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王伯舆起了个大早,在母亲来喊他之前就起床出了门
不过却没有直奔兵营而去,反而拐到了另一条大路上
没走一会,只见路上出现了个小摊子,一辆木制的推车正升氤氲着雾气
小推车旁边的桌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正在埋头吃着面
“早啊,沈姨,还是老样子,要一碗阳春面。”
王伯舆一边熟稔地跟推车后面的妇人打着招呼,一边坐到了桌旁
“早,早,一碗阳春面,马上就来。”妇人的话不多,动作却极利索,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开始抻面
“来这么早啊,我还以为我肯定是第一个了。”王伯舆开始和桌边另一个人搭话,“不会是昨晚紧张得一晚没睡吧。”
那人没有理王伯舆,只是低着头把碗里的面汤喝了个干净
“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吧。”此人从面碗中抬起头来,原来是一脸淡漠的林语风
不知道从何时起,三人就不约而同地会在酒后的早晨来沈姨的面摊吃一碗面,既是为了醒酒,也是为了照顾照顾沈姨的生意
这是个以前和王伯舆的母亲一起在布庄做织工的苦命人
一开始在布庄时手艺就很好,再加上一家人都是劳动力,在雍城过得不算富裕,倒也美满
可是后来战争就开始加剧了,战火自然烧不到离国的腹地,可征兵的火焰却燃烧了这个小家庭
丈夫、儿子全都被征兵而去,自此杳无音信,只剩下她和女儿相依为命
丈夫、儿子的相继离开让她整日以泪洗面,眼睛再也做不得织工那样精细的活
所幸还有一些手艺,就在王伯舆和他母亲的帮忙下在路边支了个小面摊,如今也能勉强过活
王伯舆正在感慨神游之际,突然听得熟悉的大嗓门
“沈姨,我要一碗全家福,再多加一个卤蛋!”
来人正是眼睛还布满着血丝的赵长生
“早啊。”赵长生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赵长生身侧向两人打招呼
“真是难为你还起得来,我都准备帮你跟教头请假了。”王伯舆笑着打趣他
“别说了,早上我洗了个冷水澡才清醒过来,冷死我了。”赵长生边哈气边搓了搓手
“哥哥,面。”
两人正交谈之际,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透过晨雾看去是一张稚气还没褪去的脸,扎着羊角辫,穿着和王伯舆一般打着补丁的衣服,手里端着一碗撒着葱花的阳春面
“囡囡,真乖啊,又来帮妈妈干活啊。”王伯舆赶忙从女孩手里接过面来,还顺便摸了摸女孩的头
“囡囡,来坐姐姐这边,让他们自己去端,两个大男人还好意思让小孩干活。”
旁边的林语风一边拉着女孩坐在椅子上,一边还不忘数落着两人
“不用了姐姐,我还是去帮娘亲吧。”
谁知女孩竟然挣开了林语风的手,转头又小跑到面摊旁去守着她的母亲了
“你看看,一个小女孩都这么懂事,不像某些人。”
林语风今天不知怎么了,话里一直带着刺
“沈姨,我吃好了,先走了,钱在桌子上。”
说罢林语风留下几枚铜钱就从座位上起身,转身离开了面摊
“她今天怎么了,怎么火药味这么重,你招惹她了?”
赵长生一脸纳闷地朝着王伯舆看去
“我怎么知道,可能还在为昨天的事闹别扭吧。”王伯舆耸耸肩,两手一摊
“昨天?昨天什么事?”赵长生还想接着追问
却见王伯舆手一指面摊处,沈姨已经把面从锅里挑了出来
新出锅的面条腾着热气被加到一碗一看就堆满了料的汤中
赵长生赶忙起身,“沈姨,我自己来,你忙,你忙。”
早上的面摊已经有了不少食客,沈姨本来已经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朝赵长生说了些什么
可囡囡还是固执地端上了赵长生的面来到桌前
赵长生只能无奈地跟在女孩后面
“哥哥,面。”
女孩放下面后朝赵长生喊了一声又小跑着回去蹲在母亲脚下的火炉旁烤着火
火光照着她年幼的脸庞忽明又忽暗
“一起吃吧,吃完该去报道了。”王伯舆也不等赵长生,吸溜着就开始吃起了面条
“诶,你等等我,我的面烫!”赵长生扒拉着碗里的加料口齿不清地说着
等到三人再相见时已经是兵营门口
阳光盛大地落下,驱散了晨雾,少年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尚不明晰的未来
王伯舆和赵长生到的时候,林语风正和另一个女孩站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哟,赵长生,你的克星来了。”
从看到那个女孩开始,王伯舆脸上的笑意就逐渐扩大,越来越憋不住,等他拍着赵长生肩膀的时候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喂,赵长生,为什么要躲着我!”
不待王伯舆再欣赏欣赏赵长生如遭雷击的表情,那女孩已经气势汹汹地朝着两人过来了
王伯舆退后半步,把舞台交给了我们赵大公子
“祝,祝,祝火心!你,你,你怎么在这?这里是男兵营!”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大公子,此刻嘴巴都打颤了起来
“怎么?你一直躲着我,我来找你,你还要这样?”祝火心瞪大着眼睛,像一只气鼓鼓的青蛙,而赵长生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今天这是到动物园来了,王伯舆心想
据赵长生所说,祝火心是他家里世交的独女,自小万千宠爱在一身,偌大的家族都将其视为掌上明珠,自然也就造成了她娇蛮无比的性格
而赵长生是她幼时唯一的同龄玩伴,不过说是玩伴,倒不如说是玩具,赵大公子可谓从小受尽欺凌,以至于现在一看见祝火心就两腿直打哆嗦
为了躲她来了雍城,为了躲她去了兵营,这不还是没躲过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咚”的一声鼓声忽然传来
“咚,咚,咚,咚”随后是连绵不断四声的鼓点
王伯舆脑中闪过了一张卡牌的信息
【集会鼓圈】
法力值需求:7
卡牌效果:抉择:召唤五个2/2的树人或者使你的所有随从获得+2/+4和嘲讽
卡牌描述:与其说是“圈”,它更像是个五边形,真的
卡牌类型:自然法术
可是这明明是精灵的法术,怎么会出现在离国这个遍地是战士的国度?
不同于随从可以随意流动,各地对于自有法术的管制可是相当严格的
王伯舆带着疑惑向鼓声传来的地方望去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臊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正赤膊着上身在挥舞着两柄武器击鼓
正是左手戒刀,藏春冰三尺;右手禅杖,横铁蟒一条
五声击罢,大汉将戒刀别于腰间,禅杖横上肩头,转身向新兵们走来
众人视线都被这大汉的彪悍所吸引时,王伯舆心中的震动却更胜一筹
因为他认出了大汉所击的鼓
【科多兽皮组鼓】
法力值需求:4
攻击力:3耐久度:2(即武器可以使用的次数)
卡牌效果:亡语:对所有随从造成一点伤害。(装备期间,获得护甲值以提升此效果)
卡牌描述:从精灵的鼓圈里偷出来的,如今却用来导人向善。
卡牌类型:武器
要知道鼓声的出现和法术的生效是同时进行的,也就是说大汉在一瞬间用出了十一点法力值
这怎么可能呢?
而且这个卡牌描述也十分不对劲
从精灵的鼓圈里偷出来?
从精灵集会的鼓圈里偷走了武器,还顺便学会了法术?
王伯舆看向大汉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向一头人型的凶兽
“洒家名唤鲁达,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体术教头,俺以前不曾带过新兵,可俺手底下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大汉在众人面前站定,手搭在肩上的禅杖上说道。
“所以你们也是一样,俺只管把你们当离火军来练,如若你们受不了,便早些退营回家去罢。”
众人只是和身边的人耳语,却没有人因为鲁达的一句话就离开
“很好,那便跟洒家进来罢。”鲁达见状转身就朝营内走去
原来兵营内有许多场所并不对新兵们开放,此刻却都打开了门
学习基本常识的学堂旁开放了提供书籍借阅的书院,用来日常对战的场地旁开放了一大片黄土夯实的场地
“以后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早上在书院学一些基础的常识,下午就跟着俺进行体能训练。”鲁达站定在黄土场地的门前对众人说道
“不过因为今天是你们正式训练的第一天,林教头让俺杀杀你们的傲气,所以今天就直接跟着俺来吧。”
说罢他一马当先地进了黄土场地里
只见场地中央摆着一块巨石,鲁达魁梧的身形站在巨石前都有些显得渺小
等到所有新兵都进入场中,鲁达也不言语
他只低喝了一声就开始蓄力,肌肉虬起,旋即一拳捶在身后的巨石上
巨石纹丝不动,但这个瓦亮的光头却若无其事地转过来开始说
“今天是你们的第一课,我希望你们能记住,再强的人曾经也会有一拳连块石头都打不碎的时候,但是永远不要放弃对武道之路的求索,这是一颗武者之心。”
话音刚落,巨石四分五裂倒在他身后,底下的新兵本来都在窃窃私语,甚至偷偷发笑,此刻看到巨石这般粉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幕留在王伯舆心中很久很久,即使他已经比曾经的老师强出太多,也没有忘记他曾教的第一课
“现在,你们要做的第一步,是绕着这个圈跑步,二十五圈。”
鲁达拍了拍手,用很轻描淡写的语气对众人说道
新兵们一阵哗然,都没有动作
要知道,他们平时的体能训练的跑圈只有两圈而已
“怎么?没有听懂我的话?你们的时间是半个小时,现在还有28分钟。”
鲁达还是一样的轻描淡写,但新兵们已经能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突然新兵中窜出了一个人,开始在场地上跑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众人一时像跃龙门的鲤鱼,争先恐后地在场上四散
至于那第一个人,自然是我们的王伯舆
紧随其后的赵长生问到:“喂,王伯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当出头鸟,这次怎么跑那么快?”
王伯舆呵呵了一声,低语道:“我可不想第一天就得罪一头人形凶兽啊。”
等到新兵们都跑出去很远,鲁达才收起了那一副云淡风轻,龇牙咧嘴地用力甩了甩已经通红的手
“靠嫩娘,老林找的什么石头,怎么这么硬,俺不是让他随便找一块就好了吗!”
话说回王伯舆这边,虽然他们都是新兵,但好歹也进行过一些基础的训练,而且离国以武立国,国民的普遍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
刚开始跑的时候众人都觉得没什么,可是到第三圈,第五圈,渐渐就有人觉得自己喉咙干哑,喘不过气来
第七圈,第八圈,出现一些趴在路边呕吐的,再往后许多人变跑为走,气喘吁吁
此时在众人之前的是王伯舆,赵长生,祝火心,林语风,还有一个矮个子的小女生
“卧槽,王伯舆,你怎么喘都不喘啊,我感觉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赵长生一边喘着气一边向王伯舆发问
“注意呼吸,用鼻子呼气,嘴巴吐气,尽量三步一呼吸。”
王伯舆故意把声音提高了点,好让后面的祝火心和林语风也听见
“你的法力值应该还没用掉吧,一会真的没力气的时候,记得调动你的法力值在体内流转起来。”
王伯舆说罢又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诶,还真有用啊。”又跑了半圈后赵长生的惊呼在背后响了起来
此时,距离他们跑完还有十五圈
“看来这届还是有几个好苗子的啊。”鲁达在场地边摸着光头感叹道
五圈无言,即使是王伯舆也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般不断冲击着自己的大脑
不停的有个声音让他停下吧,停下吧,已经很累了
“王伯舆,我真的跑不动了,怎么还有十圈啊,这真的是人能跑完的吗?”
这时赵长生的声音又在身后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你听过这句话吗?”王伯舆没由来地问了一句赵长生
“什么?”
“身体坚持不住的时候,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说罢王伯舆又开始维持自己的呼吸
第十七圈的时候,逐渐放慢速度的赵长生被祝火心超过,一样被超过的还有林语风
此时众人的排次是王伯舆,祝火心,赵长生,小个子女生,林语风,以及其他在慢跑或者慢走的其他新兵
虽然嘴上是这么告诉赵长生,可此刻即使是王伯舆也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调动法力值吧,不然是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王伯舆的声音在风里传出去很远
他话音刚落,突然在背后感觉到了一阵热浪
原来是赵长生身后出现了那日在搜魂石中出现的异象
异象里熊熊烈火在战场上燃烧,一个着甲披袍的战士拄着剑看不清面貌
不过热浪很快就被驱散了
林语风背后也出现了异象,这还是王伯舆第一次看见她的异象
是一阵清风拂过,蒙着面纱的女祭司高举着手中大放光芒的权杖
除此之外还有一轮弯月高挂在异象里的天空上,只是浓雾弥漫,月亮也半隐半现,这是小个子女生的异象
“雾隐残月,史诗盗贼吗,难怪跟得上。”王伯舆自言自语着
看见前几人都呈现出了异象,后面的新兵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调动了法力值,一时间场地上异象纷呈,也逐渐有更多的人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到底也都是精英营的学生,倒是不蠢。”鲁达看着这景象一边点头,一边盯住了王伯舆和祝火心
“这两个什么时候会激发出他们的异象呢?”
不光是鲁达,场上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问题
只是一圈又一圈下来,很多稀有,甚至史诗级的人都再度力竭的时候,王伯舆和祝火心都还没有在身后呈现出异象来
此时距离完成还有五圈,时间还剩下十分钟
突然,王伯舆感觉到背后电闪雷鸣,火焰和雨水共舞,一个带着祭司假面的巫祝站在狂风的咆哮里
祝火心背后的异象比起其他人来都要大出一圈,以至于让王伯舆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元素盛宴,史诗萨满。怎么看着有点像世界之柱的碎片?这女的什么来头?”王伯舆一边心想着,一边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不过动用了法力值的祝火心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很快就把王伯舆超了过去,超过他的时候还瞥了他一眼,好像在问他为什么还不用法力值
王伯舆回以礼貌的微笑
“还有五分钟。”
此时鲁达的声音在全场响了起来,还是像之前一样古井无波
此时跑在最前面的祝火心离二十五圈还有三圈
“老王,你行不行啊,怎么被个娘们超过去了。”身后的赵长生挤眉弄眼地说着
“你没被超啊?你这样什么时候能不怕她啊?”王伯舆斜睨了他一眼
赵长生好像没听到王伯舆的话,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盯着前方,眼神坚毅地好像要献身一般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的两圈好像比之前的二十二圈都要漫长
“还有三分钟。”
即使是跑在最前面的祝火心也不可能在最后的三分钟里完成这次训练
就在鲁达这样想着的时候,王伯舆突然开始加速了起来
“嗯?”连鲁达都惊疑出了声
【疾跑】
法术类型:无
法力值需求:7(后来改成5)
卡牌效果:抽四张牌
卡牌描述:潜行者们通常都不擅长慢跑
只有6点法力值的王伯舆自然不可能催动需要七点法力值的卡牌
所以他用的是【疾跑(伪)】,只能让人跑得快点的效果,没有其他的作用
即使是这样也花费了王伯舆四点法力值,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不过在这种大家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即使是一点点的提升也是显著的,他很快就超过的祝火心
“还有一分钟。”
鲁达不再摸着光头,也开始凝神盯着王伯舆,看他是否能完成这场不可能的任务
此时距离完成二十五圈还有最后一圈
一步两步似爪牙,啊,不是,一步两步,王伯舆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即使是有卡牌的效果存在,他的大脑也在疯狂地抗拒再迈开步子
“原来即使有法力值,卡牌也不是万能的。”王伯舆一边想着,一边艰难地跑着
“还有三十秒。”鲁达一边倒数一边心想
“这小子不简单啊,没有异象还能撑住,是卡牌效果吗,疾跑,还是暗影步?”
也许是鲁达的思维还没从离火军转变过来,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对于一个刚刚入门的少年来讲,是不可能接触和释放这些高费或者不属于他职业的法术的
一步,两步
这次王伯舆是真的在数着离终点还有多少步,就算是开着疾跑,他的身体也已经到极限了
就像他说的,这时候是意志和身体的交锋
最后一步,他还是迈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祝火心也迈过了终点,随后他就被人接住,紧接着就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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