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煞选

　　夏日的午后，一丝凉风都没有，闷热充斥着整个空间，天上地下活像个大蒸笼，将万物生灵都装载其中。唯一的装缀，不过是一声高过一声的知了刺鸣，带给人的只有无尽的烦躁。

　　稍显平坦的泥巴路旁，枝繁叶茂的村头老榕树，撑起了一片久违的阴影，平时习惯了树下乘凉的村民，这会儿一个都看不到，像是在躲着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儿。

　　难得一阵微风吹过，树冠微微动了动，带动着树下的阴影略微晃了一晃，无中生有的，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突兀的出现，踩在了还在动弹的阴影上。

　　下个瞬间，阴影就停止了浮动，就像看到了可怕的事物的小孩，瞬间就止住了哭声似的，阴影隐隐的带着不可见的颤抖。

　　顺着一前一后的黑色老布鞋向上看，来者大概四五十岁，留一山羊胡子，一身黑色布衣，腰上挂着一个玄色木质腰牌，腰牌上依稀可分辨出一个青色纱衣样式的纹路。

　　“啧啧，你还算有些灵性，也不枉这些人初一十五给你上那两柱香！”

　　山羊胡轻笑着看了一眼大榕树，顺势拍了拍身上不显眼的灰渍，

　　“青岩村，有几个年头没来了，别让我空手而归就好！”

　　嘴里低声说了一句，山羊胡抬脚向着村里走去，看那方向，正是村里祠堂坐落的位置。

　　村里建筑大多是泥砖和石头堆砌而成的，到了祠堂附近的位置，才见到青砖砌成的院落，就连祠堂门前的小路，也都铺上了青色的地砖。

　　祠堂大门前边，三位老者带着十来个壮年小伙等在那里，见到山羊胡到来，为首的老者立马堆出一副亲切甚至谄媚的笑脸，伸出手迎了上去，

　　“刘上师，一路辛苦，在下备了薄酒，为您接风，这边。。。”

　　“先不急，村长先把适龄的小孩儿都叫过来，事儿办完了，其他的再说，要不然，我这也没胃口不是？呵呵！”

　　老者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话音，一脸的谄笑僵在了脸上，不过老者也是人老成精，立马顺势就接下了山羊胡的话，

　　“多年不见，刘上师风采不减，依旧是办事在先的性子啊，就依刘上师的，哈哈！”

　　老者转身挥了挥手，身后一帮壮小伙便分散开，向着各家各户跑了出去，然后侧身让出了门前的位置，

　　“刘上师，请！”

　　山羊胡也不跟他们客气，一步当先，朝着祠堂里面走去，一行人紧跟在后边。

　　进了祠堂大门，走进大堂，刚迈步过了门槛，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就像是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一冷一热。

　　祠堂主位供的却不是村里的先祖，而是一尊女神的雕塑，神像仪态倒是其次，主要是神像身上穿的青色纱衣，青翠欲滴，与整个村子的色彩画风形成鲜明对比，无风自动之间，甚至带着一丝阴森的意味。

　　一行人没有任何犹豫，在山羊胡的带领下叩拜在地，之后，便是几个人跪在堂下，山羊胡一个人在那祷告，然后便是上香。

　　一套规程下来，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前边跑去喊人的几个壮小伙也陆续把人喊来了，是一群十来岁的小孩，一群人聚集在祠堂的院子里，开始时候稍显混乱，但也算知道厉害，不一会就安静下来，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站着。祠堂外则是围着一大群孩子的父母。

　　“刘上师，这十四人便是青岩村10到12岁的孩子了，您看？”村长的声音不大，恰到其份的惊醒了上完香闭着眼睛养神的山羊胡，

　　“那就都进来吧！”

　　十几个人站在祠堂的大堂里，并不算拥挤，在堂前站成了两横排。

　　站在侧位的山羊胡，伸手抓起自己身上挂着的腰牌，顺势一握，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山羊胡身上窜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的聚在腰牌上。

　　在黑色雾气出现的那一刻，祠堂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度，堂前本来就穿着单薄的孩子，忍不住打着哆嗦。

　　随着黑色雾气汇聚，腰牌上的青色纹路流动了起来，似青纱浮动，一抬眼，只见神像上的青色纱衣无风自动，慢慢飘飞了起来，似乎被腰牌引动。

　　山羊胡把腰牌对准堂前，神像上无风自动的纱衣上，瞬间飘出一层青黑色泽的光雾，笼罩了堂前的众人。

　　堂前的众人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光雾翻腾之间，只是两秒，就有人两眼一翻跪倒在地，五秒，又有人倒在地上。

　　一直等到十多秒以后，山羊胡一收腰牌，喷薄光雾的纱衣瞬间敛去青雾，施施然又飘落在神像上。

　　再看堂下，十四个小孩子，还站着的只剩五人，四男一女，五人不断的颤抖着身子，咬着牙，面目略显狰狞。

　　“还行，有五个苗子！”山羊胡微微咧了一下嘴，轻声说道。

　　也就在山羊胡收好腰牌的时候，五人中靠后的一个小孩儿顺势向后倒了过去，吧嗒一声倒在地上，站着的人只剩四个。

　　听到了山羊胡话音的村长：“。。。。。。”

　　山羊胡挂好腰牌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之后的事就好办了，村长招呼山羊胡接风洗尘。另外两个老者招呼其他的壮小伙把祠堂里的人抬出大堂，一一摆放在祠堂院子里的空地上，也没有别的动作，就纯粹晒太阳！

　　祠堂外站着的小孩父母只能干着急，却不敢闯进祠堂里乱来。

　　等酒足饭饱，晒太阳的众小孩也都醒了过来，虽然头脑依旧昏沉，但已经不碍事了，父母该领走的领走，没领走的也是一脸忐忑。

　　最后剩下五个小孩儿，四个站着，一个依旧没醒过来，周围则站着四对父母。

　　山羊胡走过来，伸出食指和中指，摸了摸躺着的小孩颈部，还没问话，村长就先把那个小孩儿的事儿说了出来。

　　那个还晕着的小孩，也是最瘦弱的小孩，名叫李青牛，小名牛娃，自小母亡，在大半年前，其父伤在了山里青狼嘴下，没熬过去，人也没了，半年来虽说吃百家饭，但也饱受冷眼，到最后成了这幅瘦弱样子，能熬过这次“煞选”，实属运气。

　　听完村长几句话的描述，山羊胡不置可否，转头瞅了村长一眼，伸手丢出一颗银子，

　　“五个人，我要带走，上边要的急，剩下的你看着办！”

　　村长拿着银子，乐呵呵的答应下来，转头吩咐村里人准备牛车，并备好了赶车人和干粮。

　　半个时辰不到，牛车已经带着五个孩子到了老榕树下，四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亲戚依依惜别，并顺势接过了家里准备的小包袱，坐在牛车边缘，中间躺着的李青牛，依旧在呼呼大睡，没人送别不说，甚至连呼吸都渐渐微弱。

　　“戌时之前把人送到青尧岔口，有人接！”

　　山羊胡对着赶车人吩咐了一句，然后迈开大步向前走去，没过多久，人就已经消失在了一行人的视野中。

　　赶车人也不敢耽搁，催促着启程，虽然正常赶路的话，能赶到，但赶路这种事情，难免意外！更别提赶夜路有危险，已经形成了一种训诫！

　　如果有上师在还好，没上师跟着，谁也不会冒然去试，毕竟这都是血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