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根玉簪,”她目光转向李侧妃,语气转为冷淡,“不过是本妃故友所赠私物,与账册毫无干系。侧妃若无确凿证据证明其涉违禁或旧案,还请归还。否则,按谢司记所言,一切皆可记录在案,提请内廷裁决。”
李侧妃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原本计划借着突然发难和人多势众,逼花逢雨就范,拿到那本要命的账册,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句句不离宫规律例,字字扣死内廷公干,将她所有的指控和威胁都轻飘飘地架到了无处着力的空中。再纠缠下去,只怕真要将事情闹大到无法收场。
她猛地将玉簪攥入手心,尖利的簪尾几乎刺破她的皮肤。她狠狠剜了花逢雨一眼,又冰冷地扫过谢云迟:“好,好得很。既然内廷要查,本妃就静待结果。但愿某些人,别查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来!我们走!”
说罢,猛地转身,带着一群仆妇怒气冲冲地离去。密室外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花逢雨直到那簇衣角消失在院门尽头,强撑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后背竟已惊出一层冷汗。她转向静立一旁的谢云迟,心情复杂万分:“方才,多谢你解围。”
谢云迟微微敛衽,姿态标准得如同尺子量出:“奴婢分内之事,王妃言重。”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密室暗格,“账册,果真遗失了吗?”
花逢雨心中猛地一凛,对上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犹豫片刻,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最重要的那一本……不见了。我原以为,是李侧妃派人盗走,她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坐实此事,逼我认罪。可你……”她顿了顿,试探地问,“你方才说内廷接到禀报……”
“奴婢今日初到王府。”谢云迟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方才所言,仅是依据《宫律》应对。王府账目是否真有问题,内廷是否接到禀报,奴婢尚未及查验文书,并不知晓。”
花逢雨愕然,旋即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孩……她刚才那番几乎扭转乾坤的话,那般理直气壮,那般有恃无恐,竟然全是……凭空捏造的缓兵之计?!她哪里来的这般胆量和急智?
“你……你就不怕李侧妃当场戳穿?或是日后查证?”花逢雨发现自己声音都有些发干。
谢云迟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宫律》浩繁,常人岂能尽知?纵有疑窦,查验亦需时日。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奴婢赌侧妃娘娘,更不愿此事即刻闹大。”
花逢雨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冷酷,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却又在绝境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这女孩,绝非普通的司记女官。
“春墨,”花逢雨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带谢司记去安顿,一应所需,皆按上例供给。谢司记,”她看向谢云迟,目光深邃,“王府账目混乱已久,本妃力有未逮,今后……便有劳你了。”
谢云迟再次屈膝:“奴婢遵命。”
春墨引着谢云迟退下。花逢雨独自留在密室中,空气中还残留着李侧妃浓郁的香粉气和方才惊心动魄的紧张感。她走到暗格前,手指抚过那空无一物的尘埃印记。
账册究竟被谁所盗?李侧妃若未得手,为何又会拿着玉簪前来发难?这突然出现的谢云迟,是友是敌?她那双看似淡漠的眼眸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重重迷雾裹挟着冰冷的危机感,如同冬日寒潮,悄然席卷而至,将她紧紧包裹。
谢云迟跟着春墨穿过王府深邃的回廊。廊外庭院深深,飞檐勾连,雕梁画栋间透着一股沉沉的压抑。偶有巡逻的护卫经过,铠甲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下人们低头匆匆而行,不敢多看一眼这位面生的女官。
春墨心中惴惴,方才的惊险仍让她心有余悸。她偷偷觑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只见对方面容平静,步伐稳健,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在一位侧妃的威逼下刀尖起舞。
“谢司记,”春墨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感激和后怕,“方才真是多亏您了……您不知道,那李侧妃平日就……”
谢云迟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淡淡打断:“谨言慎行。王府之内,隔墙有耳。”
春墨立刻噤声,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言。
将谢云迟带到一处僻静整洁的厢房后,春墨便匆匆告退,回去向花逢雨复命。
谢云迟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她并没有立刻收拾自己简单的行囊,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院落、路径以及可能的视线死角。良久,她才关好窗,回到桌边坐下。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磨损的《宫律》,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她又拿出一个细长的锦囊,从里面倒出一枚色泽沉暗、样式古朴的银戒,戒指上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她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能让她更加清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她并非真正的谢云迟。
至少,不完全是。内廷司记女官的身份是她费尽心机争取来的掩护,一个足以让她合理踏入这座王府、查阅那些尘封旧案的跳板。她真正的目的,深埋于心,无人知晓。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上的纹路。母亲弥留之际苍白的面容、破碎的叮嘱,以及那场将她的世界彻底摧毁的“意外”大火……画面支离破碎,却灼烧着她的灵魂。
所有的线索,模糊地指向这座王府,指向某些身居高位的人。李侧妃的嚣张,花王妃隐约的困境,还有那本失踪的、据说记录了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账册……这一切,是否与那场大火有关?
她需要证据,需要真相。需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血债血偿。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