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秦老是哪里人，怎么长大的？有何亲故？怎么变成御鬼者的？总部曾对此有过系统的调查，然而获取的资料却极为有限，不仅如此民国一代的御鬼者似乎都有自己的秘密，总部多次尝试接触均是无功而反。

　　不过一次偶然的机会，总部搜罗到一个旧相片，不知是谁拍的。

　　原本是从古玩市场上流出的，但神奇的是总部始终无法查到这张相片的上一任卖家是谁，所以根本无从知晓相片的来历。准确来说这是一张拓印的相片，没有任何灵异的地方，但是相片内容却有些古怪。

　　相片中的，是一个过去的土屋子，程设极为简单，一个柜子，一把靠在墙角的椅子，左下角有个火盆，画面中间的地方有一团黑影，像是被烘烤过一样，不大不小。如果发动联想，似乎可以将这黑影看作蹲在墙边的一个小孩。

　　总之就是如此，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然而，总部很快将其定义为A级灵异物品，为什么？没人知道为什么。

　　但是据说，秦老见到这张相片时，立刻将它收为己有。

　　总部虽没有这份相片了，但早已拍摄了备份。然而更为离奇的是这个备份文件也变成了A级灵异物品，严禁接触。

　　王小明有一次想调查这个相片的原委，却被秦老亲自阻止了。

　　秦老交给他一个铜质手表。

　　“我不久后会死去了，你到时候在这个地点浇筑黄金，一定要准时准点，不能偏差。不然就没有未来了。”

　　“什么时候？”

　　“21：07”秦老说到。

　　秦老默默离开什么也没回答。

　　那表自秦老交给他以后，一刻也未动过，但当鬼画入侵后，指针就开始走了。

　　实验室中，青年正忍受着鬼火与颜料的双重侵蚀，此刻，四个黑白色的厉鬼将他围在中间以抵御攻击。而青年甚至无暇顾及这一切，因为他被困在自己的意识中，一个披头散发的鬼正掐着他的脖子。

　　这是队长陆志文驾驭的灵异。

　　回到刚刚，王小明藏身处正是实验室外部的一个夹层，由于黄金的阻隔，内部的颜料无法威胁到他。他早早便来到了这里，当然从未去过安全屋，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消息。断电以前他通过各处的监控观察着总部的一切，就连危险的油画运进实验室后发生危险的变异他也看在眼里，尽管只有一墙之隔。

　　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任务，确保按时按点的将实验室用黄金浇筑。

　　那个入侵者最后的举动确实打乱了他的节奏，本来李军都快到了，只要配合另一位队长将他给制服或者拖住那都不是问题。

　　可谁知他竟然利用鬼蜮加速金属枪，以物理的方式轰开实验室前的十几道闸门。

　　“从饿死鬼事件得到灵感吗？看来这个小偷对那次行动了如指掌。”

　　为了保险起见，在金属枪第二次轰击的时候他便让李军从外部潜入地下，将自己救走了。可是随后实验室的封闭性就被入侵者破坏了。

　　王小明与灵异周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发现灵异这东西真正恐怖的地方是它总能突破自己的预料，与世上其他的事根本不一样，这或许也是他如此痴迷的原因吧。

　　偏偏是在这个时间，秦老口中最关键的时间，把实验室结构破坏了，原本准备在实验室顶上的黄金浇筑设备也因为冲击损坏了线路。

　　浇筑无法完成了，一瞬间，王小明陷入了恍惚

　　如果待会儿，浇筑失败了，一切会怎样呢？

　　根本无法预测......

　　王小明低下头看了看表，秦老所说的那个时间就要到了。他此刻正站在曹延华身旁。

　　“我没有想到那个入侵者会选择突破实验室，失策了。”

　　“李军在那里，他逃不走的。”曹延华说到。

　　“不，放他走吧。他不能留在里面，我担心有变故。”

　　曹延华面露难色，但还是下定命令让李军撤退。

　　李军的鬼火经过秦老的重启与鬼皮融合以后，已经能够不受限制的释放了。纵使青年周边四重厉鬼防身，也不是能随便吃的消的，更何况还有鬼画颜料和笔仙鬼的双重助力。

　　而随后他就受到曹延华的急令，军人出身的他没有丝毫迟疑，收敛了鬼火。

　　青年同时也被意识中厉鬼放下，看到面前敞开的破口。他再未作多余的思考，赶紧驱使鬼蜮逃了出去。李军在鬼火中与那阴冷的鬼蜮擦身而过。

　　“李军，接下来听我讲”

　　王小明沉静说道。

　　实验室作为对灵异研究的重地，墙壁与地面与天花板里均灌注了比一般区域多数倍的黄金。而现在墙壁被破坏，浇筑设备没法使用，鬼画颜料四溢出来。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了

　　但是，还有机会！

　　“我要怎么做，王教授？”李军知道他需要封闭实验室，但他的鬼火根本没法作用排斥灵异的黄金。

　　“用鬼蜮将实验室破坏的地方填补起来，构造封闭密室。”

　　李军立刻驱动鬼火将实验室大门和墙壁上被轰开的裂口封锁。

　　“从外部将实验室加热，快！”

　　李军的鬼火除了灵异属性外，也是带有恐怖的温度的，王小明曾经测试过，除了黄金外的所有金属都可烧融。

　　这时李军明白了，他封闭了整个实验室，而实验室内部的物质均被颜料消化了，所以现在实验室内部就是个金箱子。但这还不够，王小明要他做的是加热外部的金属。是的，他的鬼火没法作用黄金，但是，只要通过别的介质加热，就会达到黄金的熔点！

　　黄金会融化！

　　在自重的影响下，融化的黄金会将实验室完成浇筑！

　　这就是王小明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

　　果然，在外部墙壁加热的条件下，内部的黄金开始融化了，从天花板上缓缓流淌下来，眼看着要将整个实验室封闭起来。

　　只是速度还是太慢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王小明从未如此做过，但当手表的指针指向21：07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时间过的从未如此慢过。

　　王小明想了很多，他从小到大，人生经历的各种各样的事，对灵异进行的诸多研究......

　　很久，很久。

　　王小明睁开眼睛时，指针仍然指的是21：07

　　失败了。

　　他抬起头，周遭并不是刚才的指挥部，而是一个又昏又暗的土屋子里，一个柜子，墙角的椅子，那边的火盆

　　这里黑的过分，但他还是依稀看见了站在屋中的秦老。

　　秦老居然笑了。

　　“我就知道会有变数，幸好老唐和那外国人帮了我一把，我才能和你见面。”

　　“秦老，这是怎么回事？”

　　秦老向后退去，变成了在墙头的一团黑影。那黑影走了过来。

　　“你的意识被井鬼置换了，烛鬼又将你的意识用影像显示出来，这样我才能和你见面。”

　　“对你们来说，这是我诞生地方。有一帮御鬼者找到了这个地方，他们耗尽了所有，把自己全部光阴都留在了这里。在无尽的光阴中他们试着用他们的意识影响我，然后我就诞生了。”

　　黑影穿过了王小明的身体，走向另一边。

　　王小明转过身，赫然发现这个屋子的另一头被无限的延申了，而屋子里一排排陈设的竟是各式各样的的厉鬼与灵异物品。而最靠近的地方摆放着一幅油画。

　　“总部的最高档案称这里为“光阴鬼”，我死去时就是它诞生的时候，对你们来说，就是重启，重启到了这个地方。”

　　“我对付那些跟我差不多的东西就是把它们扔到这里，哈哈，反正也装不满。”

　　王小明有些不解：“秦老，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光阴鬼？”

　　“算是吧，不过面朝的方向不同，我与你们同步时间，而它与你们逆行。”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世界还在吗？未来呢？”

　　“我的死，只是关于秦老这个意识消亡，但光阴鬼并没有消亡，它会照自己的规则跑回这个屋子里，对你们来说就是把整个世界进行重启，带到这个屋子里。等秦老再次诞生，跑出屋子，世界才会继续，不过，是从我来到的1867年开始，继续到2022年我的死亡，然后无限循环，对你们来说，世界就没有未来了。”

　　王小明陷入了空虚之中，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开个玩笑，这是原本的结局，变数并不仅仅在你那边，我这边也有变数，我死去时，鬼画的无限层级中竟然将另一个还未死的我拓印出来，虽然只比我多活半刻功夫，但在光阴鬼影响世界的前一刻，将它压制住了，马上被黄金封死后它就影响不了现实了。你出去后世界就会继续前进了。”

　　“秦老，那你现在的时间应该很宝贵吧。”

　　“哈哈哈，对于光阴鬼来说，一刻就是永恒，你在这待上一辈子也行。”

　　王小明这时也笑了，他终于放下负担

　　“秦老，那你还会到我们的未来吗？”

　　黑影这时变成秦老的模样摇了摇头，但又话峰一转：“也不好说，谁知道呢？”

　　多谢你了，秦老

　　王小明这辈子第一次认识一只鬼，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对了，秦老，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么多呢？”

　　王小明临别时问到。

　　在这距离现实世界无限渺远的地方，王小明听到了秦老的最后一句话：

　　“是因为人性吧。”

　　眼前的一切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面前的表走了起来，越过了7，指向了21：08。

　　“结束了。”

　　王小明说到。

　　总部的气氛仍然无比焦灼，但听到王教授的声音后大伙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秦老做到了，关押了鬼画，我们也浇筑成功了。”

　　曹延华向李军反复确认后，终于肯定了浇筑成功的消息。

　　指挥室里幸存者们终于欢呼起来，不过更多的是卸下气力瘫倒在桌子上。

　　在人群的欢呼中，王小明走出了指挥室。他默默回顾着这一切。

　　秦老在最开始告诉自己会死的时候饿死鬼事件都还未发生，但随后全世界都开始发生各式各样的灵异事件，一切都太快了。

　　不仅如此每一个事件之间好像都有着说不清的关联，灵异之间相互吸引，一个又一个拼图组合起来。就拿这次事件来说。

　　他们的总部里出现的内鬼将鬼画引了过来，而后入侵者又想趁乱盗取饿死鬼，可这一切正正好都赶上了秦老的死亡。也就是光阴鬼的复苏。

　　他们的世界曾命悬一线，但那唯一的一线生机却是人性带来的。

　　王小明忽然感到胸中一顿燥热闷痒，不受控制的咳出了鲜血，随后他的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将近两个月过去后，总部才终于把被入侵者损坏的闸门设施修复完毕，具体修复过程其实并没有太费事，但是当工程师们看见有人体组织嵌在各种机械结构中散发恶臭时却当场吓晕了好几个，总部不得不花大功夫做心里辅导。他们也没想到被入侵者杀的人竟被他藏在了这些地方。曹延华听到如此消息时怒火中烧，偷走饿死鬼已经让他如遭雷劈了，没想到又遭如此羞辱，总部的尊严简直荡然无存了。他恨不得召集所有队长对那入侵者进行讨伐。

　　不过眼下更为重要的是另一件事，王教授得了绝症，但是拒绝使用灵异物品治疗。

　　曹延华推开特别病房的门，王小明正坐在床上，手中拿着笔记本快速的书写。

　　一见到他，曹延华便恳求到：“王教授啊，你为什么不签字？我们总部谁都可以死，但是你不能死啊。”

　　“灵异的研究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接下来是御鬼者的天下了。我的研究对处理普通的灵异事件可能有些帮助，但遇到真正恐怖的事件是无足轻重的。你们接下来重点应该放在怎么和御鬼者们打好关系。”

　　“王教授，你这是说什么话，这次事件如果不是你，我们就全部完蛋了。”

　　王小明摇了摇头。

　　“对于发展和培育御鬼者，照已经建立的准则进行就行了，当然得加一条。”

　　曹延华原本打算继续劝，但听出了王小明这句话语气的认真，便压下话头问到：

　　“加一条什么？”

　　“永远把培养人性放在第一位。”

　　笔记本上，王小明是如此记录的

　　事件——鬼画&光阴鬼复苏

　　时间：2022年9月19日21：07

　　简述：鬼画受到XXX的吸引鬼蜮覆盖到大京，光阴鬼在鬼蜮中开始复苏。

　　现象：太阳消失，天空落下灰色絮状物，大京一侧与另一城市融合，部分地区出现油画，出现污染现实的颜料，出现与人模样相同的衍生鬼

　　所有钟表停止在21：07。注：疑似光阴鬼的影响

　　危害：鬼画产生衍生鬼，对人有必杀诅咒

　　鬼画二层鬼蜮，对现实的污染

　　光阴鬼对世界重启，世界陷入循环（未发生）

　　过程：

　　光阴鬼的人类意识XXX透露出自己复苏时间。光阴鬼本身对的未来有强大感知能力，很大程度上预知了鬼画事件的发生。人类意识XXX对人类保有善意因此愿意协助解决鬼画及光阴鬼复苏的危机。

　　内鬼XXX，用特殊手段吸引鬼画来到大京。鬼画开始对大京产生影响。

　　初级驾驭者将衍生鬼引入鬼宅中。

　　鬼火，纸人，鬼门和预知鬼驾驭者初步尝试关押鬼画，接触鬼画二层鬼蜮，关押失败。并引起鬼蜮大范围扩张

　　内鬼XXX再次尝试吸引鬼画，并将二层鬼蜮吸引到总部，总部对其入口进行封锁，并将入口封存到实验室。

　　光阴鬼同井鬼驾驭者清扫衍生鬼，后与烛鬼驾驭者一同进入二层鬼蜮，最终对鬼画源头进行关押。

　　注：光阴鬼的复苏完成了对鬼画的关押。

　　内鬼XXX带领入侵者窃取了饿死鬼，尝试对入侵者进行控制，控制失败。入侵者进入实验室导致对光阴鬼的关押失败。

　　光阴鬼的人类意识阻止了它重启世界。

　　记录者：王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