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悠扬荡开，教室里瞬间静了。一排排斑驳的老式木桌整齐排列，桌沿磨出深浅不一的木纹，桌后坐着身姿端正的同学。黑板上方，五星红旗静静悬挂，旗下“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红漆标语褪了些色，却依旧透着庄重。窗外梧桐树在微风中轻晃，阳光穿过叶隙洒进教室，落在水泥地上，碎成一片斑驳光影。
老师稳步走上讲台，黑布鞋踩在地面没什么声响。师生问好毕，他翻开牛皮纸封面的点名册，循着新学期惯例开启点名——这既是老师对号入座，也是同学们彼此相识的开端，像命运悄然转动的齿轮，不经意间为某些故事拉开序幕。
点名声里，每声“到”都在教室撞出细碎回响。小宪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肚里的军绿书包带，目光却被斜前方的女孩牢牢勾住。她坐得笔直，藏蓝色运动服领口扣得整齐，安静得像山间晨雾，身上裹着层难以言说的柔光。
“小云。”
“到。”
声音不高，却带着山泉似的凉冽，尾音微微上扬，像把空气划出了一条细缝。
名字落下的瞬间，女孩轻盈起身，宛若初绽的百合。她向老师颔首致意，而后转向全班，嘴角漾开一抹温软的笑。阳光仿佛格外偏爱她，透过斑驳窗棂落在发梢眉眼间，连老师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
“确实与众不同。”小宪暗自思忖，对小云的印象又深了一层。她的笑像春日溪水，清澈灵动淌过心间；又似夜空星辰，遥远璀璨，勾得人移不开眼。点名仍在继续，他的心思却全被小云牵走，那抹笑驱散了教室的沉闷，在他心里泛开层层涟漪，忍不住频频侧目。
课间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成雀群。小宪的目光却总追着小云——她站在窗边和女生们说话，身影在光影里格外耀眼，笑声清脆得像玻璃风铃，叮叮当当撞着耳膜。马尾辫上的白色塑料发卡蝶翼随笑声轻颤，让周遭都失了颜色。隔壁教室飘来千百惠《想你的时候》，她的声音却比歌声更柔，带着点灵动，轻轻拨着他的心弦。
他想上前搭话，双手在桌下悄悄攥成拳，指节泛白。刚撑起半边身子，又觉太过唐突，像被冷水浇头，重重坐了回去。双脚像钉在水泥地上，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
望着小云的身影，霞的模样忽然撞进脑海——镇上的好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浅酒窝，递来的烤红薯总冒着暖热气，像冬日暖阳，安稳又踏实。可此刻，小云低头整理笔记的认真侧脸，像颗石子打破他心底的平静，怎么也挥之不去。那是种微妙的悸动，像春日刚绽的花蕾，裹着羞涩与懵懂。
微风拂过，梧桐叶影在课桌上轻轻摇晃。霞是心头的暖光，小云却是眼底的星空。小宪想起和霞在田埂散步的时光，想起烤红薯的焦香，可目光还是忍不住黏在小云身上。
“只是好奇吧。”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再默念一遍时，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却瞒不了人。
青春本就如此。
有些人不过擦肩而过，却能在心底掀起风暴；有些情愫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却早已在心里走完一生。
年少心动，就像颗甜腻的糖，含在嘴里怕化，藏在心里又怕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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