅寒暄,这才从先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拱手作揖:

  “久闻邓公高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刘封话到一半,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回过神来,方才只顾着迎接射援、听宣教令,竟忘了一件要紧事!

  他顿时面露愧色,连忙向射援告罪:“射公,恕封疏忽。驿卒今晨方至,事出仓促,竟忘了派人知会孟达将军前来一同接令。如此安排,实在欠妥。”

  孟达身为建信将军,如此重要的场合却未在场,确实于理不合。刘封心中暗自懊恼,怪自己太过大意。

  而且以刘封对孟达的了解,其人颇为自负,估计心中一直以房陵太守自许。可眼下事与愿违,估计他的心情大为糟糕。

  射援却不以为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无妨,无妨。公子事务繁忙,些许疏忽,何足挂齿。”他稍一沉吟,又道,“正好,我与公子一同送邓太守赴任房陵,到时顺路去见孟达,当面与他说明便是。”

  房陵太守邓辅已得见,那西城太守彭羕,既然与邓辅同为三郡主官,不知又是何等人物?刘封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射援,拱手问道:“射公,方才教令中提及彭羕彭太守任西城太守,不知哪位是彭太守?还请射公引荐一二。”

  射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摊开手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彭羕未曾与我同来。”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主公虽已下了任命,可彭羕对此似乎不以为意,至今仍在成都盘桓,迟迟不肯赴任,老夫也不知其究竟为何如此。”

  “彭羕……”刘封口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大脑飞快地回忆起关于此人的信息。在他的印象里,彭羕本是益州小吏,确是个有大才之人,早年虽身份低微,在刘璋麾下不得志,可投靠主公后,因才能出众被刘备破格提拔,日益显贵。只是其人性情刚戾,睚眦必报,与法正相似却更显张扬。

  至于彭羕不肯赴任西城,难道其中有什么变故?刘封心中忽然咯噔一下,一个念头闪过。他依稀记得,历史上的彭羕正因行为举止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甚至连诸葛亮都曾向主公检举其心术不正。后来主公察觉彭羕确有问题,便对他稍加疏远,将其调任为江阳太守。可彭羕对此调任十分不满,竟找到马超大发牢骚,甚至口出狂言骂主公“老革荒悖”,最终被主公以谋反罪处死。

  眼下彭羕被主公任命为西城太守,却迟迟不来赴任,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彭羕,故事线已发生了些许变动?从江阳太守变成了西城太守?那是不是意味着,不久后他也会因为类似的原因,因吐槽主公而被论罪处死?

  射援轻抚长髯,似乎漫不经心道:“听闻彭羕曾放言,西城闭塞之地,非大才所居。”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刘封心头剧震。

  难道,历史又在重演?可他眼下没有任何证据,无法证实自己的猜测,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静观事态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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